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雪梨纸与刑房_献玉 > 第79页
    就是带着这样的愤怒,光怔出现在家玉门前。


    在他严肃的逼问下,家玉想要讲却不知道该怎么给他概括与陈荣瑜的恩怨,脑中很乱,撇开了头。


    “看着我,”光怔把她的脸扭转过来,不容拒绝,“告诉我。”


    家玉还在组织语言,光怔再一次强调,“陈家玉,我不能再放任你一个人面对危险而我一无所知了。”


    这种感觉糟糕透顶,再来一次,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对上家玉躲闪的眼神,光怔有很强烈的预感,妻子所有的异常,她还没有告诉他的那些事,都与这个人有关。


    离许多事的答案只有一步之遥了。


    他说:“你必须要告诉我,我要知道全部,我不能再放任你随便处置我了。”


    对妻子太过于听之任之的下场他见识到了,就是一刻不看住她,她就可以从他眼皮底下消失,逃得远远的去,独自面对险境,对于这样的局面姚光怔彻底忍受够了,现在他要把主动权握回自己手中。


    与光怔对视良久,见丈夫的眼神依然坚定,家玉垂下眼睫,终于开口。


    “我骗了你,很多事。”


    光怔当然知道,他不说话,示意她继续。


    家玉终于说出她瞒住光怔的第一件事:“我父母在我之前还有一个孩子,你看到的那个人……是我一母同胞的哥哥。”


    光怔心头一震,呼吸跟着听了半拍,他抱住家玉,听她慢慢往下讲。


    在家玉看不见的地方,光怔的眼神闪烁着,他没有告诉妻子,在他匆匆赶回来,上楼敲她的门时,看见有一个人在楼下徘徊。


    他的视力很好,隔远远的也看见那个人帽子下的棱角,有几分熟悉。


    当时光怔在楼上往下望,而对方刚好抬起头看家玉的楼层,就此对上一眼,那双和他妻子有些像的眼睛里,装一些光怔看不懂却能察觉到不安全的东西。


    没由来的,那一刻他想起家玉砸碎蓝粉色的一双童椅的样子。


    ?


    第76章


    要成年后的家玉讲起那个人,她首先想到火车,飞驰而来的火车,再想到震颤的铁轨,而她……她是卧轨的人。


    陈荣瑜是重重的列车朝动弹不得的她碾过来。


    那时她九岁,陈荣瑜已经成年,从寄宿高中辍学回家,整个春天在家里打游戏,永铭和晚玉给儿女优厚的物质条件,从家玉有记忆,家里就有七十二寸彩电和电脑,她十岁前就学会打电子游戏,但那个春季,她不敢再靠近电脑,那里永远有人,陈荣瑜摔一切能摔的东西,趁永铭和晚玉出差,将他们的毛巾踩在地上,在上面撒尿。


    那一年过份的热,家玉觉得恐慌,因她以为的三好生、对她最好的哥哥突然变了,变得易怒,暴力,那时候家玉还以为成长就是这样。


    永铭和晚玉还没察觉他已经彻底变了,照常外出做生意,只剩下家玉和他呆在家里,满屋子都是烟味和功能饮料的味道。


    尽管他还是正常和家玉说话,至少看上去正常,家玉还是惴惴不安,本能觉得有坏事情要发生,后来去想,是一种预兆,警告她危险,却躲不掉。


    危险到来的那个下午,家玉永世不会忘掉。


    要她去回忆那个下午实在太痛苦,想起来都喘不上气,那应该是一个周末假期,忘了是周六还是周天,她午睡起床,到浴室里擦脸、刷牙,那年升温太快,她睡出一身汗水,觉得春末热得可怕。


    陈荣瑜听见她起床的动静,放掉电子游戏,跑过来浴室里,站在家玉身后,突然开始比她的身高,家玉还以为是亲昵的表现,站直了背任他比较,咬着牙刷骄傲地说“哥哥,我到你肩膀了。”


    陈荣瑜没有遗传永铭,更像晚玉,身高不高,而那时候家玉最骄傲的就是自己比同龄人更快发育,身高高过班里的男生许多。


    她说完,陈荣瑜就冲她笑,家玉读不懂那种笑容,只觉得是为她的成长高兴,又好像不是良性的高兴,不明不白。


    但很快她就懂了,那种笑容。


    洗漱完的家玉想要去客厅看电视,趁晚玉回来之前,她还能看上几集泡沫剧,可陈荣瑜先她一步,在她最常坐的那个红色圆凳子上坐下。


    坐下后他看着家玉,告诉她,坐上去,我抱着你。


    家玉心里想要抗拒,她不懂男女大防也懂不该如此亲密,可魔鬼的脸色一如往常,轻柔地告诉她:“你不是还躺在哥哥的腿上睡觉吗?”


