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和祖母单独叫走了星海,弥山在他们院落中无所事事地游荡。他破坏了规规矩矩的枯山水,蹲在墙头和趴着打盹的白猫面面相觑。


    屋内,老人劝诫星海不要放弃他的咒术天赋。比起平平无奇的弥山,哪怕星海没能觉醒术式,拥有咒力的他至少能混进外勤队去。如果能够辅佐未来的家主,也就是现在的六眼小少爷,那他的未来一片光明。


    他们苦口婆心地劝了半天,因为星海一点反应都没有,最终只能挥手赶他出去。果然没用的女儿生下来的东西也是废物。


    弥山和星海存不住钱,他们现在直接从偏院的墙翻到外面去。哪怕有结界记录到他们私自外出,也没人在意。


    他们像是在五条家角落里落籽的野草,野蛮地生长着。


    五岁那年的夏天,他们觉醒了术式。


    只要不在别人面前展露,那么就不会有人知晓他们的情况。野草就是这样,究竟是枯萎还是开花,都不值得过分理睬。


    不过,这样就好。族内的其他人都巴不得自己的孩子早些觉醒术式,争来斗去,就更没有人会在意他们了。


    六岁那年的冬天,他们躲在被子里取暖。星海揪着弥山的头发把人扯到自己的附近,正在偷偷看七龙珠漫画的弥山习以为常地仰头靠了过去,换了个姿势继续翻漫画书。


    星海摸着他的右眼,太阳穴那里留下了一大片深色的疤。本应能够感受到眼球颤动的地方如今空空如也,星海摸着垮塌的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把手搭在了孩童纤细的脖子上,感受着脉搏的跳动。


    他的术式「仳」的威力,在他三岁那年就已经初见端倪。


    “你真的是我的兄弟吗?”


    弥山唰地扔掉了漫画书,满眼惊奇地看着他:“你终于肯承认自己是个笨蛋了吗?”


    他们之间的距离足以让星海看清那片深红色的疤。他扯着弥山的头发,另一只手掀开了空荡荡眼皮。那里面虽然什么都没有了,但红色的肉被触摸到时还是会有异样的感觉。


    但是星海总是这样做,弥山也就随他去了。


    星海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他清楚地记得日照大我、他们生理上的父亲被分解的每一个画面。人类似乎太脆弱了一点。


    上一次是一只眼球,下一次会是哪里?


    我们相同的灵魂并不能让你免受我给予的伤害。


    “太弱了,”星海说,“简直碰一下就会死。”


    弥山抬头,疑惑地说:“你真奇怪。明明能「看到」我的术式,却觉得我很弱吗?”


    他从地板上爬起来,撑开被子的一角,星海瞬间感觉到一阵冷风从空洞里钻了进来。


    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兄弟露出那让痴迷于什么东西的表情。


    “明明咒术这么有意思——”


    星海伸手捂着弥山的嘴巴,听到了自己猛烈的心跳声。


    有意思?这种东西...这种东西!


    弥山笑得眉眼飞了起来,与他异体同心的星海自然读懂了他在想什么。


    啊,原来是个胆小鬼啊——


    在他愣神的时候,弥山已经躲开了他的手。重新躺回他的身边,人体的温暖渐渐驱散了蹿进来的冷风。他下意识地贴了过去,他们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相拥而眠。


    迷迷糊糊地睡着前,星海听见弥山说:“但是,这里还是很无聊啊。”


    弥山虽然嘴上说着喜欢咒术,但从来不会去学堂听讲,反而总是对着一些花花草草发呆。他会在四下无人的时候,给星海变「让花种迅速开花」的魔术。


    “没办法将它变成猫又呢。”弥山指着悠闲走在墙檐上的白猫。


    “那是妖怪吧?不可能存在的东西怎么会变成现实呢?”


    “为什么不可以呢?”


    弥山的眼睛看向了渡廊上赏鱼的孩童。


    “我说,”他又扭头看了看那只白猫,“你想看看猫又吗?”


    星海捂住了他的眼睛。


    “在这里不行。”


    人太多了。他没办法带着弥山离开。


    不过,只要再等一年就好。七岁还没有觉醒术式的孩子会被命令搬出族地。如果拥有咒力,可以接受外勤培训,为五条家的「窗」工作。等搬出了这里,他们就自由很多了。


    “我们要去哪儿呢?”


