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云翊忽然头疼得很,他紧闭双眼,用力按了按太阳穴,勉强忍下了头疼。


    不多久,手臂如那日一样被人摇晃,辜云翊几乎分不清置身何处,姿容罕见地有些狼狈。


    他侧眸望去,站在他身边的还是他的妻子,只是她脸上没了成亲那日的娇憨妩媚,只剩下冷冰冰的疏远与催促。


    “没看见吗?就在那最上面,那时候我让你挂的,上去解开就行了。”


    她还以为他没找到,眉眼间神色越发冷淡。


    是要冷淡。


    她都记得挂在哪里,他却被指了方向都找不到。


    那么一个记忆力极好的人,可见是根本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辜云翊见新芽拉了拉他的手臂就走远,终于分清了往昔与今日。


    他张张嘴,像是要解释什么,又觉得无从解释,更没有解释的身份和必要了。


    须臾之后,辜云翊脚尖一点,掠上枝头,准确地停在对牌旁边。


    新芽仰头看着他,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心跳加速,手紧张地握着拳头,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看他抬手探向刻有他们名字的对牌。


    摘对牌可比除名简单多了,玉牌之上只有细细的两根丝线,轻轻一抽就能解开。


    新芽想起当初系牌子的时候,她要求他系一个死结,完全没想过有一日要解开它。


    辜云翊并未按照她说得做,他系了一个和别人一样的活结,她那日最后很不开心,就是因为他不听她的。


    现在回想起来,身为男主的谪妄君,大概那个时候就感知到了早有一日要解开这对玉牌吧。


    新芽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唇瓣似乎都裂开了,带着丝丝痛楚。


    她仰头很久,脖颈都有些酸疼了,辜云翊仍未有什么动作。


    新芽微微启唇,催促的话到了唇边,没有机会说出口。


    辜云翊在那之前抬起了手,修长白皙的手指落在玉牌的红线之上,捏住了那绳结的一头。


    新芽如鲠在喉,心压巨石,瞬间屏住了呼吸。


    第18章 018 她谁都可以


    谪妄君的手握剑斩妖, 荡尽天下邪祟。


    摘一对丝线拴着的玉牌,更是<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随意。


    虽然他迟疑了片刻,但当他动手的时候,一切很快就结束了。


    他两根手指捏住丝线的一头轻轻一抽, 那精心系上的绳结便随随便便地解开了。


    两块写着彼此名讳的玉牌从空中坠落, 被他伸手接住, 还带着太阳晒过的温度。


    竟让人觉得十分温暖。


    辜云翊微微阖眼, 握着玉牌落回地面,将新芽的那块递过去。


    写着谁名字的归谁保管,这很正常。


    新芽伸手去接,碰到玉牌之前先碰到他染血的指尖,又冷又湿。


    她眉眼一跳, 他掌心都被血染红了,食指的伤口不但没有愈合, 甚至愈演愈烈。


    “君上最好包扎一下。”


    她将自己的玉牌接过来, 收回视线尽量不去看满目的红色。


    血流如注,连她的玉牌都染红了,她低头看着牌子, 有些不知该如何处置。


    辜云翊望着她闪躲避讳的脸庞, 垂眸扫了扫自己的手,像是刚发现它还在流血。


    “不用。”他说。


    ……


    人家自己都说不用,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从玉牌摘下来的那一刻开始,他们之间已经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他日若是真能再见,恐怕就是她不好过的时候。


    新芽一边默默许愿不要再见面,一边朝岸边走过去。


    三生树长在忘川河畔,走几步就能来到河边,她蹲下·身来, 想到了处置这块玉牌的方法。


    拿着也没有用,徒增烦恼,既然到了这里,既然已经没用了,不如彻底销毁。


    新芽最后看了一眼手里的玉牌,果断地将它丢进了忘川之中,就像彻底抛开了三年来的求不得,三年来的痴心妄想。


    很轻的一声咚过后,玉牌消散得无影无踪,再也见不到了。


    随之而来的是忽然刮起的大风。风来得突然而猛烈,三生树上的对牌都被吹得哗啦啦响,完好的和破碎的碰撞在一起,像一首乱七八糟的曲子,非常难听。


    来这里和离的道侣肯定是彼此厌恶透顶了,如他们这般还将对牌拿下来的是少数,它们大多数都被零散地挂在原位。


    在大风和玉牌的撞击声里,新芽还听见了隐匿很深的另一个声音。


    那是血的滴答声。


    想到辜云翊的伤口,她忍耐半晌还是回了一下头。


    视线落在他身上,才发现这次流血的不是他咬破的指腹,是握着玉牌的那只手。


    玉牌到底是玉石做的,虽然坚硬,用力捏的话也会碎裂。


    碎裂之后断面就会割进皮肉里,发出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然后就是血滴落在地上的声音,啪嗒,啪嗒——


