看守在忌库两旁的忌库番被弥山用刀背敲晕。


    接下来就好办多了。


    他从踹开的门洞钻进好奇很久了的高专忌库,一进去就能感觉到无数混杂的气息迎面而来。这里放着很多特级咒物和咒具,更不要说低级一些的好东西,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弥山在外面完全没有感受到一点来自忌库内的气息,看来这个忌库也被设下了特殊的结界。


    他路过了一排九个胚胎样的特级咒物。咒胎九相图,这些东西居然在这里。


    当然还有宿傩的手指,弥山扫了一眼,大概有四五根的样子。


    最终,他的脚步在一对还没来得及贴上标签的瓶子前停了下来。


    弥山抬起手,放到了自己的心脏上。


    灵魂在叫嚣着,他完整的灵魂不停地发出呼唤,就像过去十六年里它一直做的那样。但这次不会再有与之别无二致的灵魂给予回应。


    他们合二为一,他们融为一体,却无法再像之前那样相互确认、相互共鸣。


    独自一人,原来是这么寂寞的事吗?怪不得星海宁愿当一个胆小鬼。


    失去光泽的眼球在液体中摇晃着。淡白色,带着点蓝,某些角度看上去还有点发灰。


    星海曾要求弥山描述他的眼睛,在被从浴室扯到阳台又扯到台灯下之后,他得到了这样的形容。


    弥山最喜欢它们在太阳下的模样。像流云,轻盈又自由。


    他举起那对瓶子放到灯光下,圆形的阴影打在脸上。他咧开嘴笑了起来:“这样也不错。”


    忌库所在的通道尽头有通往薨星宫本殿的升降梯。乘坐升降梯下去之后,经过一条长长的参道,就能看到包围着本殿的迷宫。


    弥山没有往那边走的意思,他都闯到忌库了天元也不出来,就说明祂根本不想管这件事。


    就当他准备出去的时候,周围的景象猝然一变,无数冲天而起的枯木组成的森林和阴暗的甬道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的白。


    连脚下的地面都仿佛在向下无限延伸。


    这是...?


    长得像是大拇指的生物出现在了弥山的眼前。


    “...”


    四只眼睛,异形的身体结构。这是全知不死的代价吗?


    “初次见面,道真的子嗣。”


    “这个姿态就是你一直不在人前露面的原因吗?天元大人。”


    全知的术师没有对此多做解释:“到薨星宫前来吧。”


    纯白的结界退去,弥山回身望着继续前进的通路。


    天元的邀请让他有些意外,但此刻转得快到有些异常地大脑将这份邀请可能诞生的原因迅速送到了弥山的眼前。


    一个什么都不管,独自在地底下待了千年的术师,也许一直在通过覆盖这片大地的结界观察着人间。


    那不是神吗?像被人们虚构出来的神明一样默默注视着这世间,区别只在于人们会把生活中的幸与不幸归为神的旨意。但没有咒术师会在祈祷时来一句「天元大人保佑我」。


    关于每五百年一次的同化和星浆体的事,身处御三家,他多少了解一些。


    下一次同化就在三年后。


    他歪歪头,没怎么继续深思就迈步准备赴约。


    弥山乘坐升降梯继续往下,来到了薨星宫前的参道,见到了本殿前的迷宫。这些迷宫一样的建筑,每一间都是一个空性结界。如果没有得到天元的许可,根本不可能穿越迷宫抵达本殿。


    禅院甚尔肯定能进来吧,弥山一边走一边想道。


    本殿就在贯通天地的御神木之下。


    大门已为他敞开,天元给出了十足的诚意。弥山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了进去。


    “请坐吧,”入目是一间普通的和室,紧实的榻榻米踩上去颇有弹性,像是真的一样,“你这个年纪的孩子喜欢喝什么?咖啡?”


    “有酒吗?”弥山坐到了垫子上,毫不客气地提起了要求。


    “据我所知,你似乎不喜欢酒的味道。”


    “那你也应该知道我不喜欢喝咖啡。”


    他面前的小方桌上出现了一杯清茶。


    天元自己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说道:“全知之名被夸大了许多,我也不是什么偷窥狂,只是发生在结界内的有关咒术的事情,我更了解一些罢了。”


    弥山碰了一下那个杯子,的确是实体,就是不知道喝下肚子的茶水在离开结界之后还在不在:“反正你就在这里待着,外面怎么说倒也无所谓。这样不无聊吗?”


