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都得见君上一面吧?”


    “就是,怎能容一只小妖就这么打发了咱们?”


    “可君上不是说了她不是妖了吗?”


    “那又如何,那咱们就要这样相信她的一面之词吗?”


    “一面之词”四个字出来的一瞬间,新芽手上忽然多了什么东西。


    等众人看清楚那是什么的时候,立刻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先走了,一月之后再见。”


    “今日拜别诸位,一月之后再见!”


    他们互相道别,都刻意不去多看新芽手里的东西。


    新芽紧了紧握着剑柄的时候,感觉到缚丝的剑丝一点点爬上她的手腕,顺着手臂一路往上,直至缠绕住她半个身体。


    好怪异的感觉。


    充斥着辜云翊气息的剑丝让她浑身紧绷,便好像被他本人完全密闭缠绕一样。


    她呼吸有些凌乱,仓促地转身想要回去,对现在的结果毫不意外。


    只要见到缚丝,他们有再多的疑问都会闭嘴。


    这就是谪妄君的威慑力。


    而缚丝在她手上随她使用,没有任何反噬,这又代表一种独特的意义。


    剑修的剑便是他们的另一个本体。


    尤其是辜云翊这种人剑合一的剑修,他们的剑比神魂更紧要,绝对不会给除了自己之外的人使用,哪怕是道侣也不行。


    可他的剑在新芽手里老老实实的,乖巧得好像什么随处可见的普通剑刃。


    那种顺服的姿态让所有人都提不起任何的怀疑了。


    云沧海望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分。


    他拧着眉头,想到昨夜的谈话,若说之前还有些底气,那现在就是什么底气都没了。


    “舒丫头——”


    云沧海一把年纪,满头白发,叫新芽一句丫头不为过。


    他以前也总是这样叫她,新芽也不讨厌这位长老。


    她还以为大长老叫住她是担心她乱来,对辜云翊纠缠不休。


    毕竟天衡的人素来怕她这么干。


    于是她马上解释说:“大长老你放心,等君上好了我就会走的,最多一个月,也许用不了一个月,反正不用担心我缠着他。”


    新芽认认真真道:“天衡有什么安排尽可去做,我不会是你们的阻碍,也不会再和你们有任何牵扯。也请你们时刻催促他回去。”


    她也是被逼无奈。


    辜云翊的情况,镇天印的秘密,她要跟谁去说?


    真说出去搞不好她更没走的可能。


    天衡会不会为了保守秘密或者防止她成为异端而杀了她,谁说得准呢?


    圣物若成了邪物,还是在谪妄君的体内,天下好不容易迎来的太平会顷刻消失。


    知道太多就是这点不好。


    新芽恨死了辜云翊,眉头拧得比云沧海还要紧,云沧海瞬间闭嘴了。


    ……他其实不是那个意思。


    不过眼下来看来,不管他是什么意思,都必须没意思了。


    “也罢。”他叹息一声道,“你且好好的,我便不多说了。”


    多说也没用。


    云沧海心底被强烈的忧虑填满。


    他不安地转身离开,纵然知晓也许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在发生,如今也没有办法探究更多。


    云沧海都走了,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离开,新芽面前就只剩下兰坠夜。


    她顿了顿,打算就这么糊弄过去,转身回屋里。


    可兰坠夜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他在她转身的瞬间抓住她的手腕,眼神飘忽地扫了一眼她的腰腹,在她挣扎的时候低哑说道:“你——你现在这个样子,还要与我这样见外吗?”


    新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她什么样子了?


    她不就是处境尴尬了一点吗?


    难不成他想帮忙?


    那她还真不见外了:“行啊,我不同你见外,你现在就进去帮我脱身。”


    她让出身位做出“请”的姿态,以为兰坠夜会退缩会迟疑,会权衡利弊。


    但是没有。


    兰坠夜想都不想就往里走,那义无反顾的样子让新芽都有些错愕了。


    “你等等——”


    阻止的话没有说完,磅礴的剑意便朝着兰坠夜袭去。


    鹤归君及时出剑抵挡,明明已经够快,可还是挡不住天下第一的剑君。


    兰氏众人立刻上前帮忙,兰坠夜飞身而起,被剑意击退数米远才将将停下。


    他闷头忍耐很久,把险些吐出的血咽回去。


    “君上!”


