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云翊闭着眼,脸颊在她颈间蹭了蹭,乌黑柔滑的发丝擦过她的肌肤,新芽腿一软,身子跟着颤抖了一下。


    她无声地加快御剑的速度,匆匆在凡间找了个还算繁华的镇子,挣开他的手臂从剑上下来,头也不回地直奔眼前的客栈。


    “一间上房。”


    她急促地对客栈老板说道。


    老板抬眼瞭了她一眼,懒散的神情骤然震了震。


    在看到她身后慢条斯理走来的辜云翊时,那神情更是难以置信。


    凡界哪里见过这等模样的人?


    只一眼便知道是修界来的。


    老板不敢马虎,马上安排一间上房。


    他扫了一眼新芽的身材,自作聪明地躬身道:“这位夫人、郎君,二位选咱们客栈真是慧眼识珠,老朽这里还有最好的一间上房,那是高床软枕,全镇上最舒适的!保证能让夫人安心养胎,睡得安稳!”


    “……”


    新芽的手本来正放在小腹上,在扫除刚才辜云翊摩挲留下的恼人触感。


    现在好了,被客栈老板这么一说,更像是孕妇在护着肚子了。


    新芽鼻子都气歪了,但不是气人家老板,是气辜云翊。


    她留下足够的房费,抬脚就往楼上走。


    辜云翊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一节一节台阶上稳定从容。


    新芽拉开他很远之后又想起什么,思索着都到这里了,马上要分开,那就送佛送到西。


    她转回身来到他身边,抓住他的手,带着他一步步往上。


    “一会你休息,我去寻个人来照顾你,然后我就直接走了。”她面无表情道,“我就不来和你道别了。”


    他们明明并肩携手,一起来到没有其他修士的凡间。


    客栈老板将他们当做一对感情恩爱的夫妇,他也觉得他们本身就是这样。


    可她还是要走。


    辜云翊沉默地跟着她走到客房门前,她将房门推开,转头想与他说最后一句话,但他不想听。


    他在那之前比她先开口。


    “新芽。”他静静看着她,轻声问,“既有不断拒绝我的胆量,为何没有重新和我在一起的胆量?”


    新芽瞬间僵住。


    “还是恨我,对吗?”


    辜云翊顺着两人交握的手将她一点点拉入怀中,好好地抱住。


    他的手按在她后颈,轻柔地安抚。


    “我真的做错了。”他用手指替她梳理凌乱的发丝,“恨我就留在我身边日日折磨我,让我做一切你能让你不再恨的事情。”


    “哪怕是为了报复,用这样的方式和我在一起,也不能接受吗?”


    他低下头找寻她的眼睛,她闪躲着视线,把脸埋在他干净的道袍之中。


    于是辜云翊不再逼她对视,抱着她走进客栈,关上门,承诺她:“信我一次。”


    “就这一次。”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已送达~


    第68章 068 他在用这种


    天黑了。


    新芽手托腮坐在门边, 抬头看着凡间的月亮。


    关于那个“就这一次”的问题,最终还是没有一个明确的答复。


    倒不是她不想回复,而是辜云翊听不见了。


    他说完话就开始吐血,像是要把身体里全部的血都吐出来, 吓得新芽以为他真的要死了。


    她手忙脚乱地给他体内送入灵力, 希望可以让他舒服一点, 可灵力进入他体内的瞬间, 他就吐血吐得更厉害了。


    她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了,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甚至都冒出了找天衡的人来看看的想法。


    好在辜云翊拦住了她,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没事。”他闪躲着不愿将血溅在她身上,目光落在她裙角的鞋面上, 皱着眉道,“我现在不能用修士的丹药, 也不可接触灵力, 一旦如此,镇天印便会再次苏醒。”


    所以是她之前塞给他那些丹药引起来的。


    新芽本意是帮他,却好心办了坏事。


    可他一路上面不改色的, 谁能看得出来他在忍耐?


    新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看辜云翊闭眼深呼吸,几个吐纳之后,他好像又好起来了。


    她张口想问问,却看见他突然蹲了下去。


    ?


    做什么?


