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荒腔走板_风歌且行 > 第108页
    “你小子。”他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吃了别人的包子,记得报恩。”


    窦三娘死了,这笔债终于偿清,于是在这世上与老陆的最后一丝牵绊也断了。陆酌光敛着眼眸,将镯子收回衣襟里,与那枚陈旧的一文钱挨在一起,心想:“又完成了一件老陆留下的麻烦事。”


    本应是如释重负,但陆酌光难以觉得轻松,沉默地望着模糊的暗处久久出神。


    周幸轻唤:“陆酌光。”


    他抬眸,朝她投去一眼。昏暗的光影里,只见她忽而倾身过来,泛着热意的呼吸落下来,洒在他的侧脸、颈间,一阵轻微地痒。她有商有量道:“看在我为你拿回镯子的份上,这次能不能别记作一笔账?”


    周幸总是这样,叫色欲泡透了心。陆酌光心想,但也情有可原,较之从前的轻佻,现在的她已经足够克制。


    陆酌光伸手揽住她的腰身,按住她的脊背将她往前压,同时俯下头,将她的唇含住。他在学习方面有着超强天赋,较之初次亲吻的生涩,现在的他已经能熟练地探入她的牙关进行唇齿交缠。


    霎时间,所有被忽略的气息一齐涌来。周幸应是喝完了药之后就迫不及待往嘴里塞了梅果,甜味散落在她口中的每个角落,但药汤的酸苦却仍有残留,甜苦杂糅的古怪味道很快就在交缠中渡给了陆酌光的舌尖。


    他不喜这种味道,于是咬了一口周幸的舌头,予以报复。


    她的发里有澡豆的香气,手指穿过丝丝缕缕的长发时还能摸到一些湿润,是刚洗过不久。衣襟散开了,皮肤也散发着沐浴后的气味,她只着了十分单薄的一层衣衫,陆酌光的手掌落在她的背上,轻轻一动,周幸就瞬间打了个战栗。


    旧伤其实早已愈合,就连留下的疤痕也极淡,不会再痛。但陆酌光手指按上去的刹那,她仍无法抑制地轻颤起来。


    隔着薄衫,他掌心的热度覆在旧痕上,侵入骨骼里的寒冷被熨烫,他像火炉一样贴近,逐渐将周幸裹缠起来。仿佛是药效起来了,周幸的血液里开始流淌燥意,额头鼻尖隐隐湿润,餍足的情绪让她昏昏欲睡。


    今夜也算收获颇丰,想来可以得个好梦。


    第65章 千里寻信 看来这次真


    周幸前几日脸色不大好, 钱不断避之不及,老实得不行,这两日瞧着她手上多了个扳指, 人也摇身一变,颇有股“春风得意”的劲头,便忍不住贱皮子, 凑到她身边明知故问:“老大,这玉扳指瞧着是个好货, 从何地得来的?”


    周幸姿态懒散地倚在藤椅上,食指有意无意地转着玉指环。照理说不开弓她不必戴着这玩意儿, 但这东西实在太漂亮,陆酌光不知从哪里来的心思, 送了这么个直戳她心底的玩意儿, 因此爱不释手,不舍摘下。


    当然,也有一部分是陆酌光的原因。昨夜她出门办事, 因不想太过招摇便将扳指取下, 就那么半天的工夫,回来时让陆酌光给逮了个正着,频频往她手上扫了好几眼,还要用宽和善良的语气说:“看来还是陆某一介穷秀才所赠之物难以与荣国公长孙相提并论, 扳指竟那么拿不出手, 出了这道门就要取下吗?”


    周幸理亏在先, 也是吃人嘴软,只得容忍了这骄纵脾气,这两日出门办事都谨记着回门前要将扳指拿出来戴上。这也让钱不断抓了个“把柄”,闲来无事就要凑到她跟前, 有意无意地撩闲。


    周幸道:“菜市场捡的,你若想要自个捡去。”


    钱不断笑嘻嘻道:“这种东西莫说是菜市场,便是玉器场也买不到呀。我也没被体己人送过这等贵重礼物,瞧着上面雕刻的东西一时半会儿肯定想不出来,必得盘算些时日呢,也难怪老大如此喜爱。”说着,他长叹一口,羡艳不已,“被人放在心上惦记的滋味到底是什么样的呀?”


    周幸让他这贱样给气得牙根痒,偏生这话又说到心坎上。况且她也知道陆酌光尚在屋中,隔着一层窗户挡不住他的耳朵,因此不好发作钱不断,便道:“贵重与否有何分别,心意抵千金,陆秀才用心所赠的东西,就算是草环所编,我也会一直戴着。”


    钱不断挤眉弄眼:“老大,怎么还叫人秀才呢,人家表字酌光。”


    周幸实在受不了,一脚蹬在他腿上:“用得着你说,太闲了就去城里找个掏粪的活儿赚点快钱。”


    屋中,陆酌光轻轻侧头,心想周幸惯会花言巧语,嘴上说得那么好听,实则一出门还是会将扳指取下,当真以为进门前偷偷戴上能瞒得过他吗?


