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敬贤得了这样天大的机缘,激动得就差沐浴焚香迎接常恩了。
常恩教他的时候,他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眼睛睁得跟铜铃一般大,竖起耳朵,就怕听漏了一句话。本就是一辈子靠天吃饭的农人,如何不抓住机会,学一门关于琢磨老天爷的学问。
常恩只教农时方面的天象,所以两天时间绰绰有余,更何况,农人别的地方许领悟迟钝,可这头顶的天、脚下的土,他们看了一辈子,熟稔得很。常恩稍一点拨,李敬贤便即刻心领神会,许多门道,竟悟得特别快。
常恩家要走的消息在村里不胫而走,伴随着这个消息一起的是,常恩将看天时的本事教给了族长的儿子李敬贤。
李大成家
李大成今日出去干了一天的营生,回来一听到这个消息,回家一肚子的气没处撒,直接把饭桌子掀了。
他本觊觎族长之位,这些年他努力营造自己的声誉,如今那李敬贤学了这门本事,以后村里农时都得仰仗他,又有他那族长爹帮衬,那将来新族长的人选还能轮到他吗?
自知当族长的希望化为泡影,多年努力一朝白费,他能不歇斯底里?
同样不痛快的还有赵氏家的满囤婶子。
她听说了这个消息,就私下跟丈夫抱怨道,“凭着咱家跟常恩家这么近的关系,他怎么不把那看天的本事教给你呢?”
李满囤被妻子说得一头雾水,憨憨道,“学那干啥?又不当吃不当喝的。再说俺这脑子笨,可学不来那看天的本事,咱有多大肚子,就吃几碗干饭。”
见丈夫这么不灵光,真是气煞她了,怎么找了这么个憨货,好事都让人家抢走了,自家半点好处没捞着。
说曹操,曹操到。她正在气头上呢,刘氏来了。她压下心中的不满,脸上堆上笑,热情地过去招待。还道是什么事呢!原来是刘氏来想将家里的地托他家照看着,有了产出也算他家的。
满囤媳妇一听,好几亩地呢,这可比学那本事实惠。毕竟学那个也赚不来钱,顶多落个好名声。她要名声有说什么用,相公是个没有什么钻营心思的,还是到手的实惠重要,于是心里的那点不满立时就去了七七八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这日常恩家要搬家。
于兴昌得知亲家要搬家, 便把家里空余的两辆马车都安排过来帮忙。两辆马车就尽够了,毕竟县城宅子里家具都是现成的,不用从家里搬过去。因为没有大件的东西,所以没一会儿东西便搬完了。
等到出发, 常恩才发现, 村口都是乡亲们, 他们在跟他招手, 给他送行。
农人们心里可有杆秤,谁真心为他们做了什么,笔笔记在心里,常恩为他们做了那么多事,如今要离开去县城求学, 怎能不夹道相送?
“常回来啊,常恩!”
“多回家看看啊!”
“保重!”
常恩见此, 眼底有些湿润, 以前听人说故土难离,总不甚明白,真正到了离开的时候才明了, 这里是自己的根, 是他这一世从小到大生长的故土。这里都是看着他长大的乡亲,看着一个个熟悉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再也看不见,他心底像空了一块,酸涩发胀,说不出的难受。
马车在往前行驶,他也只能往前奔了,前方还有他要守护的人……
相比于常恩的不舍, 常安常宁到底年纪小,不知道什么是乡愁,只觉得处处透着新鲜。他们从小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出了镇子往县城走,都是他们没见过的风景。
俩小家伙从马车里探出头来,不停的张望,一会儿指指这个,一会儿点评点评那个。
常安兴致上来,便说要赋诗一首,“这般景色,不配上首诗,倒辜负了这春色”。常宁一听赶紧劝道,“别别别,你不必感慨,我替你画下来,往后日日都能翻看,不让你留半分遗憾。”
常恩骑马行在马车一侧,瞥见小弟嘴角微撇,估计心底暗自腹诽呢,又要作诗,真是没完没了。
他本还沉浸在离愁里,有些难过,见这俩小子这般鲜活热闹,那点怅然便不知不觉淡了……
有这两个小家伙在身边,真是连悲春伤秋的功夫都没有。
等马车到县城宅子的时候,已经是下晌了。常恩下车看着眼前这套宅子。这是他买下的第一套宅子,还是用生父给的银钱买下的,成了他们家抵御风雨飘摇的基石。
这套二进宅院,当年他请匠人在中院砌了堵墙,一分为二,隔成两套规整的一进小院。如今他们一家搬来,也只收回门口直通巷口的那套一进自住,那里也幽静,适合读书。临街那套,依旧租出去。
常安常宁一见这雅致的小院,也喜欢的很,因为隔开,院子并不大,但处处干净整洁。
此时,午后的阳光正好,暖融融洒在身上,春风徐徐吹来,好不惬意。常安不禁有感而发,
“小院幽深隔世尘,
青砖古井小厅堂。
虽无广厦千间阔,
够我吟诗晒太阳。”
路上好不容易才堵上他的嘴,没料到,都到院里了,他又诗兴大发。常宁无奈摊手,对着常恩叹道,“大哥,你瞧他,又来!”
