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荒腔走板_风歌且行 > 第72页
    陆酌光并不想提及此事。当初探花郎攀上樊家子弟,存心要给赵恪难看,便拿陆酌光这个门客开刀。那探花郎佯装喝得烂醉,到处向别人询问:吾与门客陆公孰美?然后提出以作诗吟对来分辨高下。


    那之后,陆酌光便以“脸比学识出彩”的说法出名了。


    他认为主动提出此事的樊蔚用心险恶,冷脸道:“夸大其词的传闻罢了,不敢貌比探花。”


    周幸瞧出他的不高兴,还没说话,就被樊蔚截去话头。


    “周姑娘,闲话咱们日后再叙,眼下要到时辰了,我先带你去赴会。”樊蔚说着,抬手拍了下,候在房间角落的随从立即动身,将一个红木盒子送上来。他将盒子放在周幸面前打开,里面则是一根洁白如雪的玉竹簪,再抿唇一笑,隐有羞赧道:“早前约定见面后我备怀期待,特地带了小礼给你,希望你别嫌弃。”


    陆酌光漠然地看着那根簪子,心想:周幸还说这人行事正直。这满口恭维,投其所好,谄媚献礼的样子究竟哪里正直了?


    第46章 闻风听哨 “以后少吹


    弦月明, 霞光渐隐,万灯照夜行。


    泠州星灯如昼,市声鼎沸, 春风轻。幼童举灯嬉闹,行人玉带锦衣,车马骈阗, 吹火碎石,更有琴弦起, 锣鼓鸣。河岸停靠商船数百,五湖四海于城中汇聚, 东西双市,秦楼楚馆, 笙歌彻夜不停。此地俨然是一座人间的不夜白玉京。


    泠京之所以如此繁荣昌盛, 概因往前数个一两百年,此地还是大齐的皇都。后来迁都至京,泠京仍保留着旧制度。原本是由领兵坐镇的明华侯, 守备内官姚承义及泠京兵部尚书吕康共掌实权, 三足鼎立治理泠京。再往下便是知府与“小六部”等多为虚设的闲官。


    但先前金矿一案知府李修德下狱,与之来往密切的官员也被牵连,其中便有吕康。虽李修德在狱中认罪自戕,但也只洗脱了赵执, 无法将吕康撇清, 加之皇帝这些年有意打压吕族势力, 便趁机重罚了吕康,将其一贬再贬,收束实权,而今泠京已没有他立足之地。


    此次三月庆节是他翻身的大好机会。大运河流经千山万水, 运输的不仅是满国税收,番邦朝贡,更有无数有价无市的宝贝和被贪污的灾银粮饷——生逢乱世,莫说是朝不保夕、横尸遍野的百姓,就连领着俸禄过日子的官员都要为生存发愁,自然而然地,贪污腐败就变成了“求生之道”。


    此次河岸停靠的商船之中,有四艘锦帆绣幕,描金绘彩的船独树一帜,远远看去尽显富贵奢华。其中有三艘船张灯结彩,唯有停靠边上的那艘船迎夜不点灯,以帆布遮住船舱,甲板和岸边都有护卫把守,严禁行人靠近。


    据说那些船来自江南一代有名的商贾世家,其他几艘为此地庆节而来,最后一艘则装满良米,要运往京仓。此次灾情严重,朝廷出榜招商,凡捐米千斤者皆免税、赐盐引,江南云氏岂能放过这大好机会?船上装米数千斤,与商船同时出发,时逢庆节运河盘查严密,放行缓慢,才不得已在此地停泊,派了护卫看守。


    然而吕康门清,这云氏商船表面上是捐米入京,实则内里乾坤,装的是运往兵部尚书家中的东西。兵部尚书前些日子已提前递话给他,要他在此地接应云氏,免得半道出了纰漏。此事办好,他那原本站在泠京边缘的一脚,就又能踏回城中。


    却不知这一艘船早已被暗地里多双眼睛盯上。


    “不必跟了,有陆酌光在,我们跟过去也是自找麻烦。”李言归抬头看了眼天色,道,“你去探探那艘蒙了帆布的船究竟装了什么,我去跟着云氏家主,查查他跟什么人往来。”


    雪晴并未立即动身,欲言又止半晌,才忧心道:“月明怎么办?言归哥,月明不能死啊。”


    “放心,他今夜不会死。”


    “师父会放了他吗?”


    “是周幸不会杀他。”李言归望着街上攒动的人头,淡声说,“周幸不会乱杀人,你我能活着走出郸玉,便是最好的证明。”


    “我们不是师父放走的吗?”