    新芽倏地收回了视线。


    她只看见他紧握的手,甚至没去看他的脸,就有些不知如何自处,更不懂他是怎么了。


    大风吹得她发丝衣裙凌乱飞舞,她只能不着边际地猜想,或许是谪妄君与她没了夫妻关系,所以斩妖除魔的本能爆发了,特别想杀了她?


    因为现在还没有杀她的理由,所以在忍耐杀意,周围刮起的风都是他的杀气?


    新芽被自己的想象吓得半死,马上站起身说:“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她不敢回头,背对着辜云翊道:“我就不回天衡剑宗了,直接从这里离开就好。”


    她不是温若笙,那地方本就不是她的家。


    她的家在遥远的另一个世界,这辈子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回去。


    想念现代,想念安全和平的人世间,更想念炸鸡可乐以及互联网。


    新芽难受地朝前走,走了没多远就走不动了。


    无形的屏障阻拦她的去路,让她不得不去看在场始终不发一言的另一个人。


    她艰难地将视线上移,一点点落在白衣染血的谪妄君脸上,随后错愕地发现,他居然在笑。


    他看着她扔掉玉牌的忘川河畔,嘴角弯的弧度更大了一些,露出一点点牙齿,白得刺眼。


    他的眼底像深海底的淤泥被搅动了一下,翻涌上来又沉下去。他一步步朝她走来,过程中又看了一眼她扔掉玉牌的位置,从她走到岸边到她扬手扔掉,他全程都看在眼里。


    他不会去找的,他没有理由这么做。


    而且忘川太大了,河底太深了,找也找不到,找到了又能怎么样?


    他只是重新望向她,看她站在他面前,阳光照在她脸上,她脸上有些畏惧,还有些轻松。


    像是卸掉了很重的负担,整个人都轻了几斤。


    她还穿着她喜欢的绿色,是那种很嫩的绿,像春天刚冒出来的草芽。风吹起她的裙角,她伸手按住,动作很随意,像在等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如果不是他的阻拦,她已经走了。


    辜云翊忽然很想问她一句话,那句话在舌尖转了三圈,最后也没说出来。


    “你现在走不了。”


    他站定在她面前,阳光照在他身上,很温暖,但他只觉得冷。


    冷意从内而外渗出来,又钻进他的骨缝和胸腔,他平静地对她说:“仙骨未取,这天下能做到不伤你的身体还能完好取出仙骨的,只有我。”


    “你确定要现在就走吗?”


    话说到这里,新芽面前的屏障消失了,她被放行了。


    辜云翊安静地望着她,好像不管她怎么选择他都会接受。


    新芽表情空白了几秒,很想给他一巴掌,或者朝他宣泄情绪。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就是为了好好活着才坚持到现在。


    成亲的事情已经解决,身份的事情暂时也没问题,那就只剩下她的身体了。


    他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还问她干什么?


    她还能给出别的答案吗?


    她又不喜欢作死。


    看着他平静到几乎麻木的脸,新芽整个人都很不舒服。


    她的眼神很冷,又刻意带上一点微笑,表情近乎扭曲地说:“那要怎么取仙骨?劳烦君上为我费心了,咱们现在就开始吧。”


    她看看天色,点头道:“君上一向速战速决,想来此事也不麻烦,天黑之前一定可以结束,对吧?”


    她缓和表情,尽量诚恳地看着他。


    说白了这件事对她有好处,她没必要和性命过不去。


    不管这一身仙骨怎么来的,既然不属于她不适合她,那早晚都得取出去。


    辜云翊愿意帮忙实在是太好了,她气了一下很快就说服了自己,从从容容地接受了。


    只是辜云翊说:“要回剑宗,这里缺少法器和灵物。”


    “……”新芽面色一变,不情愿道,“我不想回去。我可以在这里等你,需要什么你回去拿。”


    辜云翊凝着她的脸:“你在那里住了三年,一心将那里当做是家,如今连回去都不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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