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在乎过吗?”


    那几经辗转没能问出的问题,终于还是问了出来,却是借了一个“家”的理由。


    新芽惊讶地望着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君上明鉴,我会那样也是因为我之前真把自己当做您的师妹,那天衡剑宗自然就是我的家,您也是我的夫君,我的感情肯定不同。”她匪夷所思道,“但现在真相大白,什么都没有了,我当然要改变心态,不能继续糊涂下去。”


    “这样对我们都好。”她语重心长地说话,好像年岁比他还大一般,“君上问我在乎过吗,究竟是想知道什么?”


    “是怕我纠缠不清,还是——”


    新芽没有再说下去了。


    辜云翊也没解释他究竟想知道什么。


    他只是安静地抓住她的手,将她强行带回剑上,御剑回宗。


    ……所以这就是实力差距啊。


    他真想强迫她做什么的时候,她是没有能力反抗的。


    既然反抗不了,新芽也就接受了。


    无所谓,通通都无所谓,反正都已经和离了,天衡剑宗和玄衡真人是容不下她的,她肯定能走。谪妄君也不会强留她,他不是那种人,更没理由这么做。


    大约是他不想再跑一趟,带她回去取了仙骨就让她走。


    谪妄君日理万机,这样可以节省不少时间。


    想明白之后新芽就老老实实站在剑上。她站在前面,背后就是辜云翊,回去的全程她都尽量眼观鼻鼻观心,不管背上如何不适紧绷,她都不发出任何声音。


    一路还算相安无事地回到剑宗,谪妄君带她直奔剑峰,路上没遇见任何外人。


    看来取仙骨会在剑峰完成,那还挺好的。


    缚丝一停下,新芽就跳了下去,马不停蹄地和他拉开距离,问他:“在哪开始?”


    辜云翊慢条斯理地从剑上下来,收剑回鞘,抬眼看她。


    那个眼神让新芽神色一顿,到了嘴边的催促又咽了回去。


    辜云翊将她的急切看在眼里,开口道:“取仙骨没你想得那么简单,除非你不怕流血不怕痛。”


    若她介意这些,那他就要细细准备,耗费一些时间——


    “我不怕,无所谓。”


    果断的回答打断了他的思绪,一个连手指擦破皮都要心疼自己好久的女人,现在连这样显而易见的痛苦都说“我不怕”了。


    为的是什么?


    是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快点离开这个人。


    她都不怕,他好像也没什么需要避讳的了。


    辜云翊静静看了她三息,允诺道:“好。”


    “现在就开始。”


    新芽只觉眼前一花,视线就从山野宫殿变成了蔚蓝的天空。


    她看见晴空万里碧蓝如海,金色的太阳挂在上面,暖洋洋地照着她,她顷刻间出了一身汗水,汗水淋漓覆盖全身,不算单薄的衣料迅速黏腻地贴在身上。


    痛。


    好痛。


    取仙骨,顾名思义,就是将骨头剖出来。


    显然谪妄君本来有一个让她不那么痛苦的计划,但那会耗费一点时间。


    她担心夜长梦多,想要快点离开,促使他放弃了那个计划,直接行动起来。


    衣带被解开,就连胸口的肚兜都没剩下。她错愕地望着他,他就这么直接望着她露在外面的肌肤,在那大片大片的雪白之中用手丈量某个位置,而后毫不留情地用灵力划破她的皮肉。


    他的动作很快,很精确,像位卓越的外科医生。


    甚至都没什么血渗出来,皮肉之内便泛起光芒,露出一点点仙骨的痕迹。


    新芽呆滞地望着这一幕,不知道是该为自己彻底走光无语一点,还是为这样的简单粗暴无奈一些。


    复杂的情绪交织在她心底与脑海,她最后只顾得上痛,什么别的都想不起来了。


    真的很疼,虽然没出什么血,可真的很疼。


    那种不打麻药生生划破皮肉翻出肋骨的痛苦,简直就和凌迟差不多。


    完了。


    她后悔了。


    早知道拖一阵子也没什么,这也太疼了。


    新芽疼得身体痉挛,根本站不住,整个人无力地跌倒,被辜云翊接住揽入怀中。


    他将她的头搁在肩头,低声道:“疼可以咬我。”


    稍顿,他清冷的音调里仿佛带着些蛊惑道:“也可以喊停。”


    “……”


    停什么停!


