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雪梨纸与刑房_献玉 > 第77页
    家玉低头紧紧凝视挂了东西的把手时,对面的女邻居正好打开门出来,手里牵着背着书包的孩子,她正要送孩子到幼儿园上学。


    母子两人甫一出门,就看见邻居家玉僵直着背,面对着房门,不进也不出。


    “小陈,你没事吧?”


    女邻居疑惑着开口。


    家玉回过神,平静回答对方。


    “没事。”


    调整呼吸,恢复平静的家玉将挂在门上的小绒毛挂坠摘下来,握紧在手中,到这时才反应过来,昨晚她透过门洞看到的,或许是另一双眼睛。


    在这种时候,家玉反而被一种滔天的愤怒席卷全身,从小就是这样,在被伤害、被恐吓的当下,在恐惧之后,家玉会感到滔天的恨意,会想毁掉一切,这样磅礴的愤怒不知道是福惠还是诅咒,亦或是邪灵附上她的身体。


    背对着正下楼的年轻母子,家玉做了决定,她要把他找出来做个了断,再回到与光怔正常的生活里去,装作没有事情发生。


    家玉回到屋子里,坐在沙发上静想了一下午,给光怔发去一条信息。


    ——我搬回我那儿住一段时间。


    如果一定要与那个人清算,她不要在这里,应该回到老房子去,那个他们曾经共同生活的地方,她虽不眷恋生命,却也不想他找上光怔。


    那间两室一厅的房子里曾只有父母和家玉的房间,从中学辍学回来的陈荣瑜没有自己的住处,只能住三面都是窗的闷热阳台,永铭搬一架双层床进去,他就在那里安静地住下。


    一切就是从那间房子里开始,也该回到那去结束,家玉想如果她住回去,一定能等到他找上门。


    翻找出那天找上她的王警官留下的电话,家玉发一条讯息过去,不等对方的答复,她收拾好简单的随身用品,出了门去。


    一直到她锁好光怔的房门,也没有收到光怔回复她的信息,对于她要搬回去的事,光怔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或许在忙。


    家玉抬头看一眼门口正常运转着的监控,将手机屏幕举到探头面前去,上面是她给光怔发信息而他没有回复的界面。


    只当自己报备过了,家玉头也不回就下了楼。


    当天踏勘结束的光怔到晚间回到酒店,才看到家玉发来的讯息。晚饭时王老师到隔壁房间叫光怔,敲门半晌没有回音,还以为他睡着,呆坐在房间里的光怔已经不知道肚饿,只知道妻子在他出差时提出要和他分居。


    家玉回到自己的小房子,检查每一个房间,没有任何人进来的痕迹,这才想起,上一次检修屋顶之后,她嫌弃旧门锁总卡住钥匙,顺便换了新锁。


    她独自在老房子里住了两天,没有出过门,始终没有人来,每晚入夜,她就将每一盏灯亮起来,昭示可能会来的人,她在里面。


    而她自己整夜坐在沙发上,手放在靠枕下,紧紧握住防身的武器。


    可这样等了两天,始终没有人来。


    第三天夜里,家玉熄灭所有的灯,依然坐在沙发上阴沉等待,子夜时外面传来「哒——哒——」的声音。


    雨水拍打楼顶的铁皮排水渠,在这时候下起了雨,夜色愈发暗,家玉一动不动,与空荡荡的房子对坐。


    不知坐了多久,雨慢慢地停了,淅淅沥沥的水珠顺着窗檐往下淌,缓慢的除了水滴下落还有时间,在家玉以为这也是一个空洞洞的夜时,听见了敲门声。


    有人到她门外,只轻轻敲了两声,就停下了,之后是沉默的僵持,没有脚步声,门外的人没有离开,在等着她主动去把门打开。


    家玉站起来,想象自己是一个垂垂老矣、即将死掉的老人,身上已经长满了癌细胞,人走到这种地步的时候,已然惧无可惧,这样想着,她就有勇气站起来,走到玄关去。


    门外昏暗的廊灯原本还因敲门声亮起来,因为这僵持的两分钟,又黯了下去,此时房内外都是一片黑,家玉一只手藏在门后,用另一只手拧开锁,于昏昏黑暗中看见门外的一道身影。


    另一双眼睛与她一样黑,沉沉地看着她,同样有愤怒要与她清算。


    家玉手一松,另一只手上的榔头当啷一声坠在瓷砖地板上,听见瓷砖皲裂的声音,她应该是砸坏了一块砖,但是此时顾不得这些了,她扑过去。


    光怔风餐露宿赶回肃城的雨夜里,从共同居住的家里离开了两天的妻子给他打开了门,而后砸进他的怀抱,妻子嘴里低低说着:


    “怎么是你在这里,你不该在这里的。”


    ?


