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雪梨纸与刑房_献玉 > 第19页
    光怔说她变得古怪,他自己何尝不是。


    一别几年,再遇到时他们明明都变得生疏与尴尬了,见她如此狼狈,他反而迫切地对她关切起来,以前都没给过她这种好脸色。


    很难说是不是他觉得自己不战而胜,这么多年至少在身心健康层面斗赢了她,神清气爽,突然决定关怀她这位手下败将。


    一时的依靠是陷阱,哪怕这个人是姚浣,也不能尽信,她和姚浣从小看对方不爽到大,也至少算是十几年的熟人,两个大人分开时,不也说走就走了。


    她倒宁愿一直看她父他母一直在老师的黑白像前揪着前襟争吵,姚浣顶一双冷眼睛,在比她离得更远的地方旁观,总好过永铭死的那半年。


    永铭死的那半年,她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天又没有生他们成连体胎,于姚光怔反而是幸运,他实在没必要这样替她操心。


    话不投机半句多,光怔不和暗暗说他有病的陈家玉浪费口舌,起身准备走了。


    走前光怔对她说,“你都对外说我是你哥哥了,晚上来找你哥吃饭吧。”


    没记错的话她已经超过半天没有进食,看她刚才强忍着反胃的样子,估计那一对面包的归宿也只会是垃圾桶。


    光怔看着陈家玉过细的手臂在睡衣的长袖子里晃荡着,贴身的睡衣穿成宽大版型,他猜测她或许还遇到了其他难题,漂亮易折,瘦得像个进食障碍患者。


    陈永铭也不会想看到捧为眼珠子的女儿如今是这样肉蛋奶不充分的体态吧,光怔又想叹气。


    陈家玉捞起手边的枕头砸过来,被他躲开,枕头砸在了门上,又掉上地板,“再占这种嘴上便宜,我就拉着你从这跳下去。”


    她这样威胁,但听上去有笑意,并没有拒绝和他一起吃饭的提议,光怔开门出去,给她留最后一句话。


    “陈家玉,无法应对的时候还要独自面对所有问题,这不叫勇敢。”


    “……”


    家玉被他很郑重的话击中了,在他走后由呆坐在高凳上,对面楼的高中生早手牵手下楼去了。


    一阵风顺着窗框打进来,吹醒她,家玉不得不承认,好像只剩下她还在幼稚地斗嘴,而她从小到大的对手,姚浣已经先她一步,悄悄变成了智慧藏进指甲盖里的大人……


    离和他约定的时间还剩下两个小时时,家玉到盥洗室淋浴,她这间小屋塔房不算奢居,但有个比房间更大的浴室,她走进去,昨晚摔在地砖上的毛巾、牙杯,一应东西都还没来得及捡起。


    家玉捡起它们时想,万幸光怔替她收拾房间时,还记得至少给她保留一些隐私,没有进紧闭着门的盥洗室。


    不然他轻易就能看出来不久前有人在这里淋浴,中途晕倒过去。


    她一直想着光怔离开前说陈家玉,这不叫勇敢,讷讷地在心里回答,我明白,我明白,但当时他们一起在看一对小松鼠一样可爱的情侣亲吻,她不想要讲出这样的事来破坏气氛。


    家玉在浴缸中蜷起膝盖,抱住自己。


    一直到晚上去约好的饭馆找光怔吃饭,家玉都一直在想光怔说的那句话,很可恶,好像自己真输给了他。


    直到她到了小饭馆门口,隔着印满红字菜单的玻璃,看到姚光怔对面坐着谁,才撤回了觉得他智慧的想法。


    家玉走进去,姚光怔和坐在他对面的人都转过来看她,光怔换了身衣服,手里拿着菜单,对面的男生挂着讨好的脸色,倒是长得很面熟。


    戴眼镜,清秀,失落的绩优生。


    是她想错了,姚浣还是那个让她烦得咬牙切齿的烦人精,究竟是什么心智,让他和她刚甩掉的前男友坐上了同一桌。


    家玉快步走到两个男生面前,一掌拍在绩优生面前油腻的桌子上,光怔默契地抽一张纸巾递给她。


    “白天讲得不够清楚吗,你怎么又来?”


    ?


    第17章 他没有主动的必要,谢谢


    “你怎么又来?”


    家玉呵斥完纠缠不休的前任,拿起光怔给的纸巾开始擦手。


    男孩见她来时是雀跃的,看她不给好脸色,讨好的眼神又变得黯淡。


    “还有你。”家玉又转头教训光怔,“就这么好事儿吗,非要和我的前任拼桌?”