    好像是这样,好像是她多想,好像他说的没有错,家玉不想再回忆细节,只知道九岁,她坐下,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一个卧轨的人,被风声和火车吓得彻底呆住,反应过来时,她想要挣扎,却挣不脱,被一双手臂拦腰抱住。


    那一刻才反应过来,啊,原来她是枕木。


    作为一根枕木,家玉被铁轨抱得很紧,有东西隔着两层布料在她的背上滑动,没多久,很不舒服的枕木听见火车叹息。


    她是人,为什么会在这一刻变成枕木,她不明白,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稀里糊涂的,莫大的屈辱伴随羞耻心就淹没自己。


    人在完全没弄清楚情况的时候就开始痛苦、悲伤,在家玉更懂事的年纪,明白了这种反应好像叫作本能,再再懂事一些,明白了,啊,原来那叫猥亵。


    而在什么都还没来得及明白的时候,她只是模糊地觉得事情不对,又说不清楚哪里不对,于是没有理由反抗。


    许多年过去,家玉已经忘记自己那天做了多久枕木,应该也不太久,又好像好几个世纪,屈辱的感觉使她非常的热,想要死掉,就在这块懵懂的木头以为自己也要被火车碾碎成尸块的时候,她终于被放过。


    她想要就此逃跑,作恶的火车却仍然不打算放过她,陈荣瑜用汗湿的手紧抓着她,命令家玉去看他打游戏,家玉迷茫着被带到书房,网页界面上很多肉粉色的窗口在晃,那不是她需要看的地方。


    她看见黑色的独立电脑桌,其间的方形空位刚好可以容下一个少女,陈荣瑜坐在带滑轮的黑色电脑椅上,退开一些,他用脚踢一踢电脑桌的金属柱子,整个桌子晃动,家玉听见他说,“钻进去。”


    许多年陈家玉都忘不掉,这一句咒语。


    像一个木偶,她钻进去,在方寸间屈辱容身,四个轮子带一对穿牛仔裤的膝盖靠过来,组成这个逼仄的四方体的最后一面墙,那时候家玉在上素描兴趣班,刚学会画石膏几何,她想凑近过来的这一面应该是几何体的暗面。


    有声音从头顶飘下来,轻飘飘地安慰她,不要害怕,你的姐姐也这样做过。


    姐姐,家玉想起来,她只有一个表姐,头歪歪垂着,姨妈的女儿。


    那一瞬间家玉突然觉得不对,不能再这样下去,哪里不对,她说不出来,但是必须要打断,她推开他,从屈辱的桌子下钻出来,跑回房间,反锁上门。


    成年后家玉每次回想都要感谢这一瞬间的本能,靠本能,她才没有到至坏的地步,没有听到拉开拉链的声音,没有早早死掉。


    家玉躲在房间的门后,听见球头锁被钥匙插入的声音,终于松一口气,第一次这么期盼晚玉回家,哪怕是回来打她都好。


    家玉不是独自吞咽痛苦和疑惑的性格,至少那个时候还不是,她第一时间想到了和晚玉讲,得到了有史以来最痛的一顿殴打,一个又一个干脆利落的巴掌。


    晚玉说自己的这个女儿出了问题,成为了怪物,应该带她到医院去看,竟然不是看身体而是看大脑。


    她说“你是怪物,等你大一点就带你去看精神科。”


    她说她病了,那就当她病了。


    尽管家玉在心里小小的抵抗,想着自己没有病,长大了也不要去看精神科,没想到最终还是要去,成人后自愿走进精神科的诊室时,她承认,人太软弱,太渺小,拗不过命运。


    医生要成年的家玉往回找病因,家玉找来找去,盲人一样在记忆里翻找,应该就是从这里开始的,从晚玉的这一句话开始的,不停地暗示,以至于最后她真的病了。


    作为病人,最优先的不是得到治疗,而是失去隐私,晚玉卸掉家玉房间的锁头,家玉再也不敢在夜里睡觉,抱着毛巾被咬在嘴里,死死盯着门,直到困到彻底失去意识。


    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臆想还是噩梦,亦或是真实发生过,家玉记得有一晚她防备的人打开了那道门,一只黑眼睛紧紧盯着她,人没有走进来,只是警告她什么都不许说,否则掐死她。


    那恶狠狠的表情绝对是真的,于是家玉再也不敢讲。


    未遂的犯罪是否算是犯罪,温吞的伤害是否算是伤害,一件事没有走到最无法挽回的地步,是不是就还有喘息的余地?


    家玉躺在上不了锁的房间里,经常想这些问题,最后说不,她喘不过气,从那一天起,心里压着石头,如山一样的体重压着她的一颗心,她该去哪里找一把刀,到哪里找武器来保卫自己?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