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腕,贴在唇侧,仰视着她,比她刚才那种姿态更引人遐想。
吻落在腕侧,那里曾经好险缝上针线。
他做完勾引人的动作,又用冷眸子盯着她,比起爱人更像是看向怨侣。
家玉再次感叹,真是变了很多,以前他没有这种玩弄意味的眼神。
这些天来他第一次主动开口同家玉说话。
“如果你需要的是这个,也可以算是我的义务。”
他握住她的手再往下,贴在心脏的位置。
“但如果你需要的是这个。”
心之张合沉稳有力。
“那我不会再被你骗了。”
他的手还要拉着她往下,家玉自觉地挣脱回来。
家玉想起她曾长久窝在这具身体里,光怔环住她,她还感叹真奇怪,你体温很低,那时候她在他胸口乱摸,嚷嚷着让我看看你心脏是不是也长在右边,新人类。
他的心脏没有长错位置,只是温度变冷了。
“你想我像以前一样对你?我试过一次了,那种全情投入,行不通的。”
她的手正捧住这颗曾全情投入的心,但心的主人说:“对你太投入的话,下场会很惨的,陈家玉。”
家玉没有提醒他,其实你已经投入很多了,你的房,你的存折,你的婚姻都和我系在一起了,你过半的人生都已经被陈家玉污染了。
原来只要守住这颗心,就永远立在不败之地。
原来他这么想。
家玉由衷地问:
“你是不是《贤者之爱》看多了?”
“……”
?
第13章 承认他就是跪地乞怜的角色
在她说完,光怔黑着脸甩开了她的手,家玉拍着胸脯,还好还能看到他无语的表情,还是这一面令她安心。
“出去吧,跟你讲不通。”
本该进行一些Deep talk的氛围被陈家玉的玩笑消磨殆尽,房间的主人对她下逐客令。
犹不解气,他又说:“陈家玉,你最好可以装傻一辈子。”
光怔言明,陈家玉一直在装傻,推拉收放看似是他在施行,但面对真正的问题时,逃跑的人是她。
尽管家玉觉得他对她之一切都不再相信的冷心肠模样有些魅力,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很对,还有很多问题没有面对。
家玉想,总不能让她真的面对现实,是她害一个健康的爱人成了今天这样子。
她抬头,岔开话题。
“那义务还尽吗?”
她当然知道这个氛围不会再有事发生,但她嘴欠。
光怔已经闭上眼开始调整呼吸。
“出去吧,趁我还没被气死。”
光怔黑着脸撵她出门,家玉看着紧闭的门扉,心道好险,差点把新婚丈夫气死原地当寡妇,而光怔靠在门后深呼吸,不停说服自己,爱上疯子是我的宿命,我理解。
家玉回到自己的房间,平躺到半夜,没办法睡着,她开不合时宜的玩笑,顾左右而言他,却始终没办法真正问出口的,是你还爱我吗?
光怔吻住她那晚该问,住进来的那个雷雨夜该问,甚至见第一面就该问。
她当然肯定以及确定他们之间还有爱存在,心与心有感应,光怔对她还有爱。
她真正怕的是这些爱中会否也染上痛恨了,如父对晚玉,如她对晚玉。
她没办法直接求证,学不会直面难题,只好在第二天问光怔一个天马行空的问题:“你死的时候会想拉着我一起死吗?”
