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穷人乍富的报复性消费,这就是家玉思索后想到的办法。
永铭留下的遗产与那份退保的保险金加在一起,几百万金额,家玉花了五年,还剩大部分,她不是刻意降低物欲的那种俭省之人,从小到大在物质层面从未有亏,只是生病后逐渐丧失了消费欲,今天这样一反常态的消费习惯是家玉的试探。
陈荣瑜久久不现身,却让家玉感觉到他还在这里,黑暗中盯着她盘算着什么,家玉原本想到他多半是为了钱,见了晚玉户头的余额后,更确定了这个想法。
在随永铭离开肃城后,家玉对晚玉这十几年的经历一无所知,也不知道晚玉和陈荣瑜是否还有接触,她猜测有,否则晚玉不会那样临终嘱托。
或许陈荣瑜知道晚玉名下这笔钱的存在,或许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涉案的在逃犯当然没办法公开向妹妹讨要,才造成这样的局面。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大肆挥霍,想必他会坐不住吧。
除此之外的第二件事,就是光怔电脑中常挂着的数据监测系统,监测到夜间有连续四小时的地磁波段出现异常浮动。
休假中的光怔没办法当作没看到数据波动,他不得不回单位一趟,做他这样的工作,不存在彻底的休假,果然在他准备出门时就收到电话,同事打来,召他速回岗位。
光怔出门后几个小时,家玉的手机响了,收到一条地震预警信息,地震局提醒当地居民,近期可能会发生一场小型地震。
家玉看着窗外灰沉沉的安静天气,总感觉是风雨前最后的平静,她等的就快要来了。
家玉购买的一众物品中,有一些效率高的当天晚间就派件上门,堆在门外呈一座小山状,光怔回家时看见崭新的包装盒堆在门外,习惯地开始往屋子里搬,被家玉叫住。
妻子意味深长,阻止他,“就放在那儿吧,放一晚……”
光怔愣怔一刻,回过味来,明白了她的目的。
小区的住户们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公务员家属,没有人会盗窃邻居放在门外的东西,家玉任贵重物品堆在门外,想要给谁看,不难猜到。
光怔提高警惕,沉默着配合家玉的计划。
一天后,门外堆积更多快件,第二天,堆垒起的快递几乎要挡住整道门,光怔提前一晚和相熟的对面邻居沟通过,邻居便也没有来敲门询问。
第三天,门外的快递里多了一只显眼的纸盒。
一只瓦楞纸盒,盒身没有印刷品牌logo,也没有快递面单,大概三寸长宽,静静躺在一只大箱子上,大箱子里装的是家玉新购置的洗碗机。
它躺在那儿格格不入,分外显眼。
光怔将那只盒子单独拿回来,先查看了监控,发觉盒子是随一批快件一起送来的。
送货上楼的快递员压着帽子,看不清脸,家玉凑到电脑前,失望地看着画面,对着光怔摇摇头,她看出来,这不是陈荣瑜的身形。
画面中这只没有任何信息的盒子上,原本还贴了一张便签,看不清便签上的具体文字,只看见快递员单独捡起这一只盒子,在阅读完便签上的内容后,他将盒子放在最顶最显眼的位置,并将便签纸单独撕掉带走了。
这是这些天来唯一一次出现反常情况,光怔立刻拨电话给王警官,在等待对方接通时,家玉定定看着这只纸盒子,眼中翻滚着复杂的情绪。
没有等光怔打通王警官的电话,家玉找来剪刀,利落地拆开包装。
如她所想,盒子里没有任何填充物,没有塑料膜珍珠棉一类的东西,这并不是一件运输快递,对方要给她的东西单独安放,一团黑白夹杂土黄色的东西静静躺在盒子里。
看清楚那是什么,家玉呼吸一窒。
与王警官说完情况的光怔刚走回到家玉身边,就看见她已经自己拆开了盒子,还不等他去看清楚里面装了什么,妻子身体往后靠,冰冷的手握住了他的拇指。
孩童无助时就喜欢这样去握大人的手。
察觉到异常,光怔往盒子里看。
那是一个报纸和胶带包着的包裹,鼓鼓囊囊,黄色胶带缠绕了很多次,非常严密。
家玉认得这东西,她见过,在很多年前。
?