    天元喝了一口茶,没有回答。


    祂的四只眼睛里瞳仁的颜色太浅,所以弥山既不知道祂在看哪个方向,也不能通过眼神猜出祂的所思所想。


    天元很能沉得住气,这么一看反倒更像是人类了一些。


    “你先说你的要求,我再来挑报酬。”弥山开门见山道。


    天元放下了茶杯。


    祂坦诚地向弥山讲述了天元、星浆体与六眼之间三位一体的命运,以及祂的术式和即将到来的「进化」。


    “你想让我帮你翻新肉体,这样的话就不需要与星浆体同化就能度过这五百年?”


    “理论上讲,是这样的。”


    “为什么?这一代的星浆体出问题了?”


    “并非如此,”天元双手抱臂,逐一解释道,“我已经经过了两次轮回,每一次都为了咒术界的未来而选择终止了进化。只是...这个世界也在进化,我可能终究还是要继续向前走了。”


    “那孩子叫羂索。”


    弥山微微瞪大眼睛。


    “每当同化之期即将到来,羂索都会想方设法阻止星浆体与我的同化。只不过前两次他都败在了六眼的手下,三位一体的宿命联结没有那么容易破坏。”


    天元做出了一个很明显的「转头」的动作,让弥山觉得祂的四只眼睛都看向了自己:“这次他似乎有其他的打算。”


    经历了两次同化,意味着这个叫羂索的家伙至少活了一千多年。是曾经和天元活在同一时代的术师?那他又是通过什么方法活了下来?


    “是他的术式。只要将脑转移,就能继续用新的肉体活下去的术式。”


    转移大脑。弥山想起今井由光额头上的那道缝合线。


    缝合线...?!他们在京都的时候也遇到过一个额头上有缝合线的女人!


    星海的尸体——弥山在「日轮净界」中发动了最后的术式,不惜一切代价,抓住星海身上「存活」的概念维持到领域结束。然而,他却被拒绝了。


    已经死亡的个体不存在「存活」的概念,因此无法达成天平两端的平衡。可是在极端愤怒与恐惧的催化下,术师的意愿被扭曲,全部灌注到那具他永远无法舍弃的身躯之中,将尸体完整地保护了下来。


    “他想要...星海的身体?”


    他又有些开始发抖了,放在桌下的双手死死攥紧。


    天元告知了他不知道究竟能算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的情报:“我并没有感受到属于日照星海的咒力出现在结界内。羂索没有更换他的身体,但他也没有被安葬。”


    “在哪里?”


    天元摇头。羂索能够在祂的结界中自由来去而不被发现,是因为他本身就拥有可以和祂相提并论的高超结界术,天元无法知晓在羂索设立的结界内发生的事情。


    不过,星海的双手的确被做成了咒物。这是由总监部下达的命令,也许是因为明白这样的做法被人知道的后果,为了维持那点根本就不存在的「面子」,他们将星海剩余的尸体草草下葬,就是不知道他们知不知情连剩余的尸身都已经被人掳走的事实。


    “咒物虽然由总监部制作完成,可最终的去向却不知所踪。”


    羂索究竟想干什么?


    “你究竟想干什么?”弥山问道。


    他开始觉得这趟薨星宫之行也是有人为他准备的陷阱,他已经受够了自己身边发生的每件事都和该死的羂索有关了。他的恨意正在滋生,等到它们破土而出的那一天,弥山将不再是他自己。


    天元终于提到了另一个关键:“你认识一名使用「咒灵操术」的少年。”


    “夏油杰?”


    “我在完成进化之后会以全新的姿态存在,直白地说,就是更接近咒灵的存在。”


    弥山第一次有些后背发凉。


    天元似乎有放弃和星浆体同化的准备。不管祂因为什么理由做出这个选择,拒绝同化的后果就是会进化为可被「咒灵操术」控制的形态。羂索苦等一千年,几次想要阻止天元同化,其最终目的肯定不只是看看天元同化失败到底会发生什么事而已。


    难道说,他真正想要等的是「咒灵操术」?


    能够操纵天元,就意味着可以操纵由祂设立的所有净界。无论是解除也好,还是想用这些结界做些别的事,羂索都需要「咒灵操术」。


    “他想要的是夏油杰的身体?”


    那为什么还要给星海设下这些重重陷阱,他又怎么能确定弥山能够将星海的尸体完整地保下来?为什么?星海的术式对他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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