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林解释道,“非是我不收,是你送错了人,你们真正该感谢的人应该是常恩。”


    “常恩?常恩是谁?”有那对不上号的开始问道。


    “嗨,我想起来了,那不是春生的大儿子嘛!”一个人一拍脑袋喊道。


    李学良此时也对上号了,“俺也记起来了,那孩子不是学了一手好木工嘛,才十岁就养家了。俺一看,俺孩儿倒好,比常恩还大,光花不挣,还日日不着调,俺前些日子没少揍他。”


    “为啥要感谢常恩呐?”李学良不解的问道。


    族长李福林这才将昨日常恩找他的事跟大家说了,直言若不是常恩示警并拿来麦穗给他看,他也不晓得会有旱风,提前通知大伙收麦。


    “你们要感谢,就去感谢常恩吧!”众人听了心里惊讶连连。那常恩也算是否极泰来,得了老道的指点,如今能看天测风雨阴晴,这等本事可了不得呀!


    李家河村村西李常恩家中


    刘氏正在院子里拿着扫帚将地上的碎枝烂叶,黄土通通扫起来。


    常恩也没闲着,此时正在园子里撑起架子,刚刚那股大风将菜园子里爬瓜蔓用的架子都吹倒了,此时菜园一片狼藉,只能慢慢收拾整理。


    还有后院的猪圈,顶棚顶被狂风掀翻,他可是有活儿干了。


    正干得起劲,隔着菜园子就远远瞧见一群人往这边走来。他以为是去别家的,毕竟他家出事后,家里没了男人,母亲一个妇道人家,与村里人打交道不多。他就继续低头拨弄架子,谁知那群人没拐弯,竟径直来到他家门前停下来。


    他抬头一看,全是村里的长辈,常恩连忙放下手中活计,快步上前拱手行礼,恭敬招呼。


    一见着常恩,为首的李学良立刻热络的道,“常恩,俺们都听族长说了,今儿这旱风若不是你提前示警,大伙今年的收成都保不住了,俺们是来感谢你的,这是俺们的一点心意,你一定得收下!”说着就将手里的筐子递过去。常恩自然不收。


    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常恩连忙拱手推辞道,“各位都是常恩的长辈,我爹出事的时候,承蒙各位叔伯帮忙,这份恩情,晚辈日夜铭记,至今无以为谢,如今不过略提了几句浅见,能为乡里分忧,是晚辈的荣幸。说来,这也不是晚辈之功,全赖族长兼听则明,决断周全,晚辈怎能居功。”


    “那是俺们应该做的,一码归一码。你这次可是救了俺们全家一年的口粮。”


    “就是。”


    “就是。”


    大家异口同声道,村里的汉子来的实在,常恩不收也硬是要给。


    刘氏听得外面有动静也出来了,一见着刘氏,打头的李有田客气道,“弟妹啊,你生了个好儿子啊!懂事良善、心怀全村,俺们就不进去了,这是送给常恩的。”说完放下东西就走。


    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脚下满满的一堆鸡蛋并各色蔬果,刘氏一头雾水,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直到常恩跟她说了前因后果,她才明白,原来乡人都是来道谢来了。


    可家里也吃不了这么多,若不是族长没藏私,大家也不会上门感谢,想到这里,刘氏就让常恩拿上些鸡蛋去族长家坐坐,这倒是跟常恩想到一块去了。说实话,他没想到族长会将功劳全部推给他。


    常恩到族长家时,见族长早已备好茶水,显然是猜到了他会来。常恩与他说了乡亲都去他家道谢,弄得他怪不好意思的,毕竟真正决断的是族长,真正该受谢的是族长才对。


    李族长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直言道,“常恩呐,我如今已快耳顺之年,于名利上有所求,但不过是锦上添花。你却不同,年少持家,无父依靠,往后长久在村中立足,需要这份人心敬重傍身。有全村人的认可,你与你母亲、幼弟,往后日子才能过得安稳。”


    常恩听得鼻子有些发酸,族长是怜他年纪小,撑家不易,所以即便前期他担了预警的风险,即便因此事会风头无两,也断没贪占了他半分功劳。


    终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麦浪黄了又青, 青了又黄,不知不觉,人间已是三载春秋。


    这日,常恩又交给母亲刘氏一张房契, 嘱咐她放好。家里如今钱财常恩管着, 房契却是放在母亲那处的, 也是为了让了让母亲安心。


    刘氏回屋里放房契时, 打开放房契的盒子,里面已累了厚厚一沓房契了。


    这几年,常恩每年靠木玩得来了近千两的银子。转头就买成宅子,再租出去。不拘县城的宅子,府城的宅子亦有入手。


    她盘算着, 再加上这一张,一共十五张房契。每年光收宅子的租金就有小二百两了。摸着厚厚的一沓房契, 刘氏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不过转念间她又心酸起来, 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是她儿子这几年没白没黑的干,得来的辛苦钱。