第90章 爱是与所爱的共同分担
见到这一包东西,家玉明白自己从祁警官那里得知的信息完全错误。
看来陈荣瑜早知道了当初的举报电话是她打的,如果里面装的是她想的那东西,事情的严重程度就要更上一个台阶……
想到这,家玉轻轻摇头,松开了光怔的手,像是察觉到什么信号,光怔蹙眉,青白血管交织的手追过来,抓紧她逃跑的手指。
等待王警官上门的那二十分钟里,房子里很安静,光怔紧牵着妻子的手,心里却有不安感在弥漫,想着她抽开手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家玉一言不发,抽开高凳,面向这一盒罪证坐着,直到有人敲门,光怔开门,王警官已经换下警服,领着两名便衣警察进来,急急问,“东西在哪儿?”
在他们来之前,家玉和光怔没有拆开最后一层包装,王警官带来的同事掌住一整块包裹在鼻下嗅闻,光怔已回到家玉身边,重新抓住她的手。
负责检查的警官在嗅过包裹后抬头,对王警官轻轻摇头,几人的眉头锁得更深。
带队的王警官拿定主意,拿起剪刀破开障碍,包裹里的东西终于现世,不是家玉预想中的白色粉末,所有人都松一口气。
这是一包透明的碎片,竟然是一堆碎玻璃,浅浅的蓝色,其中几块上印一些白色的曲线,拼凑起来或许有图案。
王警官拢起外层包装,想将这一堆碎片带回警局去,久久没有说话的陈家玉突然开了口,告诉众人不用拼了,她认出来了这是什么。
“应该是我房间里那个玻璃柜……柜门上的。”
那一组玻璃柜是小时候永铭亲手给家玉打的,玻璃上是家玉自己用白色油笔画上的几个字母,以证这是她的所有物,永铭对这些东西很有研究,还给她打过马扎放在浴室里。
家玉曾用这组柜子装自己的‘贵重物品’,父母买的玩具,娃娃,每年压岁钱发到手自己去买的游戏机等一众东西。
如今才想起来,陈荣瑜从高中退学回家的那个下午,第一次进妹妹的房间,一直盯着这只坦荡的柜子看了很久。
家玉很早就察觉,除了雄性可悲的本能之恶以外,陈荣瑜肯定还是恨着她的,恨家玉出生在永铭和晚玉发迹后,而他出生时,父母一穷二白,在经济上行的时期拼搏,只能一直送他读寄宿学校。
对于这种恨,家玉亦觉得像围城一般,她小时候每每抱住自己到处是淤痕的身体时,都在幻想会不会有哪一天,晚玉推门进来,通知她,“生意太忙,送你去念寄宿学校吧,和你哥哥一样。”
她一直等也没有等到这样一天,一直等到了陈荣瑜退学回到家里,开启她的噩梦,重创她的精神……
她好像知道人间蒸发不见踪影的陈荣这段时间瑜躲在哪里了。
缓过神来,家玉抬起头对王警官说,“他应该住在我那间房子里。”
等他们冲进家玉的房子里时,已经人去楼空。
门锁没有损坏,他是正常开锁进来的,不知道用什么方法。
家玉突然想起一件被自己遗忘的事,晚玉应该也有这里的钥匙,可能留给了姨妈,甚至可能就给了陈荣瑜本人。
客厅里几乎没有什么生活痕迹,只有一些灰色的脚印,男士鞋码,推开侧卧的门后,众人才确定情况被家玉猜中,陈荣瑜进来过。
她房间里的一切被砸坏,童年生活的痕迹变成一地的废墟,书房里的老式电脑桌原本被一块厚布盖住,从搬回来开始,家玉掀开所有家具的罩布,唯独没有碰过这台桌,这是她噩梦的一部份,如今已经没了遮罩,电脑被人重新使用过,桌上躺着两只被压瘪的功能饮料罐,一些烟头一半塞进罐子里,一半裸露在外,这幅场景似乎见过,家玉转头回去不愿意再看。
三个警察找了一圈,房子里已经没有人,陈荣瑜能给家玉送来这样的提醒,就已经提前离开。
到对面敲开张阿姨家的门,一问才知道,这些天总听见屋里砸东西的声音,张阿姨没有家玉的联系方式,想起上次家玉带人来修漏水的屋顶,还以为他们在重新装修,没有多想。
王警官捏紧拳头,明白了这是一出灯下黑。
光怔装在楼道角落里的监控从未拍到过他,只有一种可能,即光怔来安装监控的时候,陈荣瑜就已经在房子里了,且从未离开。
难怪他们蹲守那么多天一无所获。
果然,在重新调看了所有监控画面后,众人终于找到陈荣瑜跟在邻居身后离开这间房子的身影,时间就在几个小时前。
王警官立刻电联同事排查周围所有监控,光怔撑着家玉的肩膀,发现妻子的脸色已灰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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