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应该就是天衡剑宗没有收回天幕的原因了。


    有这么个活招牌在,何愁前线修士丧命后没人补上?


    想要修剑的人只会前赴后继地追上去,只为能追上谪妄君的脚步。


    说白了就是给粉丝洗脑,然后让狂热粉丝甘心去赴死。


    当今世上妖邪众多,有灵根的修士却很少,每个修士都很珍贵,都不愿意孤身赴险。但要是和谪妄君一起,那就另当别论了。


    新芽从客栈老板那里买了一张地图,地图边角印有天衡剑宗的标志,此地处于剑宗庇护区域,一切都刻有剑宗的标识。


    她拿着地图一边走一边看,进了屋之后差不多知道合欢宗要怎么走了。


    天衡剑宗建在天衡山上,山势险峻,终年云雾缭绕。


    这里是修真界第一大宗门,执剑道之牛耳,弟子遍布天下,势力涵盖三州十二郡。


    “天衡”二字取自“天道有衡,剑心为尺”,意为以剑为尺,衡量天道。宗门以“正天下之道,斩世间之邪”为己任。


    合欢宗则是修真界最大的双修宗门,不属正邪任何一方,自成一体。其宗旨就是“阴阳合和,万物共生”。宗主本身也是妖族,新芽去了应该不会被排斥。


    唯有一点,她和辜云翊曾经成亲这件事会有些麻烦。


    从两宗截然不同的宗旨就可以看出来,他们是老死不相往来、在外碰面都要避开彼此千里之外的关系。若非如今有正敌要对付,天衡剑宗肯定也是看不上合欢宗,要打压一番的。


    原书结局里合欢宗的下场就不太好,一味被逼退避让,最后只能在最边缘偏僻的地方立足。


    但好在宗门是一直存在的,虽未能建功立业发扬光大,可相对的也没有大的伤亡,这点新芽非常看好。得到声誉有什么用?也得有命享受才行,她不稀罕什么身后名。


    新芽和辜云翊成亲的时候,天幕放过一部分画面。谪妄君成亲这样的大事,当然要普天同庆,越热闹越好,还能顺便宣传一下天衡剑宗的“知恩图报”。


    不过她那时盖着盖头,谁也没见过她的真容。后来的三年里,她一直乖乖待在剑宗没出来过,也没公开露面过,她要是不说自己的来历,别人也不会认出她来,至少合欢宗弟子认不出来。


    剑宗弟子和合欢宗弟子不和,见了面也会互相避开,她也不用担心以后碰面被拆穿。


    应该也不会有那个不开眼的弟子来拆穿,剑宗弟子十分高傲,不屑于和合欢宗弟子交谈,若要他们主动说出曾经当做小师妹的人居然去了合欢宗,他们只会觉得连自己都变得不堪了。


    越想越觉得靠谱,新芽把地图拍在桌上,决定彻底抛开从前。


    自今日起,她就和辜云翊是陌生人,从没有认识过。


    合欢宗建在极乐峰上,峰顶终年被粉色灵雾笼罩,从这里一直往南走,按她的脚程,三日差不多能到了。


    三日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新芽翻了翻储物戒,她很有钱,还有很多宝贝,神行符也是有的,用符纸去的话一刻钟就能到。


    合欢宗也不是什么人都收,宗门之中多为妖族或散修,以双修之法增进修为。宗门不强制弟子做什么,但入门需过“试心关”——成功拿下指定目标者,方可入宗。


    差不多就是给个攻略对象,搞定就能入宗。


    书里关于合欢宗的描写不多,她在剑宗三年,对其更是知之甚少,为了避免在这上面翻车,她得拿出最好的状态来。


    休息一晚调整状态,明日一早就去合欢宗。


    新芽敲定日程,果断爬上床榻睡觉。


    这里还在天衡境内,最是安全,她还能睡个安稳觉。


    可身为天衡剑宗如今的支柱,谪妄君就没办法睡觉了。


    从昨日新芽离开开始,他就一直奔波在前线,与兰氏共同御敌。


    处理完了战事,他又匆匆御剑回宗,与修界同盟商议后续。


    坐在大殿里面,他的位置就在李玄衡左侧,本来话题都很正常,都是前线的事,直到兰氏的嫡公子忽然提了一句:“听说谪妄君和离了?”


