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为妖族,她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透明的。


    妖族的随机应变见风使舵,他也见得太多太多。


    他抬起手,手指点在女妖的眉心,成功看见她表情崩裂,露出恐惧来。


    “吾不会取你性命。”他平静说道,“只是给你打上一个印记。”


    “若你不能完成吾所下的命令,有任何阴奉阳违之行,都会死在这枚印记之下。”


    新芽眉心闪烁了一下,随后归于平静。


    她呆在那里,久久回不过神来。


    “吾不在乎你是否真心顺服,也不需要你的忠诚。万物都只有在关乎性命的时候才会听命行事,只要有这个印记在就足够了。”


    读心术让枕流光完全明白新芽此刻心里如何咒骂他。


    但都无所谓。


    她再恨再怕,也要为了活命去执行他的命令。


    本来他没想亲自做这些事。哪怕只是入梦前来,踏足辜云翊的地盘,接触他从前的女人,一样十分危险。


    在亲身冒险之前,他也准备了其他法子。那些拿了传音一齐前往合欢宗寻新芽的男修,大部分都是被驱使的妖王傀儡。


    新芽若留下任何一个,都不需要枕流光亲自来。


    可她明明群发了传音,却一个都没留下,全赶走了。


    他坐在妖域的宫殿里听完了所有的汇报,手指撑着下颌,淡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


    宫殿里很安静,静得像一座墓,他听完之后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妖域无尽的夜色,月亮很大,银白如他的鳞片。


    他看着月亮想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意识像一条银白色的细线从妖域深处探出,穿过千山万水,穿过春涧山的云雾,穿过极乐峰上的粉色灵雾,落在正在睡觉的小妖头上。


    然后就是现在这样了。


    “这样说也不全对。”


    思绪被小妖的声音打断,最开始的惊恐消退之后,小妖看上去冷静了许多,神色淡淡,眼神坚定。


    “印记也不完全靠谱,因为——怎么说呢,我也没有那么怕死哈。”


    老生常谈的一个问题。


    死了是不是也可以回到她来的地方?


    也许死了不是死了,是重生呢?


    如果活得实在憋屈辛苦,死就是解脱,这没什么不好。


    新芽定定睨着近在咫尺的妖王,他穿黑衣,没有任何纹饰,领口敞得很低,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他的身形很薄,薄到像一页被裁过的纸,但不会让人觉得他脆弱。


    蛇是软的,可蛇的软里藏着绞杀的力量。


    “你惹毛我了。”新芽龇牙起来,甚至还能笑得出来,“让我去杀辜云翊,抢镇天印,你怎么不让我直接飞升上天得了?你当我是许愿池里的王八吗?”


    “我要是有那个本事,我还用在这里被你控制强迫吗?你怎么不自己去?装得很厉害,到头来还要逼迫一个比你弱不少的小妖,真可怜。”


    心里话一字不差地全都说了出来,枕流光望着新芽怒极反笑的面庞,其实也有些好奇小妖到底有什么魅力,能和辜云翊那个疯子扯上关系。


    一个杀妖几百年的疯子,见了妖跟见了杀父仇人一样——理论上说也确实是他的杀父仇人。


    这样的一个人居然会娶一只妖。


    枕流光一点都不觉得辜云翊会看不穿她身份。


    那是三年不是三天,更不是三个时辰。


    辜云翊是怎样的人,作为对手的他最清楚。


    他的手段那样多,眼前这几乎拙劣的小妖怎么可能骗得过他。


    除非他自愿,否则枕流光想不出问题的症结。


    若是自愿——


    他甚至不觉得新芽有多好看。


    至少没有好看到让人忘乎所以的地步。


    所以到底特别在哪里?


    特别会骂人算吗?


    特别胆大算吗?


