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荒腔走板_风歌且行 > 第143页
    他抬起头时,正见那姓陆的倚在窗边,病歪歪地支着下巴看热闹,与他对上视线后,此人提了提嘴角,疏懒一笑,衣襟处的玉竹绿得晃眼。


    “妖人!贼子惑心,长了副好皮囊的狐狸精!”袁察在心中大骂。


    而另一头,自崔慧前去京兆奉上那写着血字的白布后,连着几日数位官员的家中都收到了这支冤魂送来的箭。上至六十老人,下到三十才俊,却不知是谁那么神通广大,竟无一人能揪出放箭之人,令官员只能捧着血字去报案。


    “英魂蒙冤,不得瞑目。”任谁看了都知道这说的是何人,眼下正是翻查赫连钦冤死一案的关头,这箭进谁家,谁就不清白,于是早朝之中数位官员一提此事便涕泣涟涟,称自己上有老下有小,做官老实本分,发誓赌咒从未参与过冤害赫连钦的事。


    况且过了六月马上就是一年中阴气最重的一个月了,这冤魂来冤魂去的,也叫人心生不安。


    而真正知道赫连钦是怎么死的,又有哪些官员参与的皇帝岂会不知是有人暗中作祟?他知晓十来天前赵执说找到了赫连钦之女的下落,还带了不少府兵去捉拿,最后也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想来是她侥幸逃脱,又在城中兴风作浪。


    皇帝心中生怒,对赵执的行事不满,终究是年纪大了,办事越发不力,还要攥着权柄不肯让渡放手,实在是令他如鲠在喉。


    有人存心想让赫连钦的事翻到明面上,借此由头谋逆,这放暗箭的事反倒不好让三法司去调查。只要齐煊到最后什么都查不出来,便是风声再大也无用,没有证据表明赫连钦是被冤害,他也能趁机将齐煊这个眼中钉肉中刺给料理干净。


    下了早朝后,皇帝屏退宫人唤出藏在暗处的龙影卫,下令道:“你带二十精锐去各个官员家附近蹲守,找出暗中放箭之人。此人狡猾,又喜欢自作聪明,定然不会就此收手,你们抓住便就地处死,人头带回来。”


    当初齐煊从郸玉回来时,带了个名唤吕鸿的县官,虽说他已经被处死,但当初在审问时,他曾透露郸玉有一股莫名的势力混入市井之中,其中有个名叫周幸的人,不仅来历不明,且浑身都透着古怪,似于多方有牵连。皇帝得知后,便派了龙影卫去追查,一路查到泠京。


    龙影卫的翘楚本就不多,上回去泠京也只动用了十个精锐带队,原以为这阵仗就足以将其彻底解决,谁知最后却是只回来一人。今日皇帝拨出二十翘楚,算是出动龙影卫中所有的中流砥柱,已经是看在“虎父无犬子”的份上给足了赫连钦面子。


    他面露阴狠,沉声道:“赫连家早在百年前还未入大齐时就有养死士的习惯,她手底下应是有些个身怀本事的人,追寻其藏身之地,赶尽杀绝。”


    龙影卫领命,随后二十精锐携领十数下属悄无声息地自皇宫出发,在还未收到冤魂箭的大臣宅邸附近蹲守。龙影卫擅长隐匿暗处,并且有着独特的相互报信的方式——在他们每个蹲守之地的方圆街头,都藏着数量十分密集的线人,能使得他们在寻得目标之后以最快速度传递消息,迅速集合。


    如此动用大量人手盯防,足以保证只要那人动身露面,就能被锁定。


    果不其然,不出两日,她便在赵府附近露了头。


    那是个相当年轻的女人,眉眼呈现出一股厚重的平和,褐色的眼睛和深邃的五官使她看起来身负外族血统,面无表情时有些锐利。她身着青色便服,长发随意地绾着,散落的碎发随风拂动,脚上则踩着一双有些旧的鞋,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件崭新的东西,足以用“不修边幅”来形容,唯有右手拇指上那一枚玉扳指相当夺目。


    她大大方方地敞着脸,没有任何遮掩隐蔽的意思。因赵府守备森严,便没有离得太近,而是攀上了远处的一棵树。半晌后,一支羽箭从茂密的树冠里飞出,竟是误打误撞地射中守门侍卫的发包之中,写着血字的白布糊在侍卫的脸上,当场将人吓了个半死,拔声尖叫。


    赵府的侍卫立即警戒,向四周搜寻,却见她轻快地从树上翻下来,将手里的弓一撇在地,身姿矫健地跑入人群之中。


    龙影卫顷刻动身,将她浑身上下的特征和离开的方向告诉线人,令其传达给其他人。不消半刻钟,龙影卫一众便迅速朝着她逃走的街道聚集,前前后后呈现出围堵之势,只待探出她藏身之地,随后一网收尽。


