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身上有一股檀香味,是在寺庙里住了二十年,骨头缝里渗进去的。
这股淡淡的香气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甚至产生相当的信任。
兰香河有点微醺,却并未失去理智,她有些尖锐地说:“法师这是在为他们做保吗?”
新芽忙要开口,被水清音按住。
她蹙眉回眸,见水清音放松地望着天上。
“哎呀哎呀。”
不等法师坦白自己就是要做担保,花想容已经从天而降了。
“抱歉抱歉,我这两个弟子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二话不说拎起新芽和水清音,一手一个飞了起来。天衡弟子想要阻拦,但现在所有主力都聚集在辜云翊身边,这里的人没一个是花想容的对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把人带走。
“我这就把两个不成器的晚辈带走了,秘境刚刚消失,诸位还有许多善后的事情要做,就不打扰诸位了。若之后玄衡真人有什么要问的,尽管来信给我便是。”
花想容不给兰香河等人反驳的机会,抓着人就跑了。
跑路速度之快,简直将合欢宗绝学贯彻到了极致。
新芽眼睁睁望着人群越来越远,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直到耳边响起师父的自夸:“怎么样,你们师父是不是很厉害?带着你们在修士包围圈里随意进出,刺不刺激,潇不潇洒?”
“……”
潇洒,很潇洒。
新芽被拎着衣领,抬手给她鼓掌。
花想容来不及得意就被大弟子打击了。
“师父早就来了,躲在一边鬼鬼祟祟等着天衡的长老宗主全都走了,法师又出现转移天衡弟子的注意力,你这才敢现身,确实挺潇洒挺刺激的。”
“……”
真实情况被揭穿,花想容不怒反笑:“你懂什么,这叫战术懂不懂?你以为人人都是谪妄君那样的大英雄,做什么都可以直来直去,不绕弯子?”
“是,师父说的是。师父最懂逃命的战术,弟子还有得学呢。”
花想容:“新芽,你大师兄怎么没死在秘境里呢?归墟真塌了?没塌我把他送回去再压一压吧。”
新芽:“……”
真热闹。
热闹到她很难再胡思乱想。
她突然伸手掐了一下水清音的腰。
水清音立刻痛呼一声。
“师父,大师兄没死但也快了,他血都快流干了。”
花想容:“掐得好掐得好!叫你不尊师重道,有人治你了!”
水清音哀怨地看了新芽一眼,新芽垂下眼,低头注视着越来越远的麻烦聚集地。
修士们在春涧山安营扎寨,恐怕短时间内不会离开。
她和大师兄出现在秘境里又强行逃走,等主要人物腾出空来,合欢宗一定会被诘问。
哎。
都是她的责任。
不过今天离开也确实有些过于顺利了。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新芽收回视线之前注意到了兰氏的鹤旗。
熟悉的马车停在那里,她远远就能看见握着灵鹤仙剑的鹤归君。
他淡淡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这么远的距离她居然也能看清他的表情了。
……修为增加了。
按照修士的修为来算,她现在最少筑基七八层了,说是大圆满都不为过。
新芽盯着兰坠夜那个淡定到有些诡异的表情,隐约意识到今日的顺利恐怕与他有关。
事实确实如此。
待新芽三人彻底离开之后,兰氏弟子便来向兰坠夜禀报:“君上,已经为合欢宗宗主行了方便,她会知道我们助她脱身。”
兰坠夜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弟子犹豫半晌还是忍不住问:“可君上,咱们为何要帮合欢宗?这摊浑水可不好沾染,若天衡怪罪起来——”
“天衡。”兰坠夜轻笑一声,“天衡算什么东西?”
弟子瞬间闭嘴。
“一群自视甚高的野蛮人罢了,在兰氏头上作威作福的日子多了,你们竟也习惯了?”
兰坠夜靠在廊柱上,昏暗的天光映出他半张脸。
那是怎样一张脸?
