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雪梨纸与刑房_献玉 > 第94页
    光怔紧一紧家玉的手臂,告诉她有我在,家玉愣怔几秒后,抬头看他一眼,用一种复杂眼神。


    离开那间房子,王警官带人回局里协查,告他们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光怔载家玉回家,在车上家玉突然问他一个无关的问题。


    “最近可能会有地震吗?我昨天收到一条预警短信。”


    光怔专心看路,答她,“嗯,大概率。”


    没有下文,家玉只问了这样一个问题,就再不说话了。


    回到家里,她才问他,“你怎么想?”


    光怔依然冷静,安慰家玉交给警察去查,总会找到他的行踪,一切有他在。


    家玉欲言又止,最终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很平常,家玉很早就睡下,在后半夜先醒过来,她静静从床上坐起,轻轻触碰光怔的脸,在心里做了决定,她要再惹他生气一次了。


    睡不着的家玉走出房间,到客厅里静站着,抱着臂对着阳台的方向,呆呆望着窗外,银白月色洒进来,万籁俱寂。


    她没有留意到,在房门关上的瞬间,床上静静躺着的丈夫睁开了眼。


    看着紧闭的房门,光怔攥紧了手,比起今天遭遇的情况,更让他不安的是家玉反常的反应,光怔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量,几乎是自言自语,对门外的家玉说,爱就是与你所爱的共同分担,这句话是你讲给我听的,你自己可不要忘记。


    ?


    第91章 没有任何的喜悦比他妻子的伤心重要


    跨年前夜,肃城下了第一场雪。


    家玉接到王警官的电话,告她她房子附近的沿路监控拍到了陈荣瑜从她家里离开,陈荣瑜打了辆车一路到城郊,消失在了监控盲区里,警察已经在他消失的片区摸排。


    王警官说“你放心,我们很快就会找到他。”


    家玉的声音没有波澜,只道谢谢,辛苦了。


    这些天她心里沉沉的,没办法因为这进展松一口气,楼下的两组便衣已经撤走,她和光怔自由出行不会再有人跟着了。


    其实家玉至今还不知道陈荣瑜又卷进了什么案子,每个警察都对她语焉不详,推测大概很严重,或许是命案,一想到这种可能,家玉就想到光怔,想到自己,想到自己带来的这许多麻烦。


    化雪时总会降温,可初雪后的第二天,气温突升,日升日落时云层金黄地吓人,一整天光怔接到好几个电话,他的假期还剩下最后几天。


    晚饭时光怔又在讲工作电话,家玉坐在餐桌前看着他,想起那条预警信息,她想或许真的快要地震了。


    转天上午,地震没来,倒是家玉来了一通电话,Alsa联系家玉,托家玉帮忙,替她去一趟医院,上次聚餐时Alsa和家玉交换了联系方式,偶尔联系,算是熟悉起来。


    Alsa说这两天气象异常,自己随队到肃城周围几个村镇踏勘,检查探测仪,抽查土质,偏偏这时哥嫂的第一个小孩在医院降生了,就在今天。


    Alsa没办法立刻赶回来,哥哥在电话里告她,反正她两天后就可以回城,不急这一时,可Alsa对家玉说,父母早亡,她是哥哥一手带大的,她哥哥很有本事,靠自己送她出去留学,辛苦到三十岁才开始相亲,第一个孩子出生,她哥哥已经三十六岁。


    分身乏术的Alsa想起,姚光怔正在休假,于是给家玉打了电话,Alsa在电话里说“这种时候我怎么能不在呢,只好托你们夫妻替我去一趟了。”


    家玉在听到她讲兄妹感情时心情很复杂,但还是干脆地答应了帮这个忙。


    叫上光怔出门,先到母婴店买些婴幼儿用品,再包好红封,大概下午三点,两个人拎两袋礼物,到了医院的妇产科。


    Alsa已经和哥哥打好招呼,会有两个朋友替她来看看她的小侄女,她哥哥已经等在住院部楼下接他们。


    家玉和光怔与Alsa的哥哥见面,Alsa果然没说错,她哥哥看上去比她老上许多,不到四十就有了几根白头发,刚做了父亲的人满面红光,热情地领两个人上楼,进了单人病房。