    光怔习惯性举起手,像说皇上息怒,他指着不远处的一桌,坐着另外两三个男生,家玉看过去,似乎是绩优生之室友,正看着他们三个人。


    俨然又是一个小型的热闹场面,像是中午的复刻。


    “碰巧遇上的,人家来跟我道个歉而已。”


    光怔解释。


    巧遇的男生找上他,只是为白天讲他拉进热闹中成为别人的谈资而道歉。


    “……”


    光怔拉开身边的椅子,让家玉坐到他旁边去,一直站着反而引人注目。


    家玉坐下,态度缓和很多,看着男孩道,“抱歉啊,是我误会了。”


    光怔纳罕地看着她,顷刻就能从冷脸变了颜色,她的态度转变地太自然了,自然地像跟对面的男生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只是认识的朋友。


    “没事。”被误会的人笑得苦涩,他向光怔道歉完,却迟迟没有离开,蹩脚地和光怔扯东扯西,闲聊着,就想着等等看,看陈家玉会不会来。


    而她果真来了,却一点情面不留,明明是被无故甩掉的一方,他却还是先说了对不起,抬脸对陈家玉说“对不起……白天的事,是我太情绪化了。”


    他觉得自己做错了,一开始陈家玉和他交往时就明确说过,不会太久,她对每一个人的兴趣都不会太久,且希望分开的时候可以平静体面。


    是他搞砸了。


    对于男孩的歉意,陈家玉轻轻的笑一下,也不说没关系,十足的自私情人模样,她一开始便告诉了他不会有好下场,而果真得到了这样的结果,却又有人不甘心起来。


    今天会发生这样的闹剧,全因这份不甘心,她认为不是她的错。


    光怔第二次夹在这对刚分手的情侣中间旁观,陈家玉这位青涩的前男友看起来并不坏,低姿态地对一切说对不起,把所有错揽给自己。


    但光怔更清楚自己是谁的党羽,他给家玉倒一杯热茶,不参与他们的谈话。


    场面大概静止了一分多钟,不知道男孩想到哪里去了,或许到什么也没发生的酒店房间里,陈家玉抓蜉蝣的样子,那样灵动,灵动地让人意犹未尽,他想红了眼睛,突然说,“我真的很喜欢你,陈家玉。”


    他看向她,眼中有一种难言的隐痛,家玉不相信这种情绪,他们仅仅相处了一周而已,人的情感怎么可能抵达这种浓度,完全不符合逻辑。


    他在表演一个很爱她的人。


    她立马就做出了判断。


    一个没有过感情经历的男孩,太容易骗自己“我是深情恳切地爱上了她”,然事实不一定真是这样。


    “谢谢,但你应该走了。”


    她说了最冷酷的一句话,她知道自己是轻易会被喜欢的人,在太多人那里得到验证,于是只说谢谢,你也是众多被我征服的角色之中一个,但迟迟徘徊,短暂的旖旎际会将会变成拖泥带水的纠缠,于是她提醒对方,你应该走了。


    等服务员把光怔点的菜端上来时,男孩已经回到自己该待的位置。


    光怔看看远处那桌,又看看冷硬心肠的陈家玉,啧啧道。


    “渣女啊,陈家玉。”


    家玉拿起菜单又圈了几道菜,神色十分坦然。


    “那怎么了,我辜负真心,真心也辜负我,很公平。”


    爱与不爱不过是转圜周旋的报应。


    “万一他就真正很喜欢你呢?”


    家玉平静地说:


    “那这种时候就更要紧觉了。”


    “感情的发展没办法应上逻辑的话,多半就有表演的成份,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对我喜欢到不要自尊的程度,最好也全部错杀,千万不要法外开恩,不要有恻隐之心。”


    她冷静地像在分析别人的事,“只能说他比较倒霉,遇到了我,又很幸运,遇到了我。”


    原来她是这么想的。


    光怔听懂了陈家玉的逻辑。


    她压根不会爱,只是不停在计算爱,男孩粗苯的初次的爱,这种东西她通通不会相信的。


    诚然这会错过很多真切的时刻,但至少很安全,一直在安全范围内行走,对她来说这就够了。


    家玉讲完自己的警惕心,问光怔。


    “你也会觉得我很坏吗?”


    她在意眼前这个人对她的看法,让姚浣来评价她,总会比别人更真实一些。


    光怔实话实说。


    “说实话,我不在意这些。”


    他和陈家玉认识太早了,太早地进入了同样的处境,成为偶尔看对方不爽的同伴,她在感情中如何辜负别人,他也没办法由心评价她坏,她对别人好或坏,他是完全无所谓的。


    “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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