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眼看形势不对,递出一个眼色,位列朝臣前排的兵部尚书秦运达立刻出列,躬身拱手道,


    “臣有本弹劾蜀王!近日东华门值守兵卒巡查时上报,蜀王随行护卫所持兵刃有异。”


    说着自有内侍捧着一柄收缴来的长刀上前展示,秦尚书伸手指向刀身,“诸位请看,这长刀外观似兵部统一下发的制式,实则刀身比官制重三两,也更加锋利。


    依本朝律例,藩王不得私自锻造军械。臣有理由怀疑,蜀王在蜀地蛰伏这些年,私设工坊打造兵器,私蓄武力,意图不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私造兵器可是重罪, 堂上众人听后都神色一变,殿内安静的落针可闻。不少中立官员纷纷侧目看向蜀王,方才声援蜀王的几位王爷此时也沉默了下来。


    不想此时京都指挥使博永年竟踏出班列道,“臣执掌京门巡防, 蜀王一行人入城之时, 我麾下禁军确实逐一核验过随行军械数量, 并登记在册, 兵刃数目与藩王护卫定额完全吻合,并没有扣押任何物品,敢问秦尚书拿出的这柄长刀从何而来?


    再者,九门禁军皆归臣管辖,依规若查出军械异样, 需先呈报臣的衙署,臣从未收到任何相关禀报。不知秦尚书口中的巡查上报, 又是走的何等流程?若无合规流程, 单凭一柄来路可疑的刀定罪,恐怕难以服众。”


    秦尚书从容回道,“藩王入京查验军械乃是大事, 那日东华门放行核验之时, 依例兵部亦派遣了两名官兵协同九门禁军一同巡查值守。


    当日协同查验的官兵发现蹊跷,为免无端冤枉蜀王,只悄悄报上来,之后臣根据这条线索,排查蜀王在京郊会同馆的其余待命护卫,才搜出这柄长刀。”


    蜀王听后面色如常,开口辩驳道,“秦尚书既然调查地这么仔细, 应知本王自蜀地入京,沿途接连遭遇数波杀手截杀,一路险象环生。不少护卫的兵器在搏杀之中折损,不得已只能收缴死去刺客的刀剑使用。秦尚书若是有余力,不如从这长刀入手,彻查一下这些杀手的来历,本王那里还有几个活口的证词,也方便你揪出这幕后主使。”


    他说完,缓缓抬眼,直视太后,“本王也可以给你指一个方向,谁最不愿本王踏足京城,谁的嫌疑自然最大。”


    他话音一落,大殿内的朝臣俱都浑身一僵,都是熬了多年资历的老狐狸,哪里看不出眼下正是太后与蜀王二人暗中斗法。


    有那胆小的,缩了缩肩膀,企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无端被牵扯进去。


    帘后的太后在听到“活口证词”时,双手突然收紧,本来一直沉默的人终于出声道,“今日廷议,是商议大行皇帝身后储君人选,并非追查江湖刺客。诸位莫要本末倒置。”


    听得这一句,蜀王心头微松。他早料到太后定会发难,此前早已与李常恩暗中商议,特意故意露出军械破绽引对方发难,借此将计就计。眼下这般局面,正中他下怀。


    最终廷议结束时,宗正定康亲王走出班列,缓缓开口道,“今日诸位宗室与朝臣共议储君,权衡礼法、血脉、顺位诸事,臣以宗正之权提议:拥立蜀王入继大统,登基承继帝位。诸位可有异议?”


    太后一派的一位官员立刻出列道,“蜀王军械嫌疑尚未查清,臣以为不宜仓促定储”。


    眼见局面又要陷入拉扯,靖王有些着急,毕竟如今他也陷入局中了。若是太后掌权,他往后可没什么福享了,于是上前半步开口道,


    “我无意储位,按大梁祖制,蜀王本就是顺位第一人。兵器之事后续慢慢彻查便可,国不可一日无君,任何事情都不能耽误江山大事。”大臣及诸位宗室王爷们纷纷附和。


    眼见大半人数都支持蜀王继位,反对的官员见大势已去,只得不再辩驳。


    此次廷议,最终敲定蜀王为储君人选,择吉日举行登基大典。


    帘后的太后面上没有半分异色,无人看到她朝服下僵硬的身躯里藏着多少不甘。


    待国丧期满,吉日如期而至。


    蜀王穿着玄色龙袍,缓步踏上太和殿御座,接过传国玉玺,接受文武百官三拜九叩的朝贺,正式登基为帝。


    朝廷下诏改年号为昭定,大赦天下,这一年即为昭定元年。


    新帝继位后擢升了不少文武官员。同时调四川指挥副使李常恩,入京为大理寺左少卿。因为是正四品平调,所以在一众升迁的官吏中并不显眼。


    忠心这边,在靖王府养伤不过两月,胸口箭伤还未彻底好,可是心里却急得不行,太后的暗桩遍布后宫,蜀王又刚继位,身边缺少知根知底、信得过的内庭人手。宫中害人的法子阴险又防不胜防,一不小心就会着了道,这个时候他怎能不在新帝身边。


