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荒腔走板_风歌且行 > 第29页
    这一跤摔得他头昏脑涨,眼前黑了好一会儿,方才被冻僵的肢体也在强烈痛意下恢复了知觉,但他不敢停留,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定睛一看,马的一只前腿被斩断,正倒在地上痛苦地嘶鸣挣扎,鲜血喷涌不止。


    他吓得腿脚发软,拔腿狂奔,面前却有两人好似凭空出现,拦在他的面前,手中各持一柄长刀,面容阴冷如鬼,看着他的视线犹如看一块案板上即将被剁成泥的肉。


    崔慧下意识捂住心口藏纸之处,转身便跑。官道两边都是山坡,无路可走,崔慧若要逃,只能沿着路往南或是向北。


    这一跑,就迅速靠近前方那提着一盏灯的人,他本想着一人比两人防守松泛,更容易冲逃脱,然而等他靠近时,才意识到自己选错了路。


    那提着灯的人并不陌生,正是整日都跟在赵恪身后的侍卫,李言归。


    此人身量高挑,肤色有着风吹日晒的麦色,身着一身墨黑的衣衫,便是有灯笼照明,整个人也几乎隐在黑暗里,看不分明。


    他有一双沉寂的眼睛,不苟言笑,就这么站在月下静静看着崔慧,声音平稳冷淡:“崔大人,夜路难行,公子派属下来接你一程。”


    崔慧方才一阵疾奔,胸腔好似要炸开般疼痛,粗重地喘息:“本官乃是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位居五品,奉皇命来郸玉查案。赵恪敢杀朝廷命官,想造反不成?”


    “崔大人说笑,今夜衙门失火,公子协同王爷救火,怎会有时间杀朝廷命官?”李言归将提灯放在地上,再起身时,右手已然握了一把半臂长的弯刀,折射着凶戾的寒光,面无表情道,“千路山恶匪横行,先有谋害许知县在前,后又怕崔大人查出真相,杀人灭口在后。属下来迟一步,未能寻得崔大人全尸,届时自有朝廷清剿恶匪,为崔大人报仇。”


    “安心上路吧,崔大人。”李言归话刚落下,身形已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疾靠近,眨眼就奔至面前。


    那柄杀人刀平平无奇,却磨得极其锋利,挥舞时有破风之声。索命凶刀飞至面前,崔慧吓得浑身发软,下意识往后退,没忍住发出惊惧肺腑的叫喊:“啊——!”


    忽而余光有黑影一闪,紧接着铁器相撞的脆声炸响,震得崔慧双耳生疼——竟是有一人从天而降,卡住李言归的刀柄,生生止住他的攻势!


    那人将李言归的短刀一挑,抛至高空。弯刀不停旋转,好似一轮弦月微闪,落下的刹那,李言归左手的刀猛地刺出,快到看不清动作。


    如此近距离的一击,常人必定无法抵挡,但来人显然也功夫极高,不仅差之毫厘间侧身躲过,还在一瞬间旋身抬腿,用坚硬的膝盖磕上李言归的肋骨。


    李言归为躲避,不得不翻身而退,当下拉开了与崔慧的距离。


    他冰冷的视线落眼前,问:“败过一次,还来寻死?”


    燕决并不理会,只将手中刀柄一旋,飞身掠起向他进攻。


    崔慧此时已经吓得双腿堪比煮烂的面条,狼狈地摔在地上,惊出一身湿冷的汗。可还没等他喘口气,身后那两人奔来的脚步声也极速靠近。


    他回头一看,两人握着刀直奔他脑门而来,崔慧脑袋一懵,想要躲但浑身瘫软麻木,动弹不得,已是等死之状。


    刺客奔至面前,高举利刀对准了这位文官的脑袋,猛地向下劈,却听空中“咻”的一声,尖啸凄厉,好似劲风被撕裂——


    一支羽箭不知从哪里飞来,“噗”一声闷响直直钉穿了刺客握着刀的右手!


    这支箭带来的力量不仅在刹那钉穿手腕,还连带着挣断了刺客的右臂,“咔吧”骨裂之响尤为清晰。还没等人反应过来,第二支羽箭悍然杀至,正中他的胸腔,将其整个凌空射飞,摔出丈远。


    第三箭,则射穿了另一个刺客的侧颈,整个将脖子刺透,箭头染血而出,细碎的血珠四溅,喷了崔慧一脸,腥气扑面而来。


    生死只在这弹指一挥间,崔慧方才还觉得自己人头不保,必死无疑,然而不过眨眼的功夫,那两个欲取他性命之人已经躺在地上。


    这三箭没有一箭多余,在这仅有薄月照明的环境下还能精准命中,此人射术堪称出神入化。


    他赶忙抬头四处张望,想一睹救命恩人的模样。但周围一片昏黑,绿树在寒风中摇摆,他连箭从什么方向放出都不知,更遑论寻找放箭之人藏身何地,只得勉力爬起来随便找了个方向作揖,道:“崔某多谢阁下救命之恩!”


