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涯并不近,要离开天衡剑宗一段距离才能到,他若是回来太晚,岂不是耽误了时辰。


    要传音给他吗?作为夫妻,他们当然有私下的联系手段,目前新芽还没归还。


    她低头看着腰间挂着的玉牌,上面雕刻着一把精致的小剑,那是天衡剑宗的标识。


    辜云翊的大部分东西都刻有这个标识,一柄直立的剑,剑身刻有“天衡”二字,剑尖指天,剑柄入地,象征“顶天立地,以剑正心”。


    只要按动玉牌上的剑尖,就能传音给辜云翊。


    新芽将玉牌摘下来,想和对面的人确认一下明天的日程,最终却又放弃了。


    以前关系还算不错的时候,她传音给他都不是时刻有回复。


    谪妄君总是很忙,战事吃紧的时候,他一天要赶好几个地方。


    有他在的地方就有胜仗,妖邪都会闻风而逃,人人都渴望见到他,那个时候的她也是,日夜思念着这位无所不能的大英雄。


    现在——算了。


    等着就好了,不过就剩下一个晚上而已。


    千里之外的战场上,谪妄君敛衽而坐,双手交叠于膝上,腰背笔直,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锋芒尽藏,气度不减。


    如果不是他玄青色的衣袂色彩有些加深,周围布满了血腥气,真的就好像身处光风霁月的大殿一样。


    他刚刚结束很多性命,手上仍残留着血迹。


    缚丝悬在一旁,剑刃也在往地面滴血。


    他闭目养神,什么都没看,好像也什么都没想。


    没人敢接近他,这个时候的谪妄君强大而冷厉,哪怕是他阵营的同门也不太敢靠近。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睁开眼,低头望向腰间的传音玉牌。


    玉牌险些亮起又归于沉寂,他定了定神,再次提剑而出。


    次日一早,阳光洒在人间的第一时间,辜云翊从焦土里抬起头来。


    到时间了。


    “君上——”


    有同门和他说了什么,鉴于战场风声吼声很杂乱,辜云翊没听太清楚。


    既然没时间了,就得速战速决了。


    辜云翊握剑结阵,一改整夜的“磨蹭”,一剑刺入身前地面,剑刃入土不过寸许,周围荒原焦土上的妖魔便尽数尖叫着灰飞烟灭。


    “辜云翊,此间仇怨,总有一日要你血债血偿!!”


    亡魂嘶吼着诅咒着,说着些辜云翊听得耳朵都要磨茧子的话。


    唤辜云翊君上的同门错愕地望着这一幕,很快又清醒过来。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谪妄君的对敌方式。


    像夜里那样不知疲倦砍杀的样子才显得陌生。


    麻烦解决了,大家都松了口气,高兴地围了上来。


    可谪妄君没有半分停留,清扫完战场人便直接化光消散。


    艳阳高升的时候,他回到了剑峰,看见了等在这里的新芽。


    他的妻子盛装打扮,比醉酒后的样子更用心一些。


    她甚至都没有睡懒觉,早早起来等着他,只是不是等他回家,而是等他去和离。


    瞧见他回来了,她眼睛一亮,提着裙子跑过来,兴冲冲道:“你回来了。”


    辜云翊嘴唇微动,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新芽很快看出他的不对劲来。


    他满身血污,额发微乱,手中握着的缚丝也染着血迹。


    这是刚从战场上回来。


    他本人肯定是没受伤的,身上剑上这些血大约还来自于她的同族。


    新芽的表情瞬间变得不太好看,辜云翊见了,收剑回鞘道:“抱歉。”


    “我先去沐浴。”


    辜云翊握剑离开,新芽看着他的背影,很清楚他要去哪里沐浴。


    以前这样的情况不是没有过。后山有处温泉,是辜云翊常去沐浴的地方,她曾经为了拿下他,提前埋伏在温泉里面,等他沐浴的时候突然冒出来吓他一跳。


    新芽抬手捂住脸,觉得十分不堪回首。


    当时那么做的结果就是,她被他用外衣裹住,好像个粽子一样丢回了床上,之后三天没见到他。


    辜云翊沐浴不会很久,他是个很有时间观念的人,既然这么早回来了,去沐浴也不会浪费太多时间。


    新芽信心满满地觉得他很快就会回来,也没打算找地方休息,只站在门口略作等待。


    可事情出现了意外。


    她等到日头升得更高,夏季凛冽的热意都扑过来了,谪妄君也没回来。


    ?