    家玉几乎没怎么见过婴幼儿,尤其刚出生的小孩,更是陌生。


    第一次见新生儿,一切都很神奇,又不让人心向往之,家玉看着那小孩子的小手指抬起来,在虚空中抓握,把玩,转圈式的,仿佛在把玩明珠,玩一颗看不见的鸡蛋大小的珠子。


    Alsa的哥嫂头碰头依偎在病床前,孩子抱在母亲怀中,周围都是亲人朋友,所有人都笑得舒心。


    明明是好日子,家玉却突然退出了人群,退出拨浪鼓与欢笑,退到病房外的角落里去。


    看着那副场景,家玉竟然控制不住地开始感伤,因为她想到了一些往事,她谨记自己是来替朋友看初生的孩子的,不能扫兴,于是家玉匆匆从病房内退出来,站在走廊里,低下了头。


    尽管家玉比谁都知道,不做回想就能往前走,可没办法不做回想,因为命运总会跳出来启示你新的东西,令你想起旧的痛苦。


    看着新生的幼儿,家玉想到的竟然是永铭去世前的一段时间。


    像那个孩子空中抓握明珠一样,那段时间永铭也突然抬起枯竹一样的手在虚空中抓握,只是不似孩子在把玩明珠,蜷指轻勾,他更像是在整理几根细线。


    有时候他无神地坐着,突然开始抓床边的被褥,数着有几层布料,那时候家玉以为他在梦游,唤他名字也没有反应,便没多放在心上。


    在永铭死后很多年,她在社媒上看到同样的病人,才知道这叫做撮空理线,循衣摸床,很多弥留之际的人都会这样,这说明已经走到了头,没有多少日子了,可那时的家玉不知,不知这是预兆,不知这就叫大限将至。


    多年后的家玉看见科普视频下的评论,又有人说,如果弥留的人理清楚这一生里乱缠的细线,就可以再多活一段时间,或者扫尽了床边的杂尘,也可以再活一段时间。


    视频下有人说这是真的,自己的姥姥病重时,家人给了弥留之际的姥姥一个扫床的毛苕株,老人家每天都扫床,几个小时,最终活了下来。


    滞后的痛在多年后开始收割家玉,父亲早逝最让她痛苦的,是他死在她还不知人事的年纪,于是许多预兆要在多年后才跳出来再收割她一次。


    在新生儿降生的病房外,家玉突然不应景地感到悲伤,不想扫所有人的兴,于是紧低着头,等她再抬起头来,身边多了一个人正静静看着她。


    家玉小声问丈夫,“你怎么出来了?”


    光怔平静地回答悲伤的妻子,“你出来我就跟出来了。”


    没有任何的喜悦比他妻子的伤心重要。


    光怔问她“在想什么?”


    家玉看向走廊尽头,第一场雪化尽了,窗外高高的树已经见不到一点绿,这样阴沉沉的冬天好像很多年没有结束,她一直被困住,没有翻进下一个季节。


    家玉对光怔说:“你知道吗,我小时候老是丢钥匙,配了很多次以后,我爸就懒得给我配钥匙了,他说他每天接送我上下学,以后钥匙都由他保管……”


    “直到他死掉的那年,假期结束以后,我锁上门到远处上大学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这个事,就对着门锁说了一句,以后钥匙就由我保管了。”


    “整个家庭生活过的房子,突然就每一间的户主都是我了。”


    说到这里家玉停住,一直回头看的人是永远没办法真正拥有幸福的,她一直在反刍成长的各处伤痛,才永远没办法因为新的东西感到喜悦。


    光怔的眼神随着她的叙述变黯,这些事发生的时候,他都没有在她身边,于是家玉想,现在也不需要谁来与她共同分担,不是她心硬要把光怔隔在心防之外,只是没有必要。


    其实家玉还想起了另一件事,这件事她不想告诉光怔。


    在被陈荣瑜猥亵后,家玉第一时间将这件事告给邢晚玉,得到母亲的一巴掌,这事她讲过了,却没有提之后发生的。


    这一耳光之后,家玉还以为是自己讲的不够恳切,母亲才不信她,于是又讲一遍,反刍所有细节告给晚玉,十岁的孩子懂什么,只知道细节说得越多或许越可信,于是家玉对晚玉说,“他说他对表姐也这样做过。”


    晚玉扬起的手在这里顿住,脸上表情变化莫测,家玉仰着头小心翼翼读妈的五官,她不再打家玉了,转头去拨姐姐的电话,那时家玉还以为自己要被相信了。


    可家玉听见姨妈在电话里大骂妹妹的女儿是撒谎精,说根本不存在这样的事,于是姐妹两人开始商量,这个女儿一定是病了,一定要送她到精神病院去,小小的家玉彷徨地站在门后,不知所措,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子。


    之后的许多年里,“陈荣瑜当时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这个问题早已比他为什么这样对待自己一母同胞的妹妹更重要,它始终横亘在家玉心里,时不时就会拿出来问自己。


    陈荣瑜现在一定在哪里等着她,家玉抱紧自己的手臂,打起精神走到窗边,冷风袭面叫人清醒,家玉长舒一口气,心里想,就快了,让我们结束掉这一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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