    “雪晴,别那么愚钝。”李言归用一种无奈的眼神看向她,“你以为我身上的伤从何而来?陆酌光只捅了一刀还避开了要害,其他伤势都是周幸手底下的人打的。她的人非同一般,杀我们绰绰有余,更何况我当时又重伤,一旦被追上,必死无疑。陆酌光放走我们,她便没派人追来,就等同放你我一命。”


    “好了,别那么多问题,去办正事。记住,行动时小心些,那艘船里恐怕危险。”


    华灯初上,泠京当地几大家族同席分肥,争论不休。有一部分商船从境外运来,装的都是大齐没有的稀罕物,自然是几大家族的首选,为包下那些船,他们抛出了高价,激烈地竞争。


    那些船商只认真金白银,不要银票,但这种需要数额巨大的交易,很少人动用家中囤积的现银,因此天元银庄这个牵头方就尤为重要。


    天元银庄发展至今日这般根深叶茂,独霸一业,少不了其中盘根错节的势力支撑,樊家便是最早存银的贵客之一。银庄要供给大量现银借贷,也需求各家周转,樊蔚此次给了一笔不菲的数目,提出参与商会共分这块肥肉时,天元银庄自以贵客之礼将其奉为上宾。


    他化名松公子,当地商贾难涉京地<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认不出他的身份。而吕康为隐瞒行踪,派来的掌事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表亲,自然也从未见过樊蔚。他的真实身份无人知晓,像个人傻钱多的阔少坐在席间,无人搭理。周幸以其义妹的身份参与,通过旁听时获取消息。


    桌上吵得热火朝天,各家出价越来越高,周幸摸摸衣兜,没有开口的机会。那里装了她调动了所有人的毕生积蓄凑出来的银票,从钱不断手里接过时还听他哭了一场。不过照目前的形势看,莫说包船,包支船桨都费劲。


    边上坐着的陆酌光也沉默了太久。自他说自己并不敢貌比探花之后就一直没再说话,周幸从不是粗枝大叶的人,很轻易就从陆酌光的一个眼神里看出他不喜樊蔚。若是旁人也就罢了,陆酌光不喜欢,她便少与人来往,减少陆酌光与之相见的机会,可泠京行事,樊蔚是不可或缺的角色。


    她双手抱臂,眸子有些懒散地乱看,视线落在角落里站着的侍卫身上。那侍卫是个唇红齿白的少年,瞧着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五官仍圆润稚嫩。方才一见面周幸就注意到他,两年前与樊蔚相见时,他的随身侍卫还不是此人。


    这少年气息很轻,步伐不徐不疾,落地无声,显然有一身精绝的功夫。这个年岁能将功夫练成这样,很少出自民间组织,且他气息隐蔽,感官敏锐——此刻周幸看他,便被他立即察觉,脊背不由自主地绷紧——加之他数次以隐晦的余光偷看陆酌光,周幸想猜出他的身份简直太容易。


    她不动神色地往陆酌光身旁靠了靠,微微一偏头,刚要说话桌上就爆发争吵,尖锐的声音截断了她的话,不由皱起眉。这些人简直比发疯的猴子都吵闹,既然都坐下来商讨了,不能体面些吗?


    樊蔚察觉她的动作,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将手边的果干往周幸面前推了推,笑道:“我记得你爱吃这些酸甜的东西。”


    周幸捻了一个放嘴里,道了声谢,顺道便聊起来:“松公子身边的侍卫瞧着年岁尚小。”


    樊蔚道:“今年刚十五。”


    周幸佯装吃惊:“恕我直言,他这么年少,办事恐不牢靠,你出门怎的只带他一人?”


    “你别看他年岁小,本事可高着呢,我手下的侍卫无一人能强过他。”桌上吵得不可开交,正适合他们私下闲聊。樊蔚满不在乎地摆手,将那少年招了过来,“月明,过来给这位姑娘看看你的拿手绝活。”


    月明不自在地将目光一抬,并未落在什么人身上,但周幸看出他这是又在用余光偷瞄陆酌光。在樊蔚的盯视下,月明没敢耽搁,颇有些硬着头皮的样子,伸出一只布满细小旧痕的右手,手指轻动,一块寸长锋利,薄如蝉翼的刀片就悄然夹在指尖,快到让人看不出是从何处拿出来的。


    周幸看着他手上的刀片,缓缓挑眉:“这招倒是眼熟。”


    樊蔚道:“的确是民间杂耍功夫,但这只是看起来简单,换成如此利的刀片,稍有不慎便会划伤自己,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没有几人。你来泠京办事人手可够?我这侍从借你差使几日如何?”


    周幸转头,看向正在喝茶的陆酌光,嘴边挑起一抹轻笑,回道:“多谢好意,暂时不需。倘若人手不够,我自不会与你客气。”


    这一眼似乎蕴藏倚重,樊蔚察觉到,抬眼瞥一眼陆酌光,没再说话。


    陆酌光自认是个稳重之人,尽管他的耳朵能将每个人的尖声叫喊与窃窃私语听个一清二楚,也能察觉到角落里屡屡投来的余光,但一概置之不理,佯装不知。


    他在专心地思考,周幸与此人往来密切,为的是什么。此人的算盘成精到能给人当保家仙,绝不会做无用之举。可从樊蔚的举动来看,两人又不像单纯合谋交易,更像是有些不清不楚地私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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