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亲启。”杜素香逐字逐句道,“我方已获悉了相关信息,并发现了三名曾与错写了‘M’货运线相关的成员。他们分别是玉腊雾津埠码头的过秤员丹宁、玉腊航商会的副会长庄裴,以及张九伽红赌场侍从刘斤。”
“玉腊雾津埠码头的过秤员,玉腊航商会的副会长,张九伽红赌场的侍从……”李澜生听完后,眉心一蹙,“这三人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吴蓬摇头:“李先生,我听不出来有什么联系。”
李澜生按了按太阳穴,略有些狐疑地问道:“伽红赌场里,有名叫‘刘斤’的侍从吗?”
吴蓬茫然:“李先生,不如……问问于桀,他……”
“不要告诉他。”李澜生却打断了吴蓬,“这件事,你暗中调查,看看这三人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联系,尤其是他们……与衎家之间有着怎样的联系。记着,吴丛也不能知晓相关秘辛。”
“是。”吴蓬回答。
李澜生接着问道:“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吴蓬立刻点了头,“不管您什么时候需要都可以,我已确保万无一失,绝不会让李先生您伤到分毫。”
“那就好。”李澜生再次按了按太阳穴。
而就在这时,走廊外响起了一阵嘈杂错乱的脚步声,随后,几个“捧勐”堪堪停在了门边。
当中一位犹豫着开了口:“李先生,外面送回的消息,于桀……找到山官了。”
“于桀找到山官了?”坐在车上的谢三浪吃了一惊,“这么快,在哪里找到的?”
吴丛转动着方向盘道:“梢帕山,就在梢帕山那座没了金瓦顶的行宫里面。”
谢三浪的目光颤动了一下,他迅速扭头望向了窗外。此时,小汽车已经驶离张九城区,钻进了那连绵起伏的丘陵之中。
今日是个大晴天,远望梢帕,漫山遍野都是苍翠欲滴的颜色。昨夜小雨将将洗刷了一遍大地,空气中弥漫起了一股特有的草木腥香。
但是很快,当汽车一路穿过行宫前的小路,来到正门时,草木腥香开始被一缕缕难闻的腐臭味所替代,继而随着人们的靠近越来越浓。
谢三浪掩住了口鼻,低着头跟在吴丛的身后,踏进了行宫的正殿。
这里,木柱仍旧立着,但最粗的那几根早已歪斜。屋顶也塌了一角,黑黢黢的橡子露在了外面。四处都缠绕着藤蔓,门槛上长满了荒草,遍地都是碎砖烂瓦和湿漉漉的苔藓。
此处光线极暗,仅有的几道光斑中浮动着无数细小尘埃。透过这些光斑,隐约可见墙上剥落的金漆与壁画。
而李澜生就站在这碎砖烂瓦之中,他背对着大门,神色不清,目光里似乎隐含了一丝悲伤。但相较于悲伤,他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面容间更多的则是坦然。
衎方霆同样已闻讯赶来,她在瞧了一眼谢三浪后,低头捂住了自己的脸,快步离开了这座大殿。
“李先生。”谢三浪上前一步,来到了李澜生的身后。
李澜生稍稍一偏头,看向了他:“少爷,走近一些吧。”
谢三浪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向前挪动了少许。
随后,他便看到了一具面目不清、血肉模糊的尸体。
“嘶……”谢三浪登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李澜生神色如常,他上前一步,弯腰摘下了挂在这具尸体脖颈间的玉牌。
翠绿的光线一晃,大殿中的所有人随之跪倒在地。
“山官大人好走!”
“山官大人好走——”
一声声哭嚎瞬间响彻内外,然而此时,谢三浪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躺在地上的那位,真的是传闻中的衎方虞吗?
第64章 假戏成真
当——
翡翠寺的钟声敲了三下,十五名僧人结束了今日的诵经超度。他们站起身,合十着双手,缓缓走到了跪坐在灵柩边的李澜生面前。
“李先生。”玛哈·阿赞低声唤道。
李澜生抬起双眼,直了直身,向玛哈·阿赞稍稍颔了首。
玛哈·阿赞诵了一声佛陀,而后对李澜生道:“李先生,今日的法事已经结束了,明天,山官大人将从此地出殡,前往永眠之地。”
李澜生轻轻一点头,他在吴蓬的搀扶下起了身,并由玛哈·阿赞领着,为衎方虞郑重地上了三炷香。
随后,又是“当”的一声钟鸣,金棺的棺盖被紧紧地扣上了。
“市政委员会的人说,葬仪要由达科·乍仑蓬来主持。同时,山官作为衎家的第一代土司王,不能像陈伽一样,葬在勐冈圣山,得再开辟一块地来。”出了翡翠寺,穿着一身黑的衎方霆开口说道。
李澜生一皱眉:“达科·乍仑蓬?”
