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雪梨纸与刑房_献玉 > 第15页
    家玉感觉到他开始发抖,很轻微又可察觉,刚大吵过的房子过份安静,有人窸窸窣窣在哭。


    她真该死,在一个雨夜住进来,搅地他屡屡失态。


    光怔萌生出一种想将她掐死在怀抱里的冲动。


    他想起了自陈家玉消失,自己是怎么从台湾一个人慢慢迁移到这里来。


    第一年,他还没有办好转籍,滞留在台南,那一年姚陈静澜开始信天主,他随母亲到教堂礼拜,心不诚,唯一一次诚心祷告,求的是上帝啊,把她给我,我就把心交给你。


    又一年过去,陈家玉杳无音讯,他已经到肃城入职,除夕夜一个人坐在还没添置几样家具的空房子里看通宵电影。


    “这短暂的停留与你的相遇一样,让我感到快乐和幸福。我一定要把这一刻讲给你听,好让已经忘了我的你,知道这深沉的依恋,还有这生命的衰减。”


    电影里这样讲。


    这时候外面有人在放烟火。


    好热闹的新年夜,他感觉到了那种生命的衰减。


    世间上再也没有比置身于人群之中却又孤独生活更可怕的,他切身体会到了。


    于是他给陈家玉的旧号码打了电话。


    放烟花了,你现在在做什么。


    如果不是彻夜的忙音,他原本要这样问。


    年复一年,他孤独行走在这片他不熟悉的大陆,就在他开始以为自己就要这样过平静的一生时,陈家玉搬了回来,大兴土木。


    光怔越想越恨。


    可他感觉到衣服的前襟开始湿。


    这才察觉陈家玉亦开始掉眼泪。


    作为造成今天这种局面的凶手,她的眼泪诚心吗?还是同她本人一样,她的眼泪也是怀祸的眼泪?


    他想要继续骂她,诅咒她,但喉咙艰涩,一句话也再说不出来,心软是他最大的罪行,他低下头捧起陈家玉泣玉含珠的脸。


    陈家玉的眼泪居然可以降服一切,好有本事。


    他捧住她如失而复得的珍宝,细细地琢吻。


    面子里子通通不要了,他就是那种跪地乞怜的角色。


    家玉抽噎着仰头回吻他,两道影子越拥越紧,溶到一起去。


    “我留下来,”她哑着嗓子,“把一切都告诉你,好吗?”


    光怔用额头抵住她的额,重重点头。


    或许一切该从这夜之后好起来,偏此时桌上的手机震动,屏幕亮起来。


    光怔的手机收到一通来电。


    黑灰屏幕上只有四个字,姚陈静澜。


    应激一般,光怔抱家玉更紧,虚幻美梦到这一刻才真正醒了。


    ?


    第14章 无用的伞


    ?


    2018,川大的泡桐花正开得盛,家玉在谈恋爱,穿一席收身套裙,与新男友对坐在图书室一张桌两头。


    这是她这学期的第三任。


    绩优生,架眼镜,清秀腼腆,她只谈同一类型。


    空无一人的图书室,家玉隔着桌子伸手去碰他的手,声音低。


    “书呆子,不看书了好不好?”


    男孩紧张拘谨如上人生战场,缩回自己的手,用更低的声音提醒她。


    “别这样,被别人看见不好。”


    家玉不爽,“哪里有别人?”


    今天的图书室静地吓人,这方角落只有他们两个人,如此她才敢开口讲话,逗弄对方。


    她刚想说“根本没人嘛”,就看见两个男生推开玻璃门。


    家玉抬眼瞥见刚走进来的人,眼神第一时间聚焦到两人中更高更挺拔的那个,看清是谁,她伸出的手往回蜷缩了一瞬。


    在这种时候遇到了他。


    姚浣。


    不对,现在要叫他姚光怔了。


    光怔正和同学到图书馆找地质资料,一进门就看见看见靠窗那一桌,背对他们的男生背紧绷着,正襟危坐,对面坐着一只花蝴蝶,正去拉住男生的手。


    和亚热带气候不符,一张过白的脸,淡妆描眉,全副武装上图书室的女生,居然是陈家玉。


    半年时间,她现在是这样张扬的路线了吗?


