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山向地上的这几个歪歪头:“这样就行了吧?”


    星海招手,他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快走两步跟着星海离开了小巷,留下浑身上下的伤口还在散发着尖锐疼痛的茂和一地狼藉。


    这不过是「普通的生活」中可能会发生的小插曲,他们谁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至少弥山已经早早将这件事抛到脑后了。


    他们在公寓楼下见到了许久不见的夏油杰。他剪短了头发,刘海看起来也精心修剪了一番,就是不知道符不符合他自己的审美。


    黑发的孩子蹲在门口,身边是一个小小的纸箱子。


    “堵在这干什么?”弥山问道。


    “...”夏油杰扒开旁边的纸箱,里面是那只有着长长毛发的小白猫的尸体。脸上、身上全都是红通通的血,满是伤口。


    “?”弥山有一阵子没留意这个小家伙,这个伤口看上去像是被利齿生生扯开的。


    “我是在靠近森下町那边发现的,”夏油杰努力不让自己的难过表现得太明显,“看起来它是在「回家」的路上又碰到了那些流浪狗。”


    这次没有「夏油杰」再去救它了。


    “真倒霉啊,”弥山语气没什么变化,“你准备把它埋在哪儿?”


    他看着黑发的孩子抬头望向他,张开嘴却欲言又止,眼神变化几番,最终低下头说:“倒霉...吗?如果我把它带回家,它就可以不用在外面流浪了。”


    也就可以不用那样痛苦地死去。


    星海绕过他们,径直上了楼。弥山看了两眼他的背影,心中不免猜测他是不是真的不太喜欢夏油杰。也许只是讨厌夏油杰无视了他的好心忠告吧?


    “你很喜欢它?”


    “也不是吧,但是看到这样的幼崽难免会让人在意。它还太小了,根本保护不了自己。”


    “...”身边的人没有说话,而是沉默地想着什么。


    夏油杰抬抬眼皮,将视线从猫崽的尸体上拔了出来。他其实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但他的确有想过如果他曾经为小猫崽提供了「保护」,它的未来会不会不一样。


    厌恶的感觉在他心底油然而生,可,他讨厌的究竟是什么?


    弥山坐在他旁边,伸长的腿跨过两级台阶。他伸出一只手到箱子里抚摸着那具小小的身躯,小猫崽的尸体已经彻底僵硬了,伤口和肚腹的毛发上还沾着泥土污物。


    “就算藏在刀枪不入的匣子里,只要有一天它决定离开这个庇护所,也只会遍体鳞伤。”


    “那我要怎么做才能不让他们受伤?”


    “很简单,”弥山将手拿出来,伸出食指放在纸箱的正上方,搅动着空气,“把它周围的威胁除干净。”


    这样的话,匣子里是安全的,匣子外也是安全的。


    弥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如其来的笑意让他的音调都变得扭曲了一些,向上扬起:“周围有狗觊觎不属于他们的东西?那就杀掉...”


    从身后的楼道中飞出了一个空的易拉罐,在夏油杰眼前直直地砸到了弥山的后脑勺上,发出响亮的「当」的一声。弥山被这一罐子打得歪了歪脑袋,罐子里残留的液体溅到了他的头发上。


    夏油杰有些被吓到了,居然无措地看向星海想要寻求帮助。


    站在楼道里给弥山的头来了一记易拉罐痛击的星海沉着脸。


    “星海你这混蛋!”弥山跳了起来,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准备和星海大战三百回合。星海扯着他的领子,两个人拉拉扯扯直接上了楼,谁也没顾得上搭理一下迷茫的夏油杰。


    他还是没有理解弥山的话究竟还有什么深意。


    “想要保护什么东西,就要除掉周围有威胁的存在?”


    这在逻辑上也说不通啊。小猫崽在这片街区流浪,不光是狗。甚至是不喜欢猫的人类、来往的车辆都有可能造成它的死亡,又或许会吃掉加了老鼠药的饵料而死。想要保护小猫崽能够顺利活下去,这不是相当于要毁掉周围的所有东西吗?


    那不是,相当于将它装进另一个大号的匣子里了吗?