“对,”衎方霆点起了一支烟,回身看向了李澜生,“这是他亲口要求的。”
李澜生没有多言,他走到了自己的小汽车旁,站定后转头对一直默默跟在一边的谢三浪道:“山官是少爷你的父亲,对于达科·乍仑蓬的要求,你有异议吗?”
谢三浪摇头:“我没有。”
“那就好。”李澜生俯身上了车,他阖上眼睛道,“回云湖。”
负责开车的吴丛舒了一口气,他一转方向盘,带着车上的人离开了弥漫着青烟与檀香的寺院。
六天的守灵终于结束了,聚拢在翡翠寺中的衎家人四散离去,开始静等一天后的出殡。
自始至终,衎齐峰都没有出现。有人说他伤势过重、命不久矣,有人说他已准备好了钱财准备离开莱邦。当然,所有人都清楚,衎齐峰不出现的最主要原因是,他很清楚,这土司王之位已与他和他的儿子衎盛没有任何关系了。
“那两人会甘心就这么放弃吗?”吴蓬自问自答道,“我看未必,尤其是那个衎盛,人蠢野心大,恨不能直接一枪了结了少爷,把自己的屁股放进梢帕山里去。”
他嗤笑着说:“真是痴心妄想。”
谢三浪抬了抬眉梢,没应声。
另一边,吴丛已将会客厅四周的卷帘、门窗,全部拉了个严实,他接过了杜素香递来的添灯棒,在众人围坐的小几中央,点起了一盏蜡烛。
“李先生,”当蜡烛将四下照亮,谢三浪摸出了一封信,放在了李澜生的面前,他说道,“这是妙手丹送到我这里的。”
一天前,代表达科·乍仑蓬来上香的妙手丹趁着衎方虞的超度法事,在翡翠寺的后院中见了谢三浪一面。
当时的她笑语吟吟,似乎料定了谢三浪一定会应下先前的提议,还没等谢三浪开口,便已抢先说道:“少爷准备如何取下李澜生的性命?”
谢三浪扫了她一眼,神色未变:“乍仑蓬将军似乎一早便已知道,伽红赌场底下的金库是空的了?”
妙手丹低笑了几声,回答:“自然,乍仑蓬将军在来张九之前,可是做足了准备的。这张九城中什么地方藏着什么财宝,将军兴许比他李澜生都清楚。”
“是吗?”谢三浪眉梢一扬,“那你不如给我讲讲,乍仑蓬将军是如何在焚山监狱刚一暴动的时候,就立马唆使衎齐峰和衎方霆一起发难伽红的。难不成……那焚山监狱暴动,是乍仑蓬将军所为?”
妙手丹避而不答:“将军做事有将军自己的安排,少爷如果愿意接受将军的提议,那便抓紧时间让李澜生咽气。其余的,不要多说,也不要多想。”
谢三浪的脸上浮现起了不屑之色,他打量着妙手丹道:“你们这么着急,是因为太害怕李澜生了吗?”
妙手丹昂起下巴,因这话而轻蔑一笑:“李澜生?他在我和将军的眼中只是一个该死之人罢了,少爷这么认为,未免有些太低估将军了。”
说完,她将一封信塞进了谢三浪的衣领,同时咬着重音叫道:“少爷,你最好抓紧时间,否则……你马上连‘少爷’都要做不成了。”
“她说,如果我再不动手,达科·乍仑蓬便不会再等我了。”坐在会客厅中,谢三浪讲道。
李澜生抱着胳膊,没动声色:“信里都写了什么?”
谢三浪立刻回答:“一些关于反抗军行迹的线索,妙手丹似乎觉得衎家之中藏有反抗军的眼线,她希望这件事不要给达科·乍仑蓬接手张九一事埋雷。”
李澜生对闷着头坐在一边的玛苔道:“看看信里都写了什么‘有用’的线索。”
玛苔抿着嘴接过,大致看了两眼后回答:“都是一些关于反抗军与‘捧勐’行动轨迹的分析……看来,达科·乍仑蓬大概认为,反抗军的眼线藏在‘捧勐’之中。”
这话令吴蓬的眼神四处飘动了几下。
李澜生说道:“达科·乍仑蓬这么认为一定有达科·乍仑蓬的理由,少爷可以给他回信一封,就说……‘捧勐’之中确实存在问题,需要军事警察来协助清理。”
“李先生!”
“李先生……”
吴蓬和吴丛一齐叫了起来,这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李澜生到底是在说笑,还是在认真思考。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