    搞什么?


    新芽是真不想去打扰他沐浴,可他一走这么久,真的很难不让人焦虑。


    出于礼貌,她还是动用了玉牌给他传音,问他好了没有。


    玉牌那边一片安静,什么起伏都没有,她居然没觉得意外。


    好平和,完全习惯了谪妄君的拒绝沟通:)


    可今天这样的紧要关头,他再不回来,夜晚之前能不能赶到三生涯都是问题。


    不行。


    还是去看看。


    新芽抿了抿唇,快步朝后山跑去。


    剑峰没有外人,就他们两个,走到哪里都不担心被打扰。


    后山温泉处更是私密,穿过幽长的小径,便能看见氤氲的水汽。


    有细细的水流声传来,却没有人沐浴用水的声音。


    新芽走到门口停顿片刻,试着朝里面唤辜云翊:“……时辰差不多了,你好了吗?”


    无人回应。


    新芽咬咬牙,又往前走了几步,提高音量:“谪妄君,马上正午了,再不出发就来不及了,你沐浴完了吗?”


    还是无人回应。


    新芽忍无可忍,快步走进温泉,抬手挥开缭绕的水雾,一眼就看见了泉水中央盘膝而坐的男人。


    他整个人逆着光,面容隐在阴影里,只有轮廓被勾出一道银白色的边。


    那道轮廓太完美了,肩线、腰线、手臂的弧度,每一处都像被人用尺子量过,没有一点多余的曲线。


    他赤着身,水面外露出整个颈部和一小片胸膛。锁骨很深,像两道浅浅的沟壑,胸前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若隐若现,不是那种夸张的隆起,是薄薄的一层,贴在骨头上,像一层银箔。


    他的肩膀很宽,因为盘膝坐着的姿势而微微弓着,像一棵被雪压弯的松树。


    新芽瞳孔微微收缩,手不自觉攥紧了拳头,目光最终停在他紧闭的双眼上。


    他这是睡着了吗?


    总不会是受伤昏迷了。


    谪妄君怎么会受伤?


    她以前也担心过他,每次他出门很久她就会不断发传音打扰,担心他出事,他承诺过多少次不会有事她都无法安心。


    在意一个人就总会担心他的安危。


    现在她明白他真的不会有事,他有男主光环,一定能好好活下来,不会再担心他。


    那他现在是怎么了?


    新芽看看天色,真的不能再拖了,她只得走过去,在池水边试图把他叫醒。


    因为心急,她走得很快,脚下有温泉水,湿滑不稳,她停下的时候险些摔倒。


    还好没有。


    真摔下去那也太狗血了,想想都觉得可怕。


    新芽长舒一口气,手扶着岸边的琉璃砖,努力去叫闭眼的剑君。


    “谪妄君。”


    辜云翊脸色苍白,紧闭双眸,依旧没有反应。


    新芽不得不更靠近一些,身子半倾斜,更大声音道:“谪妄君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


    没人醒来。


    新芽烦躁得很,她人很焦虑,眼睛根本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不管是他的身体还是他的脸,都挺考验人的。


    她提起一口气,倾身更靠近一些,直呼其名:“辜云翊,你——”


    太用力说话,脚下本来就不太稳,现在好了,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在辜云翊被直呼其名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新芽摔下去了。


    她错愕地望着他漆黑的双瞳,他好像也很意外这个情况,讶异一瞬之后,伸出手臂接住了跌入温泉的她。


    噗通一声。


    新芽下半身入水,湿淋淋热乎乎的。


    上半身被他接住,扑在他怀中,毫无阻隔地贴上他湿润的肌肉。


    ……


    ……


    啊。


    好白。


    好大。


    新芽强忍着,强忍着,最终还是没忍住,使劲抓了一下他的胸肌。


    辜云翊肩颈一绷,垂眸望向她的脸。


    新芽:“……你听我狡辩。”


    “呸,是解释,你听我解释!”


    作者有话说:


    手段高明,真是高明 今天掉落23条评论红包!


    第13章 013 “我也是个人。我也不是无所不……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新芽这辈子都没这么窘迫过。


    被辜云翊的仰慕者挤兑挑剔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憋屈过。


    她憋了半天,辜云翊倒是很平静的样子,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望着她,好像在说:解释?你要怎么解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