    一直沉默的辜云翊静静望过去,漆黑的眼睛沉沉地望着兰坠夜,兰坠夜到了嘴边的话有些说不下去。


    半晌,他来了一句:“这也是好事。”


    “谪妄君天人之姿,值得更好的选择。”


    大殿之内倏地安静下来,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兰坠夜见辜云翊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他,他手握着椅子扶手用力攥紧,微笑说道:“这样的事如今剑宗还未对外宣布,我冒然提起似乎不太好。但谪妄君的婚事素来是修界大事,在下又是亲眼看见剑君夫人——前任剑君夫人离宗的。她口口声声说自己根本不是温若笙,是找人的时候弄错了。若一切属实,那也算是拨乱反正,及时止损了。”


    他说了这么长一段话,将自己从何处得来消息也解释了,辜云翊还是没说话。


    他唯一一点变化,就是在兰坠夜提到新芽的时候,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李玄衡快速看了他一眼,立刻说道:“那是那丫头有自知之明,知道身份弄错了就主动和离离开。这件事本来也没打算瞒着诸位,只是她身份有异,需仔细调查,确保没有别的杂乱才能告知诸位。”


    “身份有异?”大长老云沧海表情不太好看地问道,“这到底是这么回事?什么弄错了身份,什么身份又有异,我们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辜云翊缓缓垂眸,不再看兰坠夜了。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着大长老和师父因为这事儿吵闹起来——也不能说是吵架,只是彼此言语都不太友善,态度不够谦和。以前他们从来不会这样,只有触及到辜云翊的事才会如此。


    就连二长老沈青岚也开了口:“这事我倒是听弟子说起了,只是未见宗主和云翊谈起,便没有擅自询问。”


    擅自询问的兰坠夜眼皮一跳,偏开了头。


    沈青岚这才继续道:“若只是搞错了身份,何须和离这么极端?新芽那丫头我也是看了她三年,虽不是修剑的材料,却是个心地善良温柔可亲的好姑娘,哪里便要直接和离赶人了?”


    沈青岚是中年女子相貌,眉目冷峻,常年面无表情,说话简洁利落。她掌管执法殿,素来铁面无私不讲情面,执法时六亲不认。但她其实心细如发,只是不善于表达。


    遇见不平不解的事,即便是对着宗主李玄衡,她也不会顾及面子,直接就说了。


    七长老武霓裳也附和道:“正是如此,婚姻大事岂是儿戏?身份错了也不能直接让人和离走人吧?天衡哪是那种只讲身份不讲感情的地方?云翊与那丫头之间——”


    李玄衡根本不想对外宣告新芽妖孽的身份,他不希望辜云翊身上有任何污点。


    可眼下的情形也不允许他再沉默。


    “够了。”他站起来道:“若非有逼不得已的理由,我又怎会欺负一个年幼的晚辈?”


    他扫了一眼辜云翊,辜云翊朝他看来,神色有明显的警告。


    但李玄衡思来想去还是说出了事实:“还不是因为那丫头是妖,连个人修都不是,又来历不明图谋不明,我怎能容她?”


    他是不希望谪妄君名声有污。


    可他也不许自己的名声变差。


    这本来也不是他的错不是吗?


    他这话说出来,大殿里再次寂静下来。


    很好,现在没人质疑他的决定了。


    李玄衡坐回椅子上,忽略辜云翊始终没有移开的视线,清清嗓子道:“总之事情已经这样,早晚也得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今日告知诸位也没什么。”


    “改日本座便让人将这件事拟成金鉴宣告天下,就定在找回真正的温师侄时宣布好了。”


    “说起这个,还是要尽管寻得真正的温师侄才行。云翊之前已经寻到眉目,这些线索便交给下面的人去好好调查罢,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李玄衡望向几个长老,几人面面相觑,都没动作。


    他又去看座下弟子们,他们站在长老和他的身后,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都没行动。


    “愣着干什么?”李玄衡呵斥道,“还不快去!”


    无人回应。


    大殿内寂静得落针可闻。


    兰坠夜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李玄衡难堪地望向辜云翊。


    辜云翊站起来,慢慢说道:“既然师父让你们去,那你们就去吧。”


    他话音落下,刚才一直没有动静的人全都有了回应,躬身退出去调查了。


    李玄衡目龇欲裂地望着辜云翊,辜云翊无视了他,对在场各宗首座说道:“搞错师妹身份这件事是我的错,后果自然由我来承担。舒道友已经与我和离离开,她虽是妖族,却一心向善,从来没有害过人。我答应过会庇护她,他日诸位若在路上与舒道友相逢,还望也能多加庇佑,高抬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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