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三浪扫了一眼他们,隐隐听到了几句有关“瑞南王朝”“山官大人”的话,他没留心,抬步就要上楼。
可正在这时,玛苔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
“你去哪儿了?”这年轻姑娘问道。
谢三浪脚下一顿,抬起嘴角摆出了一个笑脸:“去城北的草药铺子转了一圈,看看有没有干净点的药贩子在出售梦南昙。”
玛苔皱了皱眉,她将信将疑地打量起谢三浪来:“你竟如此关心我阿哥?”
谢三浪一哂:“不可以吗?”
玛苔仍是那副充满了戒备的表情,她审视着谢三浪道:“不是不可以,而是不正常。”
“不正常?”谢三浪背着手,晃晃荡荡地来到了玛苔身前,他故意凑近了问道,“大小姐,哪里不正常了?”
玛苔立刻后退了一步,她恶狠狠地瞪着谢三浪道:“你想勾引我阿哥。”
“我……”谢三浪喉头一塞,被“勾引”二字堵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他哑然半晌,回答,“那又怎样呢?”
“那又怎样?”玛苔瞬间拔高了音量,她一把揪住了谢三浪的衣领,把这高个儿男人重重一拽,“我不许你对我阿哥打坏主意!”
谢三浪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连连致歉:“大小姐我错了,快松手,快松手……”
玛苔气鼓鼓道:“姓衎的,你少在这里搪塞我,不要以为自己在玉腊救了我一命,我就会对你开恩!”
谢三浪赶忙双手合十,诚心诚意地赔起礼来:“大小姐,我错了,我保证不会乱打李先生的歪主意,也保证不会再‘勾引’他了。”
玛苔这才算是平息怒火,不情不愿地松开了谢三浪。
谢三浪态度诚恳地问道:“可是现在,我有一件要事须得告知李先生。大小姐,您可否开开恩,让我见李先生一面呢?”
“你……”玛苔气结,她忿忿不平地命令道,“我给你十分钟,十分钟之后,你必须下楼,不得打扰我阿哥休息!”
“好好好,”谢三浪随口应付道,“我一定在十分钟之内下楼,大小姐放心。”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迈上了二楼。
李澜生仍如昨晚一样,安安静静地倚在床头。
他阖着眼睛,呼吸微弱,面容间没有一丝血色,若非眼睫时不时轻动几下,看上去几乎与断了气没什么分别。
谢三浪站在门边,就这么望了那人许久,方才屏气敛神地走上前去。
“李先生。”他轻声叫道。
李澜生沉沉地抬起了眼帘,目光微有一滞。
谢三浪没有如昨晚一般得寸进尺地凑到他的身边,而是规规矩矩地站在了床尾处,他开口说道:“李先生,今早我听闻,玉腊的‘黑狗儿’在寻找坤疤。”
李澜生的眉心轻动了一下,他咳嗽了几声,嗓音低哑地问道:“找坤疤……做什么?”
谢三浪摇头:“我也不知,这只是我在红土崖码头附近听到的传言,那里似乎……聚了不少玉腊的‘黑狗儿’。”
李澜生因连绵低烧,精神难以为继,眼下听到谢三浪这样说,他一时有些反应迟缓:“红土崖码头附近?”
谢三浪存了口气,迂回婉转地提醒道:“红土崖码头人来人往,不少走私的商人都是从那里离开张九的,先前‘联合阵线’的成员不是也藏在其中吗?我怀疑,‘黑狗儿’在那里设有联络点。”
李澜生又是几下低咳,他按着胸口,气力低弱地回答:“派几个‘捧勐’,乔装改扮一下,探探他们的口风。”
“是。”谢三浪恭声应道。
按理说,讲完这些,十分钟已到,他也是时候该下楼了。但不知怎么,谢三浪在李澜生的床尾磨蹭了许久,也没挪动一步。
“少爷……还有其他事?”李澜生看向了他。
谢三浪抿了抿嘴,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他说:“李先生,昨夜……我一宿没睡着。”
李澜生没答话,他沉默地注视着谢三浪,似乎对此人要讲什么已心知肚明。
谢三浪低头吐了一口气,他盯着自己的脚下,问道:“李先生,先前你告诉我,不该滥杀不必死之人,是因为什么?”
李澜生的嘴角微有一动,他声音极轻地回答:“是因为,一旦手上沾染了无辜者的血,人便不能……再算是一个真正的人了。”
谢三浪的脸上浮起了几分迷茫,他怔了半晌,而后讷讷地问道:“这是李先生的……切身之言吗?”