    她都疼这么半天了,难道还要半途而废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继续!”


    她咬牙切齿地嘶哑出声,那种坚决和凛冽的姿态,是他从前没有在她身上见过的。


    ……也不能说没见过,应该说是这三年来,没有再见过的。


    辜云翊没有停手,按她说的继续下去。


    既然这是她的决定,那他也只能这么做。


    快到斩乱麻,长痛不如短痛,他有任何迟疑都是对她的折磨。


    谪妄君一看就是心特别狠的人,对自己是,对别人也是,对敌人尤其是。


    他既然下手,就不会有任何犹豫,全程果断快速,游刃有余。


    他从来不会有任何游移或者心疼的情绪,这样的词汇完全和他这个人不搭边,太违和了。


    新芽靠在他肩头,全身都被冷汗湿透了,脸上的血色褪尽,呼吸都带着些煎熬与痛楚。


    她无心去观察周围,满脑子都是好疼好疼。


    视野里是辜云翊雪白的交领,他身上还有点淡淡的血腥味,夹杂着她的血一起混入鼻息,带起一股异样的战栗来。


    新芽实在忍不住了。


    她不想这么做的,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她偏头狠狠咬住他的肩头,哪怕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身下之人身体紧绷,唇齿间弥漫出血腥气来。


    他肩膀肯定被她咬破了,不过他手上动作还是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顿。


    当泛着灵光的一截肋骨被他切断取出的时候,新芽的痛苦达到了顶点。


    她浑身痉挛,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身体,牙齿用力咬他的肩膀。


    血顺着衣料淌入她的唇齿,几乎在喝到他血的一瞬间,她突然就不疼了。


    新芽一愣,起初还以为自己是疼得失去知觉了,很快就发现不是。


    是真的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


    辜云翊明明还在帮她处理外翻的伤口,她能感觉到身体的异样,可就是一点都不疼了。


    牙齿上染了他的血,变成红白色,新芽不解地望向他的脸,眼眸抬起的瞬间,对上他垂下来的视线。


    “好喝吗。”


    他这么问了一句,她瞬间知道为什么了。


    她是妖。高修的血肉,尤其是辜云翊这种顶级大能的血肉,对妖族来说是绝品。


    简单来说就和唐僧肉差不多,吃一口延年益寿,喝一口百病全消。


    【疼可以咬我】


    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谪妄君从不说废话,现在回想他这句话,应该就是允许她“吃喝”的意思。


    新芽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她气喘吁吁地靠在那里,看着他将那灵光闪闪的仙骨举起来,便知道结束了。


    她匆匆避开他的目光低头去看自己胸口,那里不着寸缕,在绵软之下有一道细小的伤口,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她意识又是一瞬恍惚。


    带着他冰冷体温的外袍披在身上,暖阳再次有了温度,她不再出冷汗了。


    “好了。”


    辜云翊慢慢说。


    新芽后知后觉地拢紧了他的衣裳,她的衣服染了血,是不能再穿了。


    疼痛过去,意识回笼,那些因为疼而无法考虑的问题,现在都回到了两人面前。


    他——他刚才全都看见了。


    新芽瞄了他一眼,说服自己把注意力挪开,别在意那种小事。


    在安危前提下,真的发生什么也没所谓,看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以前她为了拉他圆房也不是没这么干过,他又不是第一次看,没什么好介意的。


    她很快真的转移注意力,发现了一个华点。


    “这是,真的,仙骨。”


    她说几个字就停一下,因为实在太过震惊。


    虽然她修为不高,但因为一直和辜云翊在一起,见过的世面是一点不少,还是很识货的——她一眼就看出自己体内取出来的,是真的仙骨。


    她一直以为那仙骨是原女配找来的假货!


    仙骨多么罕有,那是女主的金手指,千余年也不出一个,哪里会这么烂大街跑到恶毒女配身体里?


    它怎么会是真的?


    由于太过震惊,新芽甚至都忘了关系变化,下意识抓住辜云翊的手腕追问:“这仙骨怎么会是真的?”


    谪妄君是无所不能的。


    他也是无所不知的。


    有疑问只要问他就行了。


    但他现在好像……好像有点不在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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