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啊,怎么突然回来了?”夏油杰应了一声,转头看向正赤裸着上身擦头发的人:“弥山,星海呢?”


    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浴室,弥山转身回去取,夏油杰看到了他后背上那道骇人的伤疤。几乎从肩胛下方的正中一直延伸到了右肩,疤痕的颜色还很新鲜。


    “星海不在了哦。”


    语气太过普通,夏油杰听到了这句话,脑海中第一时间划过的是他们相处时的各种闪回,隔了两秒才意识到弥山究竟说了什么。


    “哈?”


    弥山拿着眼罩出来,甩甩半干的头发:“就是死了的意思。”


    “...”


    夏油杰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可怕。他见过被诅咒师杀死的人的尸体。有的躺在地上,被一块白布或者是黑色的塑料袋裹着。也有的被田地里高高的玉米杆挡住,没有让他看见。


    “为什么...?”


    死亡带给人的感觉为什么比想象中的要轻太多?


    弥山张口,刚想说什么,猛然瞥见了夏油杰的表情,转而叹了口气,向他走了过去。夏油杰觉得一根曲起的指节从他的脸上刮走了什么,留下一片凉凉的痕迹。


    “哭什么啊?”弥山转动手指,年轻的泪水顺着指腹滑了下去,隐没在尘埃之中。


    “我倒是不知道你有这么喜欢他。”他换了个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


    夏油杰「啪」的一声捂住了眼睛:“没谁...不,也不是,我就是...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这段前言不搭后语的表达让弥山笑了起来。


    夏油杰不是一个感情特别充沛的人,但却非常敏锐。可惜此时他也说不清楚究竟为什么眼泪会在这个时候夺眶而出。


    “什么时候的事?”


    这忽然问住了弥山。他连现在是几月几号几点几分都不清楚,想掏出手机看一眼却发现已经没电了。明明去找禅院甚尔的时候还能用的。


    “嗯,大概是前几天?一周前?”


    夏油杰皱着眉问:“你不会一直没睡觉吧?”


    弥山走进卧室,将一些衣物打包:“我感觉还好。前所未有的好。”


    这不对劲。夏油杰跟着他走进卧室,在心里痛骂五条悟什么都不跟他说,现在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弥山说,只能换了一个问题:“你要去哪儿?”


    弥山摇摇头:“去应该去的地方?大概吧。”


    夏油杰的心提了起来:“你要去报仇?星海到底发生了什么?是特级咒灵?”


    “硬要说的话,算是。”弥山小小地撒了一个谎,他游荡到这个家,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才想起来是为了找个地方洗澡才顺路回来的。至于接下来他要干的事...说是报仇,他连仇人是谁都不清楚。


    所以他先要搞清楚这一切。为此,他需要去找一个什么都知道的人。


    “总之,就这样了。我以后大概都不会回来了吧,咒符会定期寄给你。如果哪天停了那就是我也死了,你只能自己看着办喽。”


    “一定要去吗?”夏油杰知道自己的问题有多无力。


    弥山在他头上呼噜了一把:“别老这么关注别人,说到底都是一些跟你没什么关系的...”


    “为什么?!我们已经认识四年了,我为什么不能关心你们?”夏油杰拍开他的手:“你这个样子怎么能让人放心啊?”


    弥山有些好笑地说:“我这个样子?”


    夏油杰指着他的鼻子:“你自己有好好照过镜子吗?”


    像是一个已经疯了的亡命徒。


    “你拿宿傩的手指干什么?你们不是说那是辟邪的镇物吗?”


    “不知道有没有用,只是先拿到再说。”弥山乖乖回答了他的问题。他的确没照过镜子,洗澡的时候镜面被水汽覆盖了,只能看到非常模糊的轮廓。


    他下意识地觉得自己现在特别讨厌镜子,就连经过光滑的玻璃幕墙时也避而不看。


    为什么拿走宿傩的手指?不知道。大脑中似乎有一片区域暗了下去,逻辑的链条在这里断裂,让他也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


    潜意识说他应该这样做,他就那样做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应该走了,如果继续和夏油杰说下去,会发生他自己也不想见到的事。


    “我记得你准备上高专来着?”


    不知道为什么话题突然跳到这里的夏油杰下意识地点点头。


    “别去了,”弥山将装着雷切和宿傩手指的包腾了出来,把衣物之类的放进去,“总监部的人有问题。”


    “这是什么意思?”