    陈家玉的眼神越过与她对坐的男孩,正看向他。


    光怔朝她轻轻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再转回头去,和同学循着一排排柜搜寻目标。


    他没想到陈家玉会主动过来打招呼,她撇下小男友走过来,叫他名字。


    “姚浣。”


    陈家玉叫的是他的旧名字,光怔旁边的同学纳罕地看着两人。


    “认识的人?”同学问他。


    光怔点头,对方礼貌地到下一排柜去,让出天地给两人聊天。


    可真正留他们俩在这对立着,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光正道一句“真巧”,越过她看窗边,同陈家玉一起的男生已经把目光从书挪到他们两人身上,尤其盯着他,很紧迫的眼神。


    “男朋友?”


    “嗯。”


    家玉很自然地点头。


    “你爸知道你谈恋爱吗?”


    说完他才发觉自己问得太严厉,当过她几年没有血缘的哥哥,有些习惯还没有改掉。


    “……”陈家玉不答这个问题,转移话题道,“上次没来得及问你,怎么改名字了?是哪个光哪个正?”


    上一次,指入学那天,光怔于人群中叫住她。


    “光明正大的光,竖心旁的怔。”


    他给陈家玉讲自己新名字中,这个要在打字界面往下划好几页才能找到的‘怔’字。


    家玉从他口中得知他改名的契机。


    与永铭分手后,姚陈静澜女士携升中学的儿子回台,在旧屋企里找到了当年姚教授没寄往内地的一些信,其中一封给刚出生的儿子取了名字,光怔。


    姚浣刚出生那年,姚陈静澜独自带着儿子在大陆,迟迟没收到丈夫寄来孩子的姓名,她带儿子去动物园,只有看见浣熊他不哭,就取名姚浣。


    自此他从母亲随便取的一个‘浣’字,换到父亲用心准备的光和‘怔’。


    家玉听完来<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去脉,调侃他,光怔光怔,老师想你有一颗正直的心呢。


    光怔摇头不语,其实他只想要一颗正常的心。


    渴望一颗正常心的光怔觉得这时候应该礼貌地问候一下陈永铭的近况,于是说,


    “你爸呢,过得还好吗?”


    他原本也叫永铭是‘永铭叔叔’,在永铭和他母亲在一起之前。


    后来就变成了‘你爸’,永铭和姚陈静澜彻底住在一起以后,姚浣更是彻底不再主动和永铭说话了,所有不得已需要沟通的场合,他就转头和陈家玉说‘你爸爸’,骂人似的,就这样和不对付的陈家玉被迫近起来。


    他问候永铭的近况,家玉还是不答,角落里的男生见他们聊了太久,收好书,背上包追了过来。


    家玉借故执住男友的手,对着光怔笑笑。


    “我们赶时间,要先走了,”


    走出去几步后,她又转回头来,对光怔挥手,“姚……光怔,下次见。”


    她第一次念他的名字为三个字,听上去疏远了非常多。


    陈家玉拖着焦急的男友走出门口,光怔透过玻璃门看见,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男孩,男孩耳朵红透。


    他读她唇形,她说走快点,钟点房,来不及啦。


    他想起上一次见陈家玉,开学的新生潮里,陈家玉浑浑噩噩走着,像是前一晚没有睡够,他走过去拍她肩膀,陈家玉转过来,眼神懵懵的。


    相互打了招呼,闲谈几句,她不咸不淡的态度令光怔有点尴尬,没有交换联系方式就匆匆走了。


    当时转身后光怔想,他们长大了,不再斗嘴,怪不习惯的。


    上次见她还那样淡得几乎透明,只一张慑人的相貌浓墨重彩地撑着,没想到半年而已,陈家玉把自己画成如此张扬外倾的颜色。


    他没有预想过,她会这样长大。


    陈家玉似乎变得……有点古怪。


    他想得入神,舍友在旁边撞他肩膀。


    “你怎么了?”


    光怔摇头,“没什么。”


    这一头,家玉的新男友跟着她一路走,走出图书馆,过林荫道,教学楼,一路跟到校外,旅馆街前。


    如此成人的约会,男孩第一次经历,紧张地捏紧背包带子。


    过马路时男孩抓住家玉的手。


    “刚才那个人,你认识他吗?”


    他问出口,有些紧张,另一只手拘谨抓着自己衬衣的下摆,他听同学讲过,文学系陈家玉出了名的多情,与她交往前就已做好一些心理准备,但这时候见到外形条件比自己更有胜算的姚光怔,难免紧张起来,缠着家玉一直问。


    “你们很熟吗?关系很好吗?”


    家玉抬手捏一捏这个紧张男士的耳朵。


    “不熟的,”她安慰他,“就是小时候住对门的……邻居。”


    男孩安下心来,乖乖跟在她后面走进酒店,脚步沉重又正式,像是要托付自己的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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