李澜生猛地咳嗽了起来,他掩住嘴,指缝间很快浸上了血渍。可谢三浪却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是,”等这阵咳嗽平息,李澜生道出了一个字,他说,“是,这是我的切身之言,所以还请少爷……引以为戒。”
谢三浪握紧了拳,他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回答:“多谢李先生提醒,我……受教了。”
说完,他终于转身离开了。
这日傍晚,红土崖码头便传来了有关玉腊“黑狗儿”的风声。
被李澜生派去乔装打探的“捧勐”轻而易举地接触到了闻天华的手下,并从他们的嘴里确认了玉腊警察署正在寻找坤疤的风声。
当谢三浪带着消息来到李澜生面前时,沙旺塞耶刚为他扎了三针用以止痛顺气,因而他胸膛的衣服依旧大敞着,叫谢三浪看了个一清二楚。
“李先生……”他脸一红,偏过了头。
李澜生倒是不在意,他虚虚地掩了掩衣裳,遮住了胸前几道骇人的伤疤,而后开口道:“打探到什么了?”
谢三浪用余光觑了一眼李澜生:“‘捧勐’们听闻,‘黑狗儿’似乎是在为一桩陈年旧案而寻找坤疤。至于旧案是什么,‘黑狗儿’自己也说不清,只知那旧案关系重大,似乎与张九有关。”
李澜生轻“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谢三浪不禁问道:“李先生,咱们要不要……找个人扮做坤疤,试探一下‘黑狗儿’的用意?”
“不必。”李澜生回答。
“那……”
“你出去吧。”没等谢三浪把话说完,李澜生便下了逐客令。
谢三浪失言,只得默默离开。
房内重归安静,脚步声逐渐远去。李澜生再次咳嗽了起来,他有些支撑不住,难以控制地蜷起了身子。
而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窗帘后走了出来。
“李先生。”那黑影一步上前,扶住了差点栽下床去的李澜生,同时轻轻地为他揉了揉胸口,“李先生,要把沙旺塞耶叫来吗?”
李澜生紧蹙着眉,明显是痛苦异常,但他却摇了摇头,艰难地回答:“不要惊动别人。”
那黑影不说话了,他垂着脑袋,松开了手,低声说道:“李先生,听少爷的意思,看来是‘黑狗儿’又把十三年前的事情翻出来了。当年觉迎的消息虽然没能送出去,但显然玉腊警察署中还有锲而不舍的‘黑狗儿’。”
“那你打算怎么办?”李澜生气息渐平,看向了站在自己身边的这人。
黑影抬起双眼,在烛火下露出了脸上的那道伤疤,他一字一顿地回答道:“既如此,那我便去会会他们,看看他们到底是想助您一臂之力,还是像觉迎一样当了那些人的走狗,要取您的性命。”
【作者有话说】
下次还是周三更~
第58章 杀人凶手
怎么会?坤疤还没来得及说,李澜生便否定了这个念头,他果断道:“不行。”
“李先生,”坤疤一脸平静,“先前您故意将我逐出云湖,为的便是能让我在暗处替您接触各方势力。现在,终于有机会能让您一劳永逸地摆脱玉腊‘黑狗儿’了,您为何不让我……”
“让你什么?”李澜生注视着坤疤,“让你替我去死吗?”
“李先生……”
“玉腊‘黑狗儿’不会留你的,他们还在为了十三年前的事而惴惴不安,又因觉迎的死而怨恨张九的所有人。因此你一旦落入他们手中,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杀你后快。”李澜生费力地忍下咳嗽,接着说道,“闻天华那人……我了解,他只相信自己相信的,认为所做的任何事都是绝对正义。你如果遇上他了,他一定会处死你的。”
“可是……”坤疤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他轻声说道,“当初,李先生收留我,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让我替您去死吗?”
李澜生一僵,不言语了。
坤疤却神色轻松:“李先生,玉腊‘黑狗儿’找了您十几年,现在我去,让他们以为自己已经找到了想找的人,从今往后,您便能彻底甩掉他们,再也不必为他们烦心了。况且,我去接触玉腊‘黑狗儿’,并不代表我一定会成为他们的阶下囚。因觉迎之死,‘黑狗儿’们恨李先生您至极,我若可以佯装出被您抛弃、迫切地需要转投明主自保……兴许‘黑狗儿’们不仅会对我网开一面,还会留下我、重用我。”
李澜生仍想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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