    被塞了满脑子歪理的夏油杰晃晃悠悠地回家去了。


    第37章 不一样


    星海将弥山扯回家里后,砰地砸上了门。


    他们在玄关处打了一架,扫倒了鞋柜,又争执到了客厅,打翻餐桌的声音终于引来了邻居的注意,敲门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弥山用膝盖顶开压在他身上的星海,起身的时候鼻血往下窜着。


    星海也好不到哪里去,颧骨上挨了一拳,已经开始逐渐红肿起来了。他站起身,开门应付邻居的关心。


    弥山坐在一地狼藉的客厅,一直用手背蹭着流个不停的鼻血。


    关门声响起,星海走了回来,抬脚踢开他的腿,将碎掉的瓷片扫到垃圾桶里。


    “别做多余的事。”


    弥山扭头:“你少管我。”


    星海踱步来到他的身边,居高临下俯视着弥山的头顶。他的视线太过炙热,要像烤箱一样将人烤熟似的,弥山终于顶不住抬起头:“又怎么了?你可比我任性多了,好意思说我?还想翻旧账、吗...”


    为什么呢?为什么偏偏我们是兄弟?为什么我和你不一样?


    星海蹲下来,向前,伸手抱住了弥山。


    就像他们小时候、就像他们刚刚降生之后,他恐惧着周围的一切时那样。


    他对着与自己的半身相通的灵魂、对着自己多出来的那颗人心说:“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弥山一把抓住他的头发,用那该死的轻快声调说:“你就是想得太多。你明明知道我明白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却还拉着我不放...你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他凑到星海的耳边:“既然都放不了手,星海又是个胆小鬼,轻松一点不好吗?”


    什么都不用想,只是为了自己。


    真正的他们是什么样的,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知晓了他们的本性,除了彼此,还有谁会爱他们呢?


    星海死死抱住了他。


    ——


    有一个诅咒师在水海道附近杀了人,尸体被大大咧咧地扔在了路边,没有丝毫遮掩的意思。


    只有咒术师能看见的残秽留在了尸体的身上,死去的只是一个普通人,实施咒杀的诅咒师没有丝毫遮掩痕迹的意思。


    夏油杰看了看弥山,跟着他们两个人走开了。


    “咒术界就让这种人大摇大摆地活着吗?”


    最近他总爱去找弥山他们,通常情况是在和弥山聊天,星海依旧对他采取消极的回避态度。


    “不知道。但是族里没听说过有针对诅咒师的什么说法,那么多咒灵都搞不定呢。”


    弥山说的是实话,诅咒师基本不会选择和咒术师对上,他们的目标大多都是普通人。整个咒术界的正经咒术师除了各大家族培养起来的家族术师,就是从社会各地招募到高专培养的打工人,日常也几乎全力扑在祓除诅咒上,很少会被诅咒师视为目标。


    五条悟那样的是例外,一些大家族的继承人总是会遭人「记恨」,总有亡命徒选择赌一把。


    在没有委托和利益冲突的情况下,咒术师和诅咒师表面上是相安无事的。特指那些独来独往的诅咒师,诅咒师团体的事要单独另说了。


    “是这样吗?”夏油杰回头,那具尸体已经被迅速地处理了,附近的地面上还留着刺眼的血迹和只有他们能看到的残秽。


    “估计很快就走了吧,”弥山抱着装满蔬果的纸袋,“私人委托应该能赚不少,识时务一点的家伙很容易就能混得风生水起。”


    只要脑子不短路,就能在咒术师、咒灵和诅咒委托之间巧妙地周旋。


    他突然想起禅院甚尔,不知道那家伙现在还在干原来的「工作」吗?


    如果他们没钱了他就背着星海偷偷去干诅咒师。


    事情并没有如弥山说的那样轻松翻篇。


    这个诅咒师似乎是和水海道干上了,一个月内搞出了两条人命。而且据说还有人在公园里发现了破损的人皮。


    学校已经要求所有人尽早回家,附近警察署又忙碌了起来,挨家挨户敲门检查的同时叮嘱居民晚间尽量不要出门活动。所以最近水海道夜晚的大街上几乎看不到人。


    夏油杰在父母的要求下也只能在放学后直接回家,没有再去找弥山他们。


    无言的沉重氛围开始在这个小城镇里蔓延着。


    弥山觉得这个诅咒师的脑子一定不正常。不管是频繁地出手还是传闻中剥人皮的行为,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地完成委托,更像是在体验杀人的乐趣。这是个拥有咒力的变态杀人犯。


    “敢明目张胆这么干,明显没打算在这里待多久,”弥山摁下遥控器的按钮,调换着电视频道,“只要不打宿傩手指的主意就行。”


    星海闭着眼睛躺在沙发里,不知道有没有在听他说话。


    弥山放下遥控器,翻开手机。新年后他们买了一台手机,用于联系学校的老师和五条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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