常恩闻言失笑,看了眼院中摇头晃脑的常安,温声道,“科考本就考诗赋,他既有这兴致,便是好事。”他可不做那等打压人的大哥,认真说来,会作诗是好事。多少人搜肠刮肚,半日也吟不出一句。常安张口就来,这等天赋,他也自叹不如。
……
一家人就此在县城安顿下来。虽然这处宅子已经买了三年多,到底没住过,他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
跟周围的邻居接触,刘氏才知道,原来周边几家跟他们家一样,都是家里有孩子在青山书院求学,为着孩子才将房子买在这处。
聊到青山书院,刘氏就忍不住向邻居打听怎么进青山书院读书,这才知道,原来青山书院可不是随时都能进去的。一年会在春秋两季各组织一次入学大考,考试通过方可入书院求学。
他们来得不巧,半个月前青山书院刚组织了春季入学大考。刘氏回家就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常恩。
常恩其实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他刚从青山书院回来,书院那边给他的答复是只能等到秋季参加统一甄选,成绩通过后,方可进入书院学习。
书院有书院的规矩,看来想入学只能等到五个月以后了。他刚好可以趁这段时间好好复习,争取一次通过。只是这五个月的时间,又要像孙夫子说的,闭门造车了。
如今他没法进书院读书,弟弟们却是要进学的,他打算将弟弟送去青山书院附近的私塾读上两年,再考青山书院。毕竟村里的私塾教授知识有限,跟县城是没法比的,在县城私塾打上两年基础,去青山书院学习,也能跟得上夫子的教学进度。
说干就干,第二天他就找了一家私塾,将两个弟弟送了过去。
可刚送去没两天,这日常恩在家温书的时候就听到院门被推开了,他从屋里往外一瞧,竟是常安、常宁回来了。
这才辰时刚过吧,离着中午尚早,弟弟们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走出屋门一看,两个弟弟都耷拉着脑袋,面上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
“怎么了这是?”常恩温声问道。
“大哥——”常宁先开口,声音满是委屈,“我跟二哥被夫子撵回来了,说……我们学业不好,不收我们了。”说完眼圈就红了,只是少年的倔强,不允许此刻掉泪,他努力收回眼泪,只巴巴地看他,不敢低下头去,生恐那眼泪落下来。
这竟是直接被撵回来了?!
可他明明记得前两天带弟弟们过去的时候,那夫子是考较过他们的学业才收下的,怎么学了两天又说学业不好?
常安只低着头,一声没吭,跟做错了事情一样。
两个弟弟自幼丧父,他素来最怕二人自卑敏感,一直悉心引导,发掘他们的长处,培养志趣,只为让他们立身自信、心性开朗。
可刚来县城,就在私塾受到这般打击。少年的心气既高傲又脆弱,这比自己受侮辱更让他难受。
他就纳闷了,他弟弟的水平他心里门儿清,因为刨去两次进京,在弟弟们的课业上,他一直亲力亲为地辅导,县城的私塾门槛再高,以弟弟们的水平,也不至于到被私塾劝退的程度吧!
不行,他得去私塾问问,到底是什么原因?若是这般不明不白地被私塾辞退,以后都会成为他们的阴影。
还没等他出门,偏生就这么巧,他的未来丈人于兴昌就上门了,来恭贺他家乔迁之喜。
要说于家,早就在县城置办下四进的宅子,一年中也有几个月住在县城。若不是跟常恩的木玩生意合作,估计早就不在镇上住了。
如今常恩搬来县城求学,木玩生意也不打算放太多心思了。他们一家也算真正搬来县城了,至于镇上的生意,只于兴昌每月里抽出一两日回一趟镇上就能处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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