    族人十分担心他,兰坠夜却并不担心自己。


    他急切地推开众人还要上前,却发现方才新芽所站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


    别说人了,营帐都不见了。


    走了。


    该死!


    “辜云翊!”兰坠夜紫眸猩红,压抑低咒,“夺妻劫子之仇,兰坠夜此生必报!”


    连自己的妻子孩子都保护不了,他真是枉为兰氏子。


    “追。”


    兰坠夜不管族人说什么,执意追去。


    可天下之大,谪妄君若不想让人找到他,是没有人可以找到的。


    一叶与净业寺的佛修们站在一起,安静地望着兰氏的人走远。


    身边有同门在问:“住持,我们是否也该打道回府了?”


    风吹起法师的背云,佛珠与流苏轻轻摩擦,发出轻微细腻的响声。


    “阿弥陀佛。”一叶低声念了佛号,点头说道,“你们先回去,我稍后跟上。”


    佛修们并不知晓住持要去做什么,但大多都没有意见。


    唯独一位年迈的老和尚走上前,表情复杂道:“住持——”


    “师叔放心。”一叶转头,笑着说道,“只是有些事情要交代。待交代完了,我很快就会回去的。”


    “我会追上你们的。”


    听他如此承诺,老和尚也放了心,很快带着其他佛修离开。


    一叶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其实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人。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为了寻新芽下山的那段日子。


    那始终寻不到她的几年里,他跋山涉水,走过很多地方。


    青山绿水他走过,妖邪腹地也去过,天下之大,他带着一个执念,遍寻不到她。


    如今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候,但此刻的心态与当时已经截然不同。


    一叶缓缓抬手,手中出现一个精密的罗盘,罗盘转了几下,他顺着指针定下的方向追过去。


    同一时间,天衡剑宗的队伍已经离开很远。


    并非所以人都走了。妖域还需要人镇守,清点的工作尚未完成,天衡的剑君打败了妖王,这里目前的归属者自然就是天衡剑宗。


    大部分跟随征战的剑修留下驻守,只有玄衡真人这等身份高贵的大能需要回到剑宗。


    剑宗家大业大,不能无人管控。


    李玄衡心中满是烦躁,他既担心辜云翊何时可以恢复,又担心内里有什么隐情。


    现在任何事任何人都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了,他想不出还有什么法子能稳定大局。


    他不喜欢这种随波逐流,事事要看人脸色的日子。


    要被看脸色的人是自己的弟子,那就更让他不能接受。


    这样下去不行。


    要想想办法才好。


    云翊的身份不同,他若是寻常弟子倒也罢了,可他……


    绝对不能让他再这么执迷不悟不受控制下去。


    正烦恼着要怎么做,李玄衡突然察觉到什么,迅速转了御剑的方向,拦截了水清音的去路。


    “啊呀。”


    水清音有些狼狈。


    被关押数日,突然得到释放,他很清楚这与师妹有关。


    可等不得他寻到师妹,师妹便又不见了,他心里头不免着急。


    不过目前来看师妹是好好的,哪怕自由受限,至少还算安全,他也能稍稍安心。


    若要寻得师妹,在天衡附近蹲守是最牢靠的,辜云翊承诺了一个月后归来,他等得。


    他真不是想要尾随天衡剑修,只是顺路而已,谁承想这位天衡宗主实在有些敏感了。


    水清音面色变了变,慢条斯理道:“见过玄衡真人。晚辈也要走这条路,这次可绝不是尾随诸位。上次既已有误会,如今便不要针锋相对了吧?”


    他还敢提起上次。


    李玄衡微微眯眼看着水清音的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没有让路,水清音也不着急,他很安静地站在那里,随便李玄衡怎么看。


    这也很奇怪,他这反映都有些不像他了。


    李玄衡看了他许久,突然说道:“你是花想容的弟子?你家自何处,可还有什么亲眷?”


    水清音心脏狠狠一跳,面上却只是轻飘飘一笑:“晚辈确是合欢宗宗主的大弟子,至于家在何处,可有什么亲眷——”


    “死了呢。”他闲闲道,“全都死了,死绝了。”


    李玄衡定了定神,跟着笑了一下道:“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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