五官精致得不似真人,眉毛细长上挑,眉尾微微扬起,带着天生的不可一世的倨傲。
“天衡根本什么都不是,也配与兰氏平起平坐这么多年。”兰坠夜轻蔑不屑道,“如今还拿了镇天印,岂不是更要嚣张。”
他缓缓笑起来,那双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瞳仁里像有碎冰在浮动,冷而亮,亮而远。
“拿了镇天印又如何,也要有命用才行。辜云翊不是昏迷了?能不能醒来还得另说。若他能醒来——”
那就想法子从他手里得到镇天印。
兰坠夜想起新芽,想到她无端出现在归墟。
她确切知道辜云翊的位置,不难明白她与辜云翊仍有纠葛。
辜云翊是个没有弱点的人,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是天衡的旗帜,是不可翻越的高山,但从他成亲开始,一切就有了转圜之地。
如今他和离了,看似没了唯一的弱点,兰坠夜却觉得,这才是真正暴露弱点的时候。
他轻抚着手上的家主扳指,低声吩咐道:“给花想容传信,告诉她,本君作为春涧山的主人,要尽地主之谊,与合欢宗诸位见上一面。”
合欢宗就在春涧山,春涧山属于九霄兰氏。
他们在这里这么久,没给兰氏上过什么供,兰氏也懒得搭理他们。
作为最古老的世家,他们眼高于顶,根本没把合欢宗放在眼里。
但现在不一样了。
“信里写明,本君会亲自过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镇天印总会回到他手里。
他亲自去合欢宗,合欢宗不敢不迎接。
若不大开山门将他好好迎进去,那就等着全宗滚出春涧山吧。
兰坠夜直起身要走,话说完了,他准备再去天衡那里看看辜云翊的情况。
尽管他希望他一辈子都醒不来,可装也要装出心急如焚的模样。
只是没走出几步他便停下来,侧眸对属下道:“……备一些点心,我私下拿着。一定要有山楂糕,多糖少酸。再准备些胭脂首饰,我瞧母亲前些日子戴的翠玉坠子就不错,寻一块类似的拿来。越绿越好。”
“是,君上。”
兰坠夜吩咐完了就继续往前走,走出很远突然冷了脸。
准备这些做什么呢。
真是疯了。
难道没这些东西还办不成事了不成。
兰坠夜倏地回眸:“什么都不用准备了。”
属下:“……是,君上。”
作者有话说:
我这波天肥!大家点点营养液,谢谢姐妹们!
第42章 042 “法师让你
新芽安安稳稳地回了合欢宗。
谪妄君出了大事, 现在没人有工夫来找他们的麻烦。
她坐在水清音床榻边,看着脸色苍白沉沉睡着的大师兄。
他一回来就晕过去了,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在外面强撑完了,回到可以安心的地方, 就再也支撑不住了。
新芽和师父一起将他带回住处, 师父给他疗伤之后就走了, 新芽单独留下照看他。
其实师父很想知道她在归墟里发生了什么, 不过约莫是看她和大师兄实在太惨了,话到了嘴边最终也没问。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没必要再提他们的伤心事。
总归徒弟领进门,责任在师父,花想容嘴上再怎么不着调, 也会为他们摆平后续。
这就是有师父的感觉。
以前在天衡剑宗的时候,李玄衡和辜云翊之间的相处模式恰恰相反。
新芽总见辜云翊给天衡给李玄衡收尾, 很少见李玄衡为他做什么。
大长老云沧海还比李玄衡更像师父一些。
想到这些, 不可避免地想到最后见到他时他的样子。
他毫无声息地靠在李玄衡肩头,手臂无力地下垂,连他的剑都握不住了。
他失血过多, 脸色苍白如纸, 镇天印不知所踪,但听李玄衡所言,应该是在他体内。
镇天印居然在他身体里。
看来以后得躲他远远的才行,不然那东西就是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把她炼化吸纳。
不对,想什么呢,她本来就要离他远远的,而不是因为镇天印在他身体里才需要彻底远离。
新芽使劲甩了甩头, 用心照看昏迷的水清音。
水清音的状态很差。
这还只是皮肉伤的后果。
可以想见辜云翊那个情况——
算了。
他怎么能和大师兄相提并论。
他是何等修为,哪怕伤得重一些也不会有事的。
窗前似有人影闪动,新芽顿了顿,起身走了出去。
她拂开帘子来到门口,看见了等候在此的一叶。
法师没受什么伤,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打扰你了?”瞧见她,法师转过身来,秀丽的眉目在她面上略一停顿,“你也该去休息。水檀越无大碍,不必过于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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