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衣衫狼狈,遍体鳞伤,但确实是得救了。


    她攥着谪妄君高抬贵手后留下的那颗仙丹,实在舍不得吃。


    她当然听过辜云翊的名字。


    整个修真界没有人没听过这个名字。


    就算不说修界,穿书之前她也知道这个人。


    他是绝对可靠的,他给的东西肯定是好的,她不怀疑,只是舍不得吃。


    她身无长物,离开净业寺时匆匆忙忙,到现在才明白外面到底是个怎样的世界。


    书本里的剧情不要命地挤进她的大脑,她头疼欲裂,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在修界求生。


    这是个妖孽人人喊打的地方。


    她作为妖族,要么去跟着妖王混,去做个反派,要么就是等着被路过的修士杀了。


    这颗丹药很珍贵,现在她还有口气,不如留着等下次濒死的时候吃。


    真是该死,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是穿书,简直一点防备都没有。


    要怎么办?怎么办?


    她在逃命的路上无数次想到这个问题。


    她躲在树洞里,躲在山石的缝隙里,努力隐藏气息躲避路过的修士和同族。


    她太弱小了,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可以要她的小命,她只能东躲西藏如履薄冰地度日。


    但命运总是爱给她开玩笑,她躲过了那么多修士,躲过了数次死斗,却没躲过最大的那次——她的藏身之处正好赶上了谪妄君降妖。


    妖王的心腹被追到此处,与谪妄君正面对上,蓬勃的剑意将逃窜的妖王心腹秒杀,新芽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波及。


    她在关键时刻吞下了谪妄君之前给的那颗仙丹,感觉到自己将死的脆弱躯壳一点点重燃生机。


    下一秒,大树被一剑劈开,长发高绾、一身玄青道袍的剑君站在外面,偏头看着寄生在树千里的她。


    她是原形状态,菟丝花丝丝缕缕的本体像极了缚丝的剑丝。


    大约是因为这个,他伸手将残破不堪的她从树千里解救了出来。


    普通的树养分根本不够她汲取的,她又不敢也不愿意伤人,靠着这点微薄的力量别说修炼了,之前的伤势甚至都还没好。


    若不是这颗仙丹吊着她一口气,她早就回归大自然了。


    她不敢说话也不敢乱动,小小的身躯在他掌心颤抖。


    “是你。”


    她听见他这么说了一句,而后竖起手掌:“缠上去。”


    她当时根本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只是本体停止了颤抖。


    很快谪妄君对她说:“到我的手腕上,不要让人看见你。”


    “……”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又一次放过了她。


    但她那个时候心里只想着,男主真是天下第一大好人!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他的忠实粉丝!


    要是能活下去,不管怎么报恩她都愿意!


    她对他充满了感激,但绝无不该有的遐想。她很老实地知道自己这身份有问题,不靠近他才是对的。所以哪怕愿意报恩,她也一直想着要远离他。


    后来的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走。


    她越是想躲,就越容易撞见他;


    他越是冷淡,就越容易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


    新芽渐渐发现,这个世人眼中的大英雄其实并不像传说中那么完美。


    他很孤独。那些为他而来的人,没有一个是真正为他。他们为他的名望而来,为他的剑道而来,为他的地位而来。


    没有人陪他赴险,这肯定不是他不允许,他甚至都带着她这个小挂件去了,可那些同门也好同道也罢,他们都躲得远远的,等他解决一切之后再过来。


    这不是他不允许他们跟着,是他们自己不敢也不愿跟着。


    他们会害怕。


    可没人问过他会不会害怕。


    新芽也不敢问这些。


    这不关她一个小妖的事。


    她只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走,以及在力所能及的时候帮点小忙。


    大部分时间他是不需要帮忙的,他总能很快结束战斗,但这代价是他不计后果地受伤。


    那时候的辜云翊对敌颇有些只进攻不防守。


    谁对他做什么都无所谓,他只需要直击要害。


    至于受伤,没关系,事后服药疗伤就行了。


    他似乎没有痛觉,新芽一次都没见过他为这些伤势皱眉。


    可她是个小妖,跟着他混口饭吃,不知道何年何月可以脱身,脱身之后又要去哪里。


    思来想去,她会主动帮他解决一点皮肉伤。


    她也不现身,那太暧昧了,她怕剧情真的发生,自己产生什么不该有的念头,所以每次都是用本体。


    将身子缓缓延长,细细的藤蔓将他的伤势包裹起来,一点点吐露微薄的灵力替他修复伤口。


    这就算是报恩了。


    多谢剑君不杀之恩。


    多谢剑君多次救命之恩。


    所以剑君什么时候能放她走?