    枕流光苍白的脸上竖瞳闪动,他缓缓低下头,鼻息凑近新芽的脖颈,令新芽浑身一凛。


    “……”


    滚开。


    声音是从她的心里发出来的。


    枕流光微微抬眸,还真的就这么滚开了。


    新芽从梦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全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就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胆量自戕】


    他表明了他的态度。


    若她真有反抗到那个地步,那就干脆死掉好了。


    无所谓,随便她。


    妖族得不到的助力,死了也就死了,别人得不到就行。


    新芽急促地喘息着,手按在心口缓缓稳定心神。


    他死她都不会死。


    谁说她真要死?她只是逼迫自己在那个时刻集中精力这样想而已。


    他好像听不到她关于穿书的内容,只能听到于此无关的。


    也是,这要是听到了岂不是乱套了,天道不会允许这样影响大局的事情发生。


    能暂时脱身就行。


    这次先脱身,总归会有办法。


    新芽从来都没什么雄心壮志,一直希望可以躺平修炼。


    现在她也不觉得自己能吃多少苦。


    但和从前不一样的一点是,在这样一个被无数人逼迫为难的日子里,她突然励了个志。


    没有人生来就是妖王,也没有人永远可以做妖王。


    所以妖王为什么不能是她?


    一个个都来欺负她,觉得可以拿捏她是吧。


    好啊。


    新芽缓缓笑出声来。


    那就都好好修炼吧。


    一个个都修炼起来——除了她。


    邻居屯粮我屯枪。


    邻居就是我粮仓!


    新芽直接翻身睡觉。


    这次是真的睡了。


    她要养足精神搜刮邻居的修为。


    努力是不可能努力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努力的,但是没关系,有人努力就够了,她只要想法子摘果子就行了。


    这天下最好的果子是谁?


    谪妄君。


    采补谁能大进阶,甚至抗衡枕流光?


    谪妄君。


    答案只有这一个人。


    在今天之前新芽真不打算招惹男主。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事是他惹来的。


    他付出代价来偿还那不是理所应当?


    所以当辜云翊在战场上看见黄沙弥漫中的新芽时,实在没什么需要意外的。


    她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有别人。


    那人与她手挽手,人生得还不错,但姿态造作,一瞧便不怀好意。


    辜云翊当然也不是一个人在此。


    他身后是众多修界大能,身边是师父几次嘱咐他好好照顾的真正的师妹。


    这对仙君仙子与新芽和她新觅的“情郎”狭路相逢。


    作者有话说:


    来了,文案名场面


    第54章 054 “辜云翊,


    新芽人生的终极目标, 就是坐享其成,得到一切却不需要付诸任何行动。


    她一觉醒来就打开窗户开始对外豪言:想好事。


    满满的正能量!


    每天清早起来都要想好事,构造一个好的磁场,才会有好事找上门来, 才不会有那么多解决不了的麻烦。


    先是兰轩, 后是大反派, 儿子老子加非人类, 一个个都不是好对付的,但她不也都熬过来了?


    所以不会失败的。


    成亲的时候吃不到又如何。


    和离了不代表情况就比那个时候差。


    她会有办法的,她会成功的,上次那家伙不是问了她还想不想要他的身体吗?


    现在她就要让他找到,她要定了。


    拿到辜云翊的元阳——


    新芽默默想了好几次之后, 终于还是羞耻地把它划掉了。


    算了,多想几次都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感觉怪怪的。


    这会儿兰氏那父子应该已经见面了, 也不知道兰轩会和兰坠夜怎么说这些事。兰坠夜要是知道他母亲早就死了,现在在他面前的只是个傀儡,又会做出怎样可怕的事情来?


    怎么办, 好想吃瓜啊, 但想到近距离吃瓜会有什么后果,还是算了。


    扫开这些烦扰的思绪,新芽定了定神,告诉自己能成功从兰家主身边逃开已经很好了。


    管他为什么那么轻易就放她走了,反正她现在走了,下次他们再想来抓她就是不可能的了。


    带着伟大的目标,新芽继续追着天幕寻找辜云翊。


    做这件事并不稀奇,因为谪妄君粉丝实在太多了。


    但凡有天幕所在的地方, 就有人和她一样四处搜寻谪妄君的踪迹。


    如大众所知道的一样,谪妄君是修士的标杆,无数的人为了他而拿起剑,梦想着成为一名剑修,为民除害,降妖除魔。


    在如今灵气稀薄的修界,能修行的都是凤毛麟角,哪个不是谨慎小心从不犯险?


    只有谪妄君,每日睁开眼就要四处征战,有危难的地方就有他,他所在的地方永远都是最危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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