    第75章 Angry S^x


    过分安静的走廊,黑暗仿佛没有尽头,伏在丈夫怀中,家玉听见光怔低低的一句。


    “先进去吧。”


    廊灯大概是彻底坏了,以至于家玉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还没来得及读出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滚的是什么,就被揽住后背,光怔像抱起一个人偶,携她进到房子里,锁上了门。


    听见门反锁的声音,家玉心头一跳,有一些不好的预感,却没有多想,只知道来的是光怔而不是别人,不用开门去就你死我活,她便觉得安心,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家玉却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还好她这许多提心吊胆,光怔还不知道。


    在玄关处,家玉从丈夫怀抱中跳出来,于暗房子里与光怔对视,家玉从上到下打量,他没有带行李,空着手回来,在这样的时间,一看便是匆匆赶回来的。


    还好没有淋雨,应该是他抵达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怎么会提前回来?”


    “请假了?”


    “为什么没有和我说你要回来。”


    “行李呢?”


    假装一切如常,家玉接连问出几个问题。


    光怔一个也不回答,沉默着看她喋喋不休,没话找话。


    他低头看见倒在地上的榔头,神色更黯一分,抬脚踢开家玉准备好用来防身的武器,光怔抬头回来,继续紧盯着家玉,依旧一言不发。


    没有分别数日的温情,这双眼睛里一点温度都没有,冷冷睨着家玉,家玉几乎听不见他的呼吸。


    不对。


    很不对。


    再神经大条,再想粉饰太平,她也反应过来了,这不说话的压抑氛围。


    同样的眼神家玉见过一次,在会堂的观众席里,他就是这样审视的、痛恨地看着她的。


    窗外响了一声雷,没有雨水落下,空空的一声闷雷,家玉意识到光怔的情绪不对,下意识往后退一步,已经来不及,顷刻被比她更高大的身体追了过去。


    光怔欺身逼近,紧压家玉在墙上,伸手用拇指摩挲她的脸颊,无比轻柔的动作,无比珍惜的眼神在审视她每一寸。


    被他这样盯着,家玉却突然觉得冷,世上她与他最熟,她太熟悉姚光怔表情中细微的差别。


    果然光怔轻柔的动作在流连到她下巴时突然换了力气,这只温柔的手变粗暴,用力擒住了她的下颚,逼迫她抬头迎上他的眼神。


    像一声低长的叹息一样,光怔低下头问屡教不改的妻子,“陈家玉,你为什么总离开我?”


    他在监控画面里看到妻子毫不留恋的下楼去。


    家玉想要扭头挣脱,却见识到力量的悬殊,她轻声说“很痛”,试图引丈夫心疼,光怔却丝毫不为所动,家玉听见轻蔑地嗤笑一声。


    很痛吗?这是她该付出的一点代价。


    连以往最无往不利的话都打动不了他了,家玉彻底呆住,这是她从未见过的一面,强硬的、粗鲁的姚光怔,痛苦全数变成愤怒的姚光怔。


    光怔享受着她的惊讶,低头仔细看着妻子表情的变幻。


    从他们结婚开始,他坚持了那么久,没有将她锁起来藏起来,苦苦装作一个正常的丈夫、体贴的伴侣,以为可以换得陈家玉全身心的依赖,可收到妻子要分居的讯息,他作为人的底线就这样崩溃了。


    眼见他的眼神越来越冷,黑瞳仁里烧着的是要与她清算,压不住的怒火要破土而出,家玉求饶。


    “别这样,小……”


    她试图去叫光怔最亲切的昵称,想要把他柔软的一面换回来,被光怔打断,丈夫的手掌从擒住她的下巴变成捂住她的嘴。


    因为她试图叫他的昵称,光怔愤怒更甚,他眯着眼睛逼地很紧,咬牙切齿。


    “别这样叫我,没有用了,陈家玉。”


    光怔恨恨地睨着妻子,又恼怒又感到无力,她怎么会有那么多秘密呢,不是说好了在他面前已经透明吗?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事与他无关?


    先是早出晚归,再是分居,接下来是什么?


    “陈家玉,你要和我离婚吗?”


    想到分居就想到离婚,陈家玉前科累累,他止不住要往最坏的可能去想,说出最坏的两个字花光他所有力气,几乎要站不住,舟车劳顿,光怔疲惫极了,已经是靠满腔怒火强撑着与家玉对峙。


    家玉挣开他的手,张开嘴,想要说不,她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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