    “...”他们还有妈妈。星海已经知道了妈妈的名字,但是并不知道她的下落,连她在哪个城市生活都不清楚。


    “就我们两个。”


    搬出族地、回归普通人的生活,这个选项的尽头是一笔对孩子们来说不菲的金钱。再加上有仍在族内的父母接济,不会过得太差。


    既没有天赋,又不想走,还可以留在家里做个仆人。


    当然,他们从来没有考虑过「离开」以外的选择。


    七岁过后的第一个夏天,他们被叫去了金碧辉煌的主屋。


    现任家主与必然要成为未来家主的六眼小少爷并不是父子关系,但没有人敢质疑五条悟的地位。听说现任家主已经有搬出上段之间的想法,似乎盼着五条悟早早长大成人,替他顶上这个位子。


    因为比御三家的另外两家更早出现了可能继承相传术式的孩子,针对五条家的打压和威胁愈演愈烈。所有人都在等着五条悟觉醒「无下限咒术」,给咒术界来个一锤定音。


    就算是弥山和星海也都听说过关于五条悟的悬赏金额以亿为单位起步,至今仍在不断增加。


    但这一切都跟他们没关系。


    “你们已经这个年龄了,如果还没有觉醒术式,就考虑一下今后的去处吧。”有长老提过,当初他们让家族损失了一个新生力量。因此有必要留下其中一个填补这个空缺。家主自然明白那个老头的用意。


    毕竟怎么看,都只有星海有留下的才能。那少年是长老的血亲,虽然关系不近,到底是「自家人」。外加看那对形影不离的兄弟活得太自我,索性拆散他们。


    不是记恨,只是在自己的权力范围内惩罚自己看着不爽的人罢了。


    当今家主数着日子等待退位,懒得管老头子们的那些弯弯绕绕,每天看护五条悟那个小祖宗都让他焦头烂额,这对兄弟留不留着都无所谓。


    “为什么要走?”


    分不清男女的童声从身后传来,星海回头,看见了他这个赝品的原作。


    五条悟眼眶里的才是真正的苍天之瞳。


    小小的孩子在所有人的面前伸手指向了瞪视着他的弥山和星海,说道:“你们不是有术式吗?”


    ——


    “都是你的错,是你说这个臭小鬼今天不在的。”


    弥山吃着冰激凌,坐在公园的秋千上。


    星海坐在他旁边,对不情不愿推着他们的五条悟说:“再使点劲啊。”


    “我想吃蛋糕。”


    五条家的小少爷终于不干了,站在两个在秋千上坐了十分钟的人渣面前「恶狠狠地」看着他们。


    弥山吃掉最后一口,使唤他去扔垃圾。


    “快去,待会儿带你去吃蛋糕。”


    五条悟显然不信:“你们刚才就是这么说的!哪有你们这样骗人的!”


    弥山掐着他的脸:“要不是你突然跑出来,我们明天就能走了。”


    小孩的脸嫩得很,轻轻用力就能掐出几个红印子来。


    星海两眼放空,盯着沙地上玩耍的小孩子们。


    弥山使劲把五条悟头上的帽子往下压。直到他大声抗议才放过了他:“他可是行走的十亿。”


    “说点靠谱的吧,”星海翻了个白眼,“我们该走了。”


    弥山跳下秋千,抓住了五条悟的手。


    三个小孩的组合明显非常引人注目。但恰巧他们三个都不是会在意旁人目光的类型。除了需要应付问他们是不是走丢了的好心人之外,有星海在,他们基本可以很轻松地躲开找来的家族术师。


    五条悟闹着要吃甜的,六眼对他的精力消耗实在太大。


    “已经没钱了。”弥山和星海兜里空空如也,星海为了赔罪买的那根冰激凌已经用完了他们带出来的所有存款。


    毕竟是临时起意,没有提前做好准备。


    “你就算闭上眼睛也能看得清楚吗?像是建筑物这种无咒力的物体是怎么分辨的?难道是通过残秽来确认吗?”


    弥山拉着五条悟问个不停,如果小孩拒绝回答,他就会问起别的。比如「无下限咒术」,族里肯定有长老和五条悟讲解过这个五条家的相传术式。


    星海对此兴致缺缺,他们找到了一个商场,这里面要凉快许多。


    实在不厌其烦,五条悟推开弥山说道:“干嘛对别人的术式这么感兴趣啊!你又不可能会用。”


    “因为咒术很有趣啊。”


    弥山回答得理直气壮,仿佛他笃定这就是绝对的真理。星海在此时恍然觉得,他的世界从出生起就因为咒术而与众不同,那么弥山呢?他的世界是否因为生得术式的觉醒而产生了某种变化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