    第89章 借刀杀人 我今日来,


    昨日晌午, 雪晴抱着刚买的肉包子,热气腾腾地香气总令她口水泛滥,她咽了一口又一口, 忍着没有先吃。她打算回去先给家中那三个可怜的残疾人享用,再趁机向总是臭着脸的李言归宣扬一下自己的意志坚定,和舍己为人的美好品质。然而她刚行过熙熙攘攘的街头拐入小巷时, 余光却察觉身后有人跟随。


    雪晴立即支起了警惕心,思及每次出门时李言归都要特地叮嘱她小心行踪, 想来是非常忌惮那些曾经的仇人。今日她不大谨慎,满心想着以肉包子邀功, 都快到家门口了才发现被人跟上。


    她心中惊慌,马上将脚步一转, 挑了个相反的方向而去。


    越是穷困的地方, 人就越多。这一片屋舍算得上京城人口最密集的住处,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人同行,数不尽的路□□互相通, 想在此地将身后的尾巴甩掉十分容易。但不知为何, 不论雪晴怎么在巷中拐弯穿行,身后的人始终黏得紧,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跟着。不多时,那一个就变作两个, 似乎想在这些巷子中将她围堵。


    雪晴到底年少, 见的世面不多, 面对这状况不免乱了方寸,只谨记此刻绝不能回去将这些人引到李言归面前。她在慌不择路间,没留心自己选错了方向,踏入了离开坊间的巷子, 就在她闷头往前走时,忽而有一人走出,站在巷口处,完全堵死了雪晴的路。


    她大惊失色,猛地停下脚步,视线凝聚后才发现面前的人竟是个相熟的。


    此人身姿高挑,素衣轻摆,一根细长的腰带束出板正的腰身,便是六月天也未着夏衣,因背阴而站,面容白得有些吓人了。但一头乌发随意挽着,眼皮要睁不睁,隐有困倦之相,这副懒怠之中还支着风骨的模样,没有旁人,正是周幸。


    她平淡地看着雪晴:“跟我走。”


    雪晴揣着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回头看了眼身后,却见方才追她的人已经聚集,正是周幸身边的那几人。她自知再无逃生路,面对周幸也吓得不行,瑟瑟发抖地求饶:“师娘,你放过我吧,我只是一个没什么用的小喽啰。”


    周幸每回听她嘴里蹦出的“师娘”俩字都颇觉好笑,眉眼一舒展,添了些许柔和气息,她歪了歪头道:“现在就到你派上用场的时候了,别耽搁我的时间,我们还要赶在宵禁回来。”


    雪晴有心不从,飞快转动脑袋,思索着脱身的办法。却见周幸几步走上前来,不由分说地从她怀里捏走一个包子,慢悠悠地吃起来:“那日你送陆酌光回来时,我就派人跟了你的行踪,如今那方寸之地的小屋子里住着四个人,也怪委屈你们。李言归双手被废,杀他比宰猪容易,既然你叫我一声师娘,那我也行个善事,帮你宰了多余的人,让你住得宽敞点?”


    周幸骨子里有极其厚重的杀伐之气,这似乎是在塞北的战场上凝练出来的,即便她神色再如何平和,哪怕将威胁说得如唠家常,也令人不寒而栗。雪晴牙关隐隐打颤,投降得飞快,并且将怀里的包子慷慨地分了出去,努力学着李言归的样子道:“和气生财,和气生财,有事好商量。”


    一刻钟后,一队人马出了城,直奔郊外的荒山而去。当夜雪晴回去得晚,还叫李言归好一顿担忧,见她脸色惨白地进门,第一句话便道:“言归哥,现在我也是个叛徒了,我将无常司的据地告诉了师娘。”


    李言归见她哭个没完,似肝肠寸断,便只好宽慰:“不必内疚,就算你不带路,你师父还能不知道无常司的据地吗?周幸来找你,不过是因为她要对无常司下手,专程来处理你们这两个徒弟,令你们分明立场罢了。”


    无常司的据地离城约有二十里,建在山涧之上,依山傍水,早年建造了养马场,后来不知赵执如何运作,马场拆除后这地方也渐渐荒废,无人踏足,被用作他训练爪牙的风水宝地。


    周幸让雪晴带路,提前令钱不断几人知道了无常司的据地,此刻早已蹲守在山涧附近,而她则负责作钓鱼之饵,存心让埋伏在各处的龙影卫抓住她的尾巴。


    京城闾阎万家,人烟稠密,一旦行入街坊,想在这些狭窄而密如迷宫的巷子中追踪一人并不容易,倘若对方再精通隐匿的手段,那么只要一个错眼的工夫就可能再也找不到人,形同大海捞针。


    周幸刻意在街头来回绕,保持自己一直在对方的视野里,察觉龙影卫渐渐聚集后,才牵了一匹马出来。待出了城,她一个利落地翻身就上了马,欲盖弥彰地回头一望,旋即驾马而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