    周幸站在树下,身影隐在树影中,看着崔慧撅着屁股一个劲儿地对着周围瞎拜,不由觉得好笑地摇摇头。随后她再取一支羽箭架在弓上,微微偏身,瞄向与燕决缠斗的李言归。


    李言归的身手极为敏捷,在一瞬间可以完成三个杀人的动作,一举一动都有着杀人如麻的老练,没有任何无用的招式。


    燕决在武学方面的天赋极高,但他还太年轻,与李言归相比就缺少了太多实战经验。几招之内看不出二人的高低,但时间稍长,燕决便会暴露短板,落于下风。


    周幸拉满了弓弦,屏气凝神,沉静如水的右眼牢牢地锁定李言归的身影。


    寒风乍起,呼啸四面八方,满山常青树喧哗高歌,动静交错间,锐箭离弦而出,乘着这一股疾风,划破夜色长啸,直奔李言归的胸腔。


    百步之内,她的箭,必中。


    李言归耳朵稍动,虽说他听力不及陆酌光那么夸张,却也能听出风急的声音,当下翻腕以利刃向上一撩,旋身踢中身前人用以抵挡的手臂,借力仰身往后躲。


    动作完成的一瞬,羽箭擦着他的胸口而过,寒冷铁箭划破他的衣裳,棉花在空中炸开,好似雪沫飘落。


    第二箭破风而至,李言归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后翻躲避,却还是觉得左耳火辣辣一阵疼痛,抬手往耳廓上一抹,指尖上全是猩红的血。


    他瞥了一眼箭出之地,知道那片黑暗中还站着个人,箭箭取人性命。


    他倒是可以杀了面前与他对战之人,但明刀易躲,暗箭难防,恐怕在交手的过程中,他也会被一箭穿透心口。李言归当下有了决断,收刀后退,纵身没入黑暗中。


    燕决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崔慧无恙,确认完成了任务,也不再停留。


    崔慧在后面追了几步,求问其姓名来历,燕决并未理会,很快于夜色中消失。


    他尝试喊了几嗓子,希望救命恩人能出来相谈,然而空谷幽幽,周围除却风声之外,再没任何动静,若非这地上还有两个尸首和一匹挣扎濒死的马为证,崔慧会以为方才是噩梦一场。


    惊魂方定,他登时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痛起来,先前坠马摔得着实不轻。他捏了捏自己的肢体,简单检查发现运气颇好,并没有摔折的地方,而后往怀里摸了摸,确认重要的东西还在。


    马死了不要紧,人还活着东西无损就好,剩下这段路即便是用双腿走,也要走回郸玉。


    他整理好方才摔倒时污浊的衣裳,又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勉强正了衣冠,正打算抬腿上路,却倏尔看见路边有一匹驴子慢悠悠地从林中行出。驴子嘴里还吊着干草,嚼得正香,温驯地站在路边。


    崔慧心中一喜,心知是方才的救命恩人暗中相送,忙作揖致谢,随后骑上这温顺的驴子,一颠一颠地赶回郸玉。


    银钩弦月时隐时现,漫天漆黑的夜幕里唯有这一缕光明,云层随风过境,稍一遮挡大地便一片漆黑。


    听着驴蹄声哒哒远去,周幸将弓挎在背上,转身回山。


    燕决沉默地跟在她后方,始终保持几步的距离。


    山上寨中大部分人已经休息,莫惊秋和钱不断挨了板子,各自在屋中上药。袁察心不在焉地训着鸟,时不时往门外张望。隗谷雨孤身站在山寨后门,披着月色叼着烟杆,无声地等候归人。


    同一片月光下,陆酌光躺在藤椅里轻摇,大敞着窗子,寒风呼啸而进,呼啸而出,月色照在他的白衣上,影影绰绰。


    他闭着眼,安宁得好似在睡梦中,却忽而开口:“跟谁打输了?”


    下一刻,李言归翻窗进入,低声道:“出事了,我们有麻烦了。”


    县衙库房的烈火扑灭,赵恪回房换衣,正逢侍卫禀报,奉上周幸的生平:“早几年郸玉管辖不严,又因屡次征兵打仗城内人口锐减,不少逃荒而来的人只要花点银子就能在郸玉安家落户,周幸便是那几年来的。她独身一人,虽与人交往甚广但并无亲疏之分,无人知其来历过往,不过属下在信局打听到,她每年的腊月都会给泠州云明县的一户人家寄银子。”


    “属下调查后,发现这户人家只有个姓廉的寡妇,膝下有个女儿前些年嫁与当地七品官员卢氏。卢氏主母姓崔,乃是崔家旁支出生,若要攀扯关系,与崔慧大人是表了几表的亲戚。”


    赵恪一拍桌子,怒道:“我就知这些事都是都察院的人设计所为,速取纸笔,我要传信于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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