    夏油杰的大脑还在转动。星海不是死于任务?还是说,是因为人为因素才导致了「事故」的发生?


    “字面意思,我现在也搞不明白,总之咒术界迟早要完,赶快跑掉才是明智的选择。”


    弥山调整着背带的长度,让包的拉链卡在胯部。他走向玄关换好鞋,拧开门把手。


    夏油杰没有继续追出来的意思,弥山轻声说了句「拜拜」。


    “我曾经问过悟,问他长大以后准备干什么。”


    弥山向外走的动作顿住,缓缓转过身。他站在玄关的台阶下,和夏油杰的视线处于同一高度,理所当然地对上了对方的眼睛。


    “毕竟他那么厉害,整天把「未来的最强」挂在嘴边,真是让人火大。然而他只是说以后可能继续祓除咒灵,也许就这么过一辈子。”


    一只的胖胖咒灵飞了出来,被夏油杰一把抓住了尾巴。


    “我现在明白你当初看见我用「咒灵操术」收服蝇头的感觉了。暴殄天物,悟的才能一辈子用来干这些事情就是浪费。”


    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似乎这样就能向对面的人传递自己的决心。


    “你说的宝物和匣子的事,我想明白了。我以后会和悟一样,我们会成为「最强」。人是比猫、比不会动的宝物更复杂的生物,而且人数太多了。无论多大的匣子都是无法完全装下的。”


    “我会和悟改变这个咒术界。”


    清除淤泥,埋下花种,刨除杂草。他自诩会成为「强者」,视保护「弱者」为自己的责任,而他早已知晓这社会中的「弱者」人数太多太多。无论他再怎样努力也不可能达成自己的理想。


    明明伸出了援手却得不到感谢,明明是一番好意却被误解成了加害者,小小的少年在这四年「行侠仗义」的过程中已经经历了太多。


    就像那只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的小猫崽。


    由此,他得出了一个结论。比起在拯救的途中疲于奔命,不如将「最强」的力量用于改变这个世界,将它改造成一个所有「弱者」都能活下去的世界。


    五条悟大概还没想明白,但夏油杰会教他。


    这究竟是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短短十多年的少年一腔热血的空想,还是向着梦想中的未来大步狂奔的誓言,现在谁也说不清楚。


    未来的事,谁知道呢。


    “是吗,”弥山利落地转身,将不知为何翘起的嘴角藏了起来,“那你们可一定要加油啊。”


    第49章 全知的术师


    想要从一千个寺社佛阁的虚像中找出唯一的入口,寻常人都会觉得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再次踏上高专的土地,弥山路过一排排小小的地藏菩萨雕塑,沿着朱红鸟居构成的隧道走入了结界。


    没有发起警报,高专估计还没来得及删除他的咒力信息吧。


    自从靠近这附近,心脏就一直跳得很欢快。也可能是因为长时间失眠导致的心律不齐之类的问题,不过有反转术式在,头疼的问题解决了很多。


    他在五条家临走时说的并非单纯的狠话。死亡并没有彻底将他们分开,虽然灵魂已经合二为一,可他还是能够感受到散落在外的「共鸣」。它们正在呼唤他。


    “看来这次赚大了。”


    本来只想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直接撞到他头上来了。上次在高专还没有这种被牵引着的感觉,是在他离开的这些天被送过来的吗?


    那么就不必特意去找天元了,希望祂不要介意被人用一些暴力的手段闯进家里。


    “毕竟是个「家里蹲」嘛...”


    弥山已经完全放飞自我,他知道天元一定能听见。


    弥虚葛笼可是新·阴流用的简易领域的原型,是完全只存在于古籍里的对领域技法,弥山不觉得有人能背着御三家偷偷将这样的技法传承下来。


    那个冒充今井由光的人...说不定也和天元似的,是什么不老不死的老东西,才会用弥虚葛笼这种技法。


    天元什么都知道,但是什么都不管。


    弥山凭借着灵魂上的「共鸣」找到了那扇真正的门。


    越往里走,他的脚步慢慢变得飘了起来。他感觉到了!就在前面,在前面的那间房子里。


    枯木展现出了生机勃勃的姿态,粗大的枝干昂扬地向上生长,却生不出一片绿叶。到处都是陈旧腐朽的味道,很符合老年人居所的刻板印象。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