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吸了吸鼻子,往四周闻了闻,压根没闻见什么味道,“你别胡说,哪里有味道啊?”


    “不是啊,真的很臭,你再闻闻,”岑其昌用手把自己的嘴巴鼻子都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略带嫌弃的眼睛,又装成要干呕的样子,往外面走去,“不行了,我要吐了。”


    春桃只觉得莫名其妙,一把上前拉住他的手臂,“我就知道你,又找借口偷懒是吧?”


    岑其昌回过神,扫了一眼春桃,低头凑到她面前轻嗅几下,像极了大型犬。春桃往后小退一步,语气颇有些不自然,“哎!你干嘛呢!”


    她这话音刚落,岑其昌又捂住了鼻子,“哇塞,原来是你这么臭!”


    春桃脸上的那一抹红晕瞬间被点燃了,“姓岑的,你有病是吧!”


    说罢,顺手拿起手边的抹布往他身上打去,岑其昌被打得到处喊救命,只好躲进了后厨,正巧撞上了蹲在地上清洗鸭脚的夏咏恩。


    夏咏恩板起脸来,“岑其昌,你又搞什么!”


    方才还在打闹的两人乖乖站好,春桃又立马打报告,岑其昌赶紧辩解,“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觉得有股怪味……等等,这味道好像是厨房里传出来的。”


    再定睛一瞧,地上摆着三大盆鸭脚,他又忍不住捂住了鼻子,“怪不得呢,我就说怎么这么臭,原来是鸭子的味道。”


    春桃带着怀疑的目光看向他,“你胡说的吧,鸭子能有什么味道?”


    岑其昌冷哼一声,又摆起了谱,“当然有了,鸭子如果处理不好,吃起来就会有腥臊味。”


    夏咏恩被他说的话勾起了兴趣,“鸭肉有腥臊味我知道,可鸭脚也会有吗?”


    “当然了,鸭脚的味更大,如果不剪指甲不去老皮不清洗干净,吃起来可恶心了!”


    岑其昌的一番话,让夏咏恩陷入了沉思。


    前几天得了肠胃炎之后,她就一直都在喝白粥,喝得嘴里寡淡得很。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昨天吃鸭脚扎的时候,总觉得并不像之前吃起来那么美味了,反倒是……有股说不出来的怪味。


    她想了一晚上,很快就怀疑是不是鸭脚清洗得不够干净,所以鸭脚上会留有异味,于是今天洗的时候格外上心,还让春桃过来帮忙。


    为了解开这个困惑,她又请来珍姨和坚叔,让他们再次品尝。


    可两人一边啃一边说,“哪里有什么怪味,我觉得好吃得很!”


    夏咏恩傻眼了,难道是自己生病吃了药,所以舌头出了问题?


    于是她又把鸭脚拿去给何玉强和梁修文吃,何玉强没吃出任何问题,倒是梁修文觉得确实有一点点若有似无的腥味,但并不是很明显。


    梁修文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说实话,要不是你提了这回事,我真是完全吃不出来。”


    夏咏恩长叹一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自从她觉得鸭脚有怪味后,越吃越觉得那股怪味特别重。


    而且她觉得无论如何清洗,做出来的鸭脚依旧有一股怪味。自打发现了这一点后,她就再也没觉得自己做的鸭脚扎好吃过了。


    而岑其昌的说法,和她的想法正好不谋而合。


    思来想去,她瞄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岑其昌,犹豫问道,“可我都洗了很多次了,怎么还会有味道呢?”


    岑其昌还没开口回话,倒是春桃似乎是想起什么了,“有些鸭子天生就味道大,有些鸭子味道小,夏老板,你用的是什么鸭啊?”


    夏咏恩被春桃这句话给问住了,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心跳却已经陡然加速,“春桃,你说得对啊!”


    自己一直都是用市场上卖的肉鸭鸭脚再加工,怎么就没想起来换别的鸭种呢?


    春桃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我也是听村里的老人说的,这到底哪种鸭子好吃,我也不知道。”


    岑其昌故意清咳了几下,“那个,对于鸭子,我还是有一点研究的。”


    之前他在法国留学的时候,曾研究过法国非常著名的油封鸭。油封鸭只用简单腌制,再放入低温鸭油中慢煮,做出来的鸭子皮酥肉烂软嫩脱骨。


    当时他就觉得很好奇,光凭这样简单的处理方法,鸭子吃起来竟没有半点的腥臊味,实在是太过神奇。


    后来他才知道,除了在烹饪上的特殊工艺外,最大的原因就是油封鸭会选用特定的骡鸭制作,就是原产于南美的麝香鸭与北京填鸭杂交出来的品种。


    而南美的麝香鸭,其实就是花城人非常熟悉的番鸭。正是因为它来自外邦,所以才冠以“番”这个名字。


    因此,骡鸭也叫半番鸭,而番鸭的特点就是鸭肉本身的腥臊气非常轻微,所以做出来的鸭子不会有异味。


    听完岑其昌这一番卖弄的话,夏咏恩有了一个想法。


    现在她用的是肉鸭的鸭脚,肉鸭就是市面最常见的规模化养殖鸭种,也就是花城人口中的“光鸭”。


    既然用肉鸭做出来的鸭脚扎有异味,那如果换成别的鸭种呢?