    谪妄君并不回应她什么。


    但他每次都会安安静静地盘膝坐下,等着她做完这一切再去别的地方。


    这就好像一种默契。


    她好像被他当成了什么宠物。


    或许是觉得她好玩?


    又或是觉得她和缚丝处得来?


    她偶尔也会在他身上碰到缚丝的剑丝。


    一妖一剑绕得他满身都是,她猜测他很喜欢这样被束缚桎梏的感觉。


    有点自虐的凌辱感是怎么回事。


    跟着他的时间长了,新芽的心态逐渐发生变化。


    她被浓重的不安席卷,怕自己神志不清做出错事,也怕继续下去早晚被发现。


    更怕他腻了这样的宠物之后又对她起了杀心。


    他们其实根本不交流,他见她人形的次数都特别少。


    她不觉得他们会有什么深厚的人宠感情,理智告诉她得尽快分割,她也确实那么做了。


    但在她鼓起勇气提起要走这件事的时候,她突然听见他罕见地主动和她说话。


    “你的气息很特别。”


    他的声音很轻,很好听,清泉流水,丝丝缕缕地淌进她的心底。


    “除了你的花香,还有些檀香?”


    他说得可真准。


    新芽结结巴巴地说:“我是在庙里化形的。”


    辜云翊没再说什么。


    但从那天起,他开始主动找她。


    他时不时和她说话,每次她想提出离开,他都好像先知一样比她更早开口。


    那个时候的新芽不知道,还真以为是巧合。


    现在的新芽看着记忆,分明能看出来那是他的剑心在作祟。


    他确实知道她每次都想要走。


    他不但装作不知道,还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带着她一起回了天衡剑宗。


    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在藏经阁待了数日,又在后山药田里住了几日。


    之后他便开始闭关,这个时候他倒是没带着她,甚至还主动让她走了。


    他走到山脚下,告诉她他要闭关,大约半年可以出关。


    这段时间她可以在附近随意行动,天衡周围很安全,不会有妖孽伤她。


    他在她身上施了法术,修士也不会发现她。


    她懵懵懂懂地被他放在一棵开了灵识的古树上,听他嘱咐她“好好玩”。


    “……”


    她以为到此为止了。


    以为这就是分别了。


    那时她几乎还有点失落,在天衡山脚下盘旋了一阵子之后,不顾古树的阻拦跑掉了。


    然后就是记忆最开始的那段画面。


    她被辜云翊找到了。


    在她试图修炼,与妖对峙受伤的时候,消失了半年的剑君准时出现。


    他替她解决了敌人,还再次带来了仙丹。


    吃过一次仙丹的新芽完全不会怀疑他。


    她老老实实地把药吃了。


    吃了还想和他寒暄几句,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离开,感谢他又一次出手相救。


    可惜她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她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再睁开眼,她就听见他叫她:“师妹醒了?”


    新芽一身冷汗地从“梦”里惊醒。


    她紧张地从椅子上坐起来,仔细分辨周围,确定这里不是湖边,只是她在凡间寻得那处院落。


    身后有些人靠近,肩膀搭上冰冷的手,和“梦”里一样的声音在背后轻柔地说:“天亮了,你醒了?”


    新芽猛地转头,辜云翊苍白俊美的脸映入眼帘。


    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略带观察意味的笑。


    和梦里她睁开眼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新芽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作者有话说:


    下降头的人早就下过一次降头了【滑稽】


    第70章 070 他的爱是掠


    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 天已经亮了。


    是该亮了,出去折腾了一番,还大梦初醒,时间是不等人的, 天怎么会还不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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