    他坐着兀自出神,完全不顾屋中另一人的死活。长久地沉默后,袁察有些难以忍受,开口道:“无事你就出去,坐在这里作甚?”


    陆酌光望他一眼:“你我患难一场,我来探望你,顺道给你带了个好消息。”


    两人前些日子还闹得水火不容,劫船之后皆受重伤,分别在床榻上躺了几日。袁察伤势比他轻些,几日前就能下地了,但上了年纪,伤势恢复得慢,大多时间都是躺着养伤,并不走动。反观伤势更重的陆酌光眼下已经生龙活虎,唇红齿白,不仅气色瞧着好,还仪表堂堂,坐在这不大讲究的糙老爷们的房中,像煤炭里的一抹雪。


    袁察听他说探望,眼皮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什么?”


    陆酌光道:“周幸说要免了你的鞭刑。”


    劫船之前,周幸曾给袁察下了鞭刑之罚,但由于赶上正事便暂时将其搁置,陆酌光始终惦记,并且要求要自己掌鞭,但周幸却说要将这责罚取消。


    违反禁令少不了一顿鞭刑,这是父亲传下来的规矩,而陆酌光虽算不上赫连旧部,但实打实有违背之行,就这么一句话不说地揭过也不合适。周幸不想让自己显得太纵容,于是以受伤不受罚的由头,将袁察的鞭刑一并免了。


    陆酌光不大赞同,毕竟在无常司中从来没有下了惩罚还要撤销的前例存在,但这终究是周幸自己的规矩,他不便多说。就算是免了鞭刑让袁察逃过一劫,陆酌光也不想让人太好过,便以目光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道:“看来当真是年纪大了,这点伤势都能让你半死不活那么多日,不如就留在泠京陪你娘,别进京了,我怕你死在那儿。”


    袁察也笑话他:“你也没好到哪去,听说先前还被生生气得晕死过去,心胸未免也太小了些,哪有八尺男儿该有的肚量?日后伤着了千万躲起来,万一再碰上个牙尖嘴利的,被生生气死。”


    陆酌光这个在京城以“脸比学识出彩”扬名的门客什么取笑的话都听过,这点程度对他来说不过皮毛。他抿着嘴角一笑:“肚量小怎么也比胆量小要好,至少我不会将想送的东西藏在身上几十年。”


    袁察让他一句话顶着了肺,气得不行,十分后悔先前在船上时将遗物交托给此人:“给老子滚!”


    陆酌光见他脸都气绿了,于是十分满足,体贴地提醒道:“气大伤身,多保重。”


    他在袁察的怒视下出了房,看见周幸正闭目坐在檐下休息,一时走不动,立在门前注视。片刻后,周幸开口:“年过半百了伤成这样也不容易,别折腾他。”


    陆酌光对周幸的偏心早已习惯,扭脸要走:“我只是探望伤者,你多心了。”


    周幸便道:“午后我要出门,你若是闲着没事,就同我一起。”


    云氏家主及其家丁皆被秘密处理,商船仍旧披着“捐米”的皮启程,眼下泠京的事已经办完,接下来就只需静静等京城那边接到东西。两京隔千里,船也要在大运河上走个十日,周幸先前给京城递的信应当已经送到,为确保没出差错,她亲自去镖局走了一趟。


    千里镖局在民间颇有威望,分局开至各地,可谓人手遍布整个大齐,因而什么东西都敢送,只要银子给够,即便是横跨南北万里,也使命必达。据说前朝公主和亲时,护送的队伍里都有千里镖局。周幸先前托镖局送了信去京城,今日便是去询问结果。


    “周姑娘放心,没有我们镖局送不到的东西。”泠京的镖局总管名百里求,是个有手段的年轻人,周幸在调查天元银庄时与他结识。他见周幸身手好,曾一度想招进镖局,虽然频频被拒,但至今也没有放弃。先前送陆酌光的名家孤本,也是从百里求手里拿的。


    周幸问:“我那封信至关重要,确保没有送错,没落入其他人手中吧?”


    百里求信誓旦旦道:“绝无可能,千里镖局已有百年旧史,岂会办这种自砸招牌之事?”


    陆酌光站在旁处,抬头打量环境,又将左右的人细细观察,始终沉默不语。照周幸经验所得,这位自诩秀才的人越是表现得温良无害时,往往越是内里乾坤,瞧他这样子,约莫是与千里镖局有过交道。


    周幸:“我前些日子托你找的刀,可有信了?”


    “那你来巧了,昨儿才到。”百里求招了招手,命下人带路取刀。


    周幸转头对陆酌光道:“是给你的,你去拿吧,若是衬手就留下,不衬手我就让求老板再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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