    夏咏恩把这事跟珍姨一说,珍姨立马就说,“这事你怎么不早说,我认识好几个卖鸭的!”


    在花城的市场里,最常见的鸭种有三类,一类是光鸭,一类是番鸭,还有一种体型较小的水鸭。


    除了光鸭之外,珍姨各买了两只番鸭和水鸭,砍掉鸭脚给夏咏恩,其他部分留作它用。番鸭口感扎实筋道耐嚼,拿来做啤酒鸭和紫苏焖鸭都是一绝,水鸭味道清甜,和其他汤料一起煲汤最合适。


    夏咏恩按照之前的方法,用番鸭的鸭脚和水鸭的鸭脚,各自做了份鸭脚扎出来。


    换了鸭种过后,做出来的鸭脚扎果真没有腥臊味了。但她吃完两份鸭脚扎,觉得番鸭和水鸭都并非是合适的食材。


    番鸭口感扎实韧度高,冷藏腌制后鸭脚就更筋道了,也就更难咬开,吃起来颇有些费力。


    而水鸭的体型修长瘦小,鸭脚自然也比别的鸭种要更小,只有番鸭的三分之二那么大,而且水鸭脂肪含量很低,而鸭脚吃的就是鸭脚上的脂肪,所以水鸭的鸭脚其实没什么东西可以啃。


    并且水鸭的肉质细嫩味道清甜,用鲍汁腌制后,反倒是掩盖了水鸭本身的鲜香。


    夏咏恩长叹一口气,如今方向是对了,只是这几种鸭子都不合适,看来还得再寻觅其他的鸭种。


    于是乎,她打开办公室的门下了楼,走到后厨去找珍姨,“您再帮我想想,这市面上还有没有什么腥臊味小点的鸭子?”


    珍姨没想到之前自己找来的番鸭和水鸭都不合她的心意,于是一边干着手上的活一边沉思,身旁的秋禾也听见了二人的对话,忍不住小声说道,“夏老板,我好像听说过有一种鸭子,叫麻鸭。”


    秋禾这话一出,赖美珍也想起来了,“对对对,就是麻鸭,我之前听一个朋友说过,麻鸭个头大肉质好,还没什么腥臊味,很好吃的!”


    现在夏咏恩都快成为鸭子收集户了,听见又冒出一个自己没听过的鸭种,立马就想买回来做鸭脚扎。


    可珍姨却说,“麻鸭在花城不好买的,在冬莞、仲山这些地方倒是有不少,人家本地都不够吃,很少会拿出来卖的。”


    这一番话,听得她是心情沮丧。


    回到办公室,她正琢磨着怎么弄到麻鸭,就听见办公室门外响起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秋禾小心翼翼地走了进门,夏咏恩看着她,“怎么了?是工作上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 不是不是,方才听您和珍姨说想要买麻鸭,我知道花城哪里有得卖。”


    夏咏恩双眼一亮,“秋禾,你快说。”


    原来是秋禾的老乡在五秀区的一个市场开了个档口,专门售卖老家的麻鸭。


    “那个大姐跟我挺熟的,我带您过去说不定还能给您打个折。”


    夏咏恩看着面前有些紧张的秋禾,脑子里快速地盘算起来,“秋禾,你们老家是产麻鸭吗?”


    秋禾点了点头,“我们那里很多人养鸭的,之前还有一些大老板从我们那里进货。”


    夏咏恩心中一喜,“明天,你就带我去那个市场买麻鸭!”


    第二天一早,夏咏恩跟着秋禾来到了那个贩卖麻鸭的档口,老板是个微胖的中年大姐,笑起来颇有亲和力。


    得知是秋禾的老板要买麻鸭后,当即就说要给夏咏恩打折,任凭夏咏恩怎么劝说,那位大姐依旧坚持,又当场给夏咏恩杀好了麻鸭,最后临走时还在里头塞了半袋鸭杂。


    得了新鲜的麻鸭,夏咏恩兴致冲冲地回到荣兴楼,准备大展身手。


    不知怎的,这一回站在灶台前,她的心没有像以往那样激动或紧张,而是一片平静。


    等蒸锅里的水蒸气散去后,她将盛着的鸭脚扎拿了出来。和以往见过的所有鸭脚都不同的是,麻鸭的鸭脚经过先炸后蒸后,依旧呈现出一种皮肉十分紧实的状态,并没有很多气孔,看起来很有韧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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