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本是沉浸在失去丈夫的痛苦里,听着长子的话只当是在安慰她。朦朦的泪水中她抬眼看向三个孩子,她承受着丧夫之痛,孩子何尝不是承受着丧父之痛,可怜他们年纪小小就失了父亲的庇护。她爱怜的将他们揽到怀里,他们都是丈夫血脉的延续,从今往后她会背起丈夫那一份继续往前走。只是那泪水还是不争气的往下流。
族里考虑到李春生家如今的伤的伤,小的小,连个能主事的也没有,就安排了一位族叔主持了葬礼。
于记棺材铺的老板也就是如今永昌木作的东家也是仁义,着人送来了一口棺材并二两银子吊唁。
同村也有不少人陆续来上了奠仪,不为别的,都是乡里乡亲的,再说这娘几个着实可怜。有了乡邻们出钱出力的帮助,葬礼办得很顺利。
葬礼结束后,常恩谢过各位叔伯婶娘的帮助,他如今只有八岁,能做的也只有言语上感激一二,但是对于这份恩情小小的他已经铭刻在内心。
小院儿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再没了以往的欢声笑语。
常恩没有再去学堂,他很忙,每天早起要给母亲熬药,做饭,照顾两个弟弟。他芯子里到底是个成年人,能够承受苦难,可弟弟们不一样,这个年纪的小孩子乍然失去至亲,对性格的养成是非常不利的,所以他比以往更加精心的看顾弟弟们,这种照顾不仅是衣食起居,更着重心理的疏导。
都说长兄为父,用在常恩身上丝毫不过,尤其家里经了这样的大事,在两个弟弟的眼里,家里没了父亲,哥哥就是父亲般的存在,从此对他的依赖更甚从前。
常恩如今每天忙的脚打头,刘氏将一切都看在眼里。都说为母则刚,儿子都挺过来了,将这个家照顾的井井有条,她有什么支棱不起来的,就像常恩说的,日子总要往前看,慢慢的也不再整日消沉,开始好好吃饭,按时喝药,希望自己快点好起来。
许是想通了人就好的快,没过两个月,刘氏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常恩见娘这样,心里总算舒了一口长气。他真怕娘一个想不开,如今娘身体好了,也想开了,日子总算在慢慢步入正轨了。
这日常恩还跟往常一样一早起来先做好了饭,又熬好了药,这才背着背篓去山上割猪草去了。
自从家里出了事以后,常恩就商量母亲买了两只小猪仔养在后院里。对常恩的提议刘氏自然是同意的,以前当家的出事前家里确实有了一点积蓄,可她这一病也花去了七七八八,家里总不能没个进项。只是苦了孩子,日日早起打猪草,还上不了学了。
她看向儿子远去的背影想起相公离世那日儿子信誓旦旦的说要给她撑门立柱,她以为是宽慰她的,没想到儿子真的做到了,这几个月,家里大大小小里里外外什么事都是他操持的,他也才是个八岁的孩子呀!
想到这里,刘氏又落下两行清泪,她赶紧用手拭了去,回头看了看,还好~常安跟常宁还在屋里吃饭,没让孩子们瞧见。
等她刚打算回屋,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还当常恩出门是不是拉下什么东西了,回来取了。
回身一看,门口已然站着三个人,刘氏眉头微拧,这些人她化成灰儿也认得,那是自己的亲爹并兄嫂。
“你们来干什么?”刘氏下意识的将手屈在胸前做出防备的动作,警觉的向后倒退两步。
只见他们并不着急答话,而是不客气的抬脚一步跨进院中,又打量着这个院子里的角角落落,那模样仿佛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最后还是刘氏的嫂子王氏先开口,她语气带亲昵,眼角挑起似是带着些许伤感道,“妹子啊,妹夫去了这么大的事儿咋不给家里去个信啊~你也是有娘家的人,有娘家在,万不能让你陷进这苦日子里!”说话间她眼珠子滴溜滴溜的往里屋瞅。
刘氏嘴角扯起一丝冷笑。“是啊,我如今这好日子,可不就多亏嫂子帮衬的吗?”她这话原也没错,当年她嫁的这一家还是嫂子的老娘帮忙穿的线。
王氏听到这话,脸上有些不自然的僵硬。正想着怎么笼络笼络小姑子,就见从里屋蹿出两个小男孩,他们梳着一样的小辫儿,穿着一色的衣服,年纪看上去差了一两岁,面上长得有八九分相像,一看就是亲哥儿俩。
“哟~这就是我的没见过面的两个大外甥吧!长得真俊呢!”也不是她故意要吹捧小姑子,实在是这俩娃娃长得真是好,浓眉大眼的,要是换上一身红衣,保准跟年画上的福娃娃一样。
刘氏见她嫂子眼珠子又在孩子们身上打转就知道她没安好心,打掉王氏要抓孩子的手,跟母鸡护小鸡一样将两个孩子护到身后。