    她茫然地皱起眉,看见他蹲在她的脚边,用道袍的袖子帮她擦干净鞋面上的血。


    “……”


    谪妄君是天下第一的剑君。


    他这辈子都没在任何人面前低过头。


    他从来不知道失败两个字怎么写。


    可他现在蹲在她身边,用最低下的姿态帮她擦鞋面上的血。


    他的动作很细心,很想把鞋面擦得完全干净。


    只是血印哪里那么好擦, 多少还是会留下痕迹。


    他似乎对此很不满意,试图从芥子找什么,可一动灵力,他就险些再次吐血,新芽看够了,一把将他拉起来。


    “你找什么?我给你找就行了。”


    她的语气充斥着不耐烦,态度从始至终都不好,可他一直都不在乎她是什么态度。


    好像只要她还在这里,还愿意和他说话,一切便都很好。


    ……算算以前还是夫妻的时候,他也是这个样子。


    每次她生气了发脾气他都会来哄她,任打任骂,安安静静。


    新芽眼眶发酸,抿着唇等他回应。


    辜云翊半晌才压下吐血的欲望,回眸说道:“要找双新鞋子给你换上。”


    他阖了阖眼,带着淡淡的自厌:“你的鞋被我弄脏了。”


    新芽忍不住浑身一凛。


    一点点小小的血印子而已。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值得如此小题大做吗?


    她沉默片刻,慢慢说:“不用了,我自己有得换,你芥子里又哪里会有女子的鞋,别找了。”


    她否认的问题到了他那里却是肯定的答案。


    “我当然有。”他毫不迟疑道,“你离开这些日子,我总会想起你。”


    “想你了就去给你买些东西。若遇见秘境,搜集来的宝物也都想留给你。”


    “芥子里有很多你的东西。”他用一种含蓄的、转折的方式表达,“芥子里都是你的东西。”


    ……想她了就会给她买东西。


    现在芥子里都是她的东西。


    也就是说,他一直很想她。


    他一直一直非常想念她。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我想你了。


    新芽觉得很不妙。


    她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动摇。


    这让她恐惧厌烦,抗拒到极点。


    她匆忙地说了句“换个地方住”,一个人出去找了处僻静的院落。


    住在客栈有什么不好呢?


    还有人可以送水送饭。


    可她急需一个理由出来透透气,当时只想得到这一个。


    何必找什么理由。


    直接走就是了。


    他如今这样难不成还能拦着她吗?


    说到底还是怪她自己。


    新芽坐在门边,月色深了,辜云翊在她租下的院子里住下,一直在屋里自己调息疗伤。


    她就坐在门边守着,等了很长很长时间,不确定到底等的是什么。


    是等他好起来,还是等自己下定决心?


    过了没多久,她先等到了辜云翊。


    他不知何时结束了疗伤,缓缓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坐下了。


    凡间的夜空很漂亮,月儿圆满,繁星密布。


    很早的时候,她特别希望可以在生辰的时候与他一起喝杯酒,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靠着他的肩头看看夜色。


    一点微薄的愿望却非常难以实现。


    和离前夕那个生辰,说好了要回来的人迟到了,为的就是不想和她发生什么。


    新芽垂下眼,眼睫颤动,不语不动。


    既不和他说话,也没起身离开。


    不过辜云翊并不怎么为此庆幸。


    他能感觉到她的沮丧。


    她在难过。


    她坐在门边,膝盖并拢,双臂抱着膝盖,标准的防卫性坐姿。


    他看着她的侧脸,月亮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地上一道窄窄的白线。


    她的嘴角是往下沉的,但眼睛不是。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生气委屈,像是某种被他亲手弄碎了又在自行愈合的东西。


    他的手指从广袖里探出来,搭在她身边,没有碰到她,只是搭在那里,如同枯枝自墙缝里探出来,不敢碰人,只是让那个人知道:我在这里。


    新芽的手放在膝盖上,离那只手很近,只要她动一下手指就能碰到他。


    她没有动,但和之前一样,她的手也没有收走,就那么放着。


    两只手之间隔着一寸的距离,那一寸像一扇半开的门,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凉凉的。


    不知道是冬日的寒风还是他指尖渗出来的凉意,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像叶子被风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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