    外人光看他赚钱容易, 谁也没看到为了想出个新点子, 经常成宿成宿的睡不着,想到了主意又怕忘了,不管什么时候立刻就爬起来干,半夜三更做木玩也是常有的事。


    她有福,今生有常恩这样的儿子,常安、常宁也有福,他们有这样拉把他们的哥哥,让他们过上不为生计发愁、有书读, 有学上的好日子。


    不过在常安、常宁看来,他们过得日子可是苦不堪言。


    他们的学业一直在进步,没办法,家里有个手不释卷的大哥,得空了就“不耻下问”,他们想偷懒都不行。日日得集中精力好好听先生讲课,就怕回家被哥哥随口一问问住了。


    不仅课业不能落下,日日天不亮还得早起晨练,风雨无阻。若是懒怠,第二日晨练数量翻倍。不过收获也是有的,三年熬打下来,旁人瞧着他们与同窗无异,皆是温润少年郎,可衣衫下却是一身紧实筋骨。这多少慰藉了他们受伤的心灵。


    身体好还有一个好处是抗揍。别看大哥平时好脾气,待人接物都谦和有礼,那是没碰到他的底线,若是敢碰他的底线,一顿收拾下来,保管让他们牢记,家里有一位严厉的大哥。


    这不,赶上学堂沐休的时候,大哥发话了,家里的麦子熟了要收割,他们明日别出去耍了,都去地里帮忙干活去。


    “你说大哥也真是的,咱家又不是请不起长工,咋年年收麦都让咱俩去啊!”常安小声抱怨道。


    “大哥说了,这叫历练。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筋骨。”常宁解释道。


    “得了吧,你那叫历练,我那是历劫!”常宁到底年纪小些,所以麦收的时候大哥安排他干轻快的,就是将麦捆抱成堆,他则要不停的捆麦子。


    大哥总有使不完的劲儿,在前面跟个牛一样割个不停,他也只得跟在大哥屁股后面,马不停蹄的捆啊捆,甭想偷一点懒,一天下来累得手打哆嗦,抬都抬不起来,这样的活,年年要干两天。想起去年的经历,还没开始干呢,他的两只手就开始抖,这是死去的记忆又来袭击他了。


    怎么办?常安脑瓜子飞速的转起来,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只见他眼珠子咕噜一转,计上心来!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常恩同往日一样叫两个弟弟起床,今日不仅要起床锻炼,还要去地里干活呢,可不得麻利点。见常宁都穿好衣服收拾好了,常安却躺在那里没动弹。


    常恩一问,常安才躺在床上虚弱的道,“许是昨夜睡觉受凉了,现在头昏鼻塞,乏力的很。”


    刘氏一听,一个晃神,手里的碗没拿住,“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粥洒了一地,她也顾不得了,忙忙上前摸摸常安的额头,心疼的道,“这是咋滴了,昨日还好好的,怎么就病了啊!要不咱去镇上找张大夫看看吧!”她最怕的就是孩子生病,那年让常宁生病吓破胆了,一听孩子生病就六神无主。


    “娘,我没事,在家歇息歇息就好了,别耽误了家里收麦才是正经。”常安悠悠说道。


    常恩抬眼扫了他一眼,缓步上前,将手覆在他的额头上。粗糙的茧子碰到他额头的一瞬,常安身子一僵,然后轻咳了一声,看着当真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摸着不烫,气息平稳,瞧着倒不似风寒体虚。


    对上母亲担忧的神情,常恩安慰道,“娘你莫担心,常安不打紧,就是受了点寒气,需要去去寒。”


    说罢转身出去,不多时他捧着一碗药汁回来,药味浓郁的很,不用喝就知道料用的足足的。


    “来,常安,把这碗黄连苦参水喝了,发发汗就好了。”


    一听是黄连苦参水,常安脸色一变,黄连已经够苦了,还加上苦参,这是要苦死他呀!待要说不想喝,可对上大哥不容置疑的眼神,他只好颤巍巍的坐起来准备接碗,可一看那碗立时就呆住了,这不是家里吃面用的大海碗吗?这,这是要把他泡在苦汤里呀!


    见常安迟迟不接他手里的碗,常恩语气微冷,连眼神都透着一股寒气,“怎么,病得连碗都端不了了?端不了那大哥喂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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