这个蛇蝎女人真是阴魂不散,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好意思上门来。当年她原本有个<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的钟哥。就是这个嫂子鼓动爹娘将她的聘礼提到二十两银子。
那时候普通人家娶个媳妇一般五两,十两银子就顶天了。钟家自然拿不出这么多。就是拿出这些钱,娶媳妇还要置办酒席、添置物事等等诸多花销。再说钟家不是只有钟鑫这一个儿子,他还有一个一母同胞的弟弟。若是娶长媳花上那许多钱,后头小儿子娶媳妇也得比照着来。一碗水端不平那可是乱家之源。再者,经了这事,钟家也见识到未来亲家不是那好相与的,就是长子千喜欢万喜欢,这亲事也成不了了。
两家的亲事被嫂子搅黄后,她又给爹娘吹耳边风,将嫁到了李家河村这个青州府最偏远的村子。说是嫁不过是披了一层嫁娶的皮,卖了二十两罢了。
这次来还不知道憋着什么坏呢!由不得她不警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王氏虽然被小姑子这样落脸,面上倒也不气恼,她转而走到公公身边,笑意盈盈的道“爹,您走了这么长时间的路该是累了吧,我扶您去屋里歇歇吧!”说着拿眼看丈夫,丈夫立马会意,两口子一左一右的扶着刘父,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进了里屋。
刘氏在后面气得肝疼,但也办法,世俗教化讲究孝道大过天,她若是不让父亲进屋,这不孝的罪名压下来受累的还是她的孩子们。
她看着身后双眼满是懵懂的孩子,她不想让两个孩子过早的面对人性的丑陋,亦担心她那披着羊皮的嫂子打孩子们的主意,想到这里她就牵着常安常宁将他们送去了邻居家,让他们先去找丘生哥哥玩。
等她回到屋里的时候,这三人早已大喇喇的坐在主位的椅子上。尤其是王氏一边摸着椅子的扶手,一边摸着旁方桌,目露艳羡。
这一套桌椅还是相公在世的时候为了常恩在家有个写字的地方专门做的,他的功夫都是挤出来的,日日干到下半夜,做了十几日才得来的。
如今看着她那脏手摸来摸去,刘氏没来由的觉得一阵恶心涌上来。她拍拍胸口,似是这样能好受些。
王氏见小姑子回来了,顺势拿公爹当筏子吩咐道,“齐芳,咱爹这一路走来可是不容易,又累又渴的,给咱爹上点茶水润润喉吧!”
还茶水,那茶叶是普通农家常备的吗?刚刚乍然见了许久未见的“亲人”,惊惧之下没好好打量,如今细细看来,三人穿着的俱是簇新的棉布做的衣衫,鞋面上也没落多少灰尘,这怕不是走来的,应是坐着牛车来的。她可知道他们都是懒货,最会找轻快,又累又渴?骗鬼吧!
不过她也没戳破,就着几个破了边的碗给他们倒了些凉开水,冷冷的说道,“家里穷,只有白水兑付着喝吧!”
见刘氏这副不待见的样子,刘父面上有些挂不住,毕竟在儿子儿媳面前,他是一家之长还是要脸的。他想发作但一想到今日要来说的事,那火终究没发出来。
从包袱里拿出旱烟,他点起旱烟砸吧了两口才说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给家里去个信儿,如今俺们知道了,也不能干看着你在这火坑里烤着,总是有娘家的人,娘家还是能拉吧一把的。”
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刘氏心里腹诽,面上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哦?您倒是说说怎么拉吧我一把?”
刘父又抽了一口旱烟,才道“趁着年岁不大,再寻摸个忠厚老实能托付的人家,不比在这穷山沟里强?不然你拉扯三个孩子,赶什么时候是个头?”
“就是呀,妹子~女人好时候可就那么几年,错过这村可没这个店儿了,趁着好年岁,还能重新嫁人再投回胎!”那“热心”的嫂子赶紧接话道。
“妹子你赶紧收拾收拾家里能用的,咱雇个牛车拉回家,回头这些都是你的陪嫁。”她贪婪的看着屋里的物件,木工家最不缺的就是家具物事。这桌子一摸就知道用料扎实,拉回家给她儿子用正正好。她家犇哥儿最近就央求她去买一套桌椅呢,说同窗们都有。这下好了,省了好些钱了,还有这些小桌子小凳子看着还很结实,回头拉回娘家去。
刘氏不紧不慢的道,“我还有三个孩子,又瘸了腿,好人家谁要我呀?”王氏刚刚就注意到小姑子走路有点瘸,不过问题不大,谁叫她小姑子长相周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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