    于是这日,他按耐不住,便着急回宫,恳请陛下让他回宫当差。


    新帝见他面色还有些苍白,不忍心他操劳,可耐不住忠伴伴着实能磨,最后还是应允下来,命他出任御前总管太监,统领御前近侍宫人,其余繁杂事务暂时不让其插手,也算是对他的一重护持。


    而原来的两朝太监总官郝德顺,新帝登基之后,并未立刻降罪削职,只是收回他统辖御前内侍的权限,让他只管后宫杂务调度。


    这日御膳房送上来一碟山药蒸糕,新帝看了一眼,想起忠心胸口箭伤还没养好,便抬手吩咐小太监,“将这一碟蒸糕送到御前值房去,告诉忠总管,这东西养血养伤口,让他抽空吃几块。”


    那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接过,往值房走去,心里暗道,果然来之前哥哥们说的在理,在这宫里,万不能得罪了忠总管。


    若不是亲眼瞧见,谁能想到皇上连一口吃食都惦记着忠总管!不单是今日这碟山药糕,这几日御膳房送来给陛下滋养身体的鸡汤,皇上也全都赏给了他。忠总管是真真切切走到皇上心上了,这般荣宠,谁人不艳羡呀!


    等送到忠总管的手中时,连他自己也没发觉,他的态度比往日更加恭敬了。


    忠心看到这一叠白嫩嫩的糕点,此时正好有些饿了,他便拿起一块放入口中,入口绵密甘甜,因为滋味极好,他接连吃了几块才停手。


    这日忠心下值后,没有回自己的寝房,而是熟门熟路的来到一处直房门口,抬手轻轻敲门。


    “谁啊?”怀义一边问,一边披上衣裳,现在还是早春,倒春寒凉死个人,好容易暖和了被窝,谁家好人愿意从被窝里挪出来。


    他磨蹭了半天,见那人也不回答,只一个劲儿的敲门,只得起身趿拉着鞋子,缩着身子,面上有些不耐的去开门。


    推门一瞧,他怔了片刻,回过神来,立时喜笑颜开地打趣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来了。你说你来也不吱个声,我要是知道是你,衣裳都不待披的。”说着将忠心往屋里迎。


    忠心一边往里走,一边笑道,“我这不是想瞧瞧——你这回有没有在屋里偷偷盘银子。


    怀义闻言面上一乐,想起当年有一回忠心来找他,正赶上他数铜钱,因不知门外是忠心,急得出了一脑门汗。


    “哎呀,这一晃多少年了。算来咱们有七年没见了。”


    “七年六个月。”忠心随口回道。


    怀义上下打量着忠心簇新的总管太监长袍道,“我当年怎么说的,你这人是有些气运在身上的。兜兜转转还不是你服侍的那位主子继位了!啧啧,瞧瞧这一身,若不是咱们是老交情,如今在这宫中,我可够不上跟你攀交情。”


    说着熟稔地抬手拍了拍忠心的前胸,忠心立时摸着胸口,眉头微皱。


    “怎么了?”怀义面上一紧,似是忽然想起来什么,“那宫中的传闻是真的?说你为皇上挡了一箭?”


    见忠心没有否认,“我还以为那些只是传言呢!没想到竟是真的。”传言也没说射到哪儿了,这么看是当胸一箭啊!真是九死一生了!


    他有些唏嘘道,“如今这些是你该得的。换我,我可不敢上。对了,你那箭伤恢复地怎么样?”


    “都过去了。如今我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了嘛!只是伤口还没痊愈,尚需时日慢慢调养。”


    “是啊,都过去了,蜀王继位,你这一箭也算没白挨。谁能想到先帝年富力强,会突然驾崩,成全了蜀王!”


    既说到这个,又想到兄弟怀义是御膳房的,忠心倾过身去,低声问道,“先帝怎么会突然猝死?你在御膳房就没听到什么风声?”


    “这个倒是没有,不过,”怀义指了指自己,“倒是先帝出事那夜,我差点吓死。那晚上的御膳里有两道是我做的。”他说着拍拍胸口,心有余悸道,“得亏太医诊断先帝是因心疾而亡。不然我坟头上的草都有半人高了。”


    忠心一时也听不出什么头绪,便把白日皇上赏赐的山药糕拿出来,还剩下许多,兄弟俩也算打打牙签。


    怀义咬下一口山药糕,微微蹙眉,随口疑惑道,“这山药糕今日怎的这般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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