光怔没有问她“你脑子有什么问题?”只是眉毛跳了跳,平静道:
“以你现在屡教不改的生活习惯,我应该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
“哦,你咒我早死。”
家玉低头扒拉碗中的米饭,很惭愧,人近三十居然开始重新学吃饭。
“随你怎么想。”
光怔不好奇她怎么会问出这种烂问题,反正陈家玉整天琢磨生与死的事,不奇怪。
而家玉透过调羹的反光偷偷看他轮廓,想起父亲死前把光怔的母亲忘得一干二净,只说该拉晚玉一道去死。
家玉觉得爱或恨,所谓大雪满弓刀,应该就是那样子。
她曾长久在猜晚玉和永铭是否真在互相爱着,还是更算在互相忍耐着,爱着对方的话,怎会结下她这一颗潮湿的果子。
她的爱恨都从父母和光怔身上习得,只好以此来判断了。
奈何丈夫不接招。
“对了,”她转而提起另一件事,“上次的维修师傅今天开始施工了,我应该两天内就能搬回去。”
天气放晴前她就约好了施工队,然后抛诸脑后,今天师傅的电话打进来时,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处房子。
光怔的动作顿了顿,这才想起来,已经两天没下过雨了,天气放晴,令人烦躁。
“随你。”
又是这句。
这一次语气重一些。
“姚浣。”
家玉很少叫他的本名。
“你想说什么能不能就直接说出来,不要一直给我脸色看。”
她尽可能软着态度,尽量耐心,想让他放下这幅姿态,她不是气象厅,不要永远让她揣摩他的阴晴天气。
但光怔又一次回避,他避开家玉诚恳的眼睛。
“搬走前和我说一声,我送你。”
而果真到家玉要搬走那一天,家玉竟照他说的,提前告知,要他送她回家。
下午六点,光怔阴着脸坐在沙发上,看家玉跑进跑出,收拾要带走的东西。
她来时只带了一只干瘪的包,走时却征用他24寸的行李箱一只,装进去太多不属于她的东西。
柜里的咖啡杯她要带走一只,说她喜欢,Alsa给的那些宠物用品也要带走,以备她不时想要养一只猫,就连玄关柜上的香薰也要光怔给她一只新的,道她觉得清新。
直到她从客卧抱出来一只她一直睡的枕头。
陈家玉笑着说“我睡习惯这个高度了,带回去适应几天,你不会舍不得吧?”
不等光怔发表意见,她自顾自地把鹅绒枕往箱子里塞。
光怔终于走过去,把所有她装进去的东西一件一件扔到沙发上,一言不发,只横眉冷对,看着她。
陈家玉塞一件,他扔出来一件,甚至包括她带来的,自己的外套。
家玉对这尊高过她许多的锯嘴葫芦感到无奈。
“姚光怔,你二十六岁了,不是十六岁!”
“你幼稚不幼稚。”
光怔瞪着她,到底谁更幼稚,二十五岁的陈家玉女士蚂蚁搬家一样在没事找事。
见他横在那里始终不说话,家玉耗尽了耐心,打算合上几乎空了的箱子,只带两件自己的衣服离开。
然光怔擒住她的手,绞得很紧,捏得她生疼。
他声音低低的,已尽力在忍耐。
“陈家玉,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什么想什么?”家玉用力去挣脱他的桎梏,无果,索性开始装傻。
光怔俯身拿起仍在沙发上的物品,扬起手中鹅黄枕套的软枕,问她。
“你拿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来问我能不能带走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家玉闭口不答,那他来答。
“你不就是在想,让我开口留下你,再一次对你低头,从此一辈子求着你吗?”
冷言冷语变成讥讽,忍耐了足够久,他终于彻底不再对家玉客气。
“我开口留你,然后呢?然后等你哪天突发奇想,又凭空消失?”
光怔的声音越来越大,把手中的枕头摔到沙发上,一同扬起来的还有他黑色的领带,扬到手臂的衬衫褶皱上蜷着,家玉霎时弱了声势。
“你以为你住进来,我们一起生活一段时间,一起吃几顿饭,我就该感激涕零对你卸下防备吗,我在你这里吃够了教训,陈家玉。”
他每一次连名带姓叫家玉的名字都像是恨极了,这段时间以来忽冷忽热的温吞和平终于碎了个彻底。
“我不是那种跪地祈怜的角色,不要把我拉进你悲情叙事的漩涡里。”
这一刻开始才是他们真正该见到对方的样子,光怔终于面目可憎地恨她,而她一句辩驳的话也说不出。
这时候该怎么办,家玉不是第一次面临这样的场景,从十岁到二十六岁,她不是第一次惹他发脾气,只是这一次他愤怒地前所未有。
或许老办法对他有用呢,家玉心一横,咬牙抱上去,头埋进光怔怀中,终于说“对不起。”
她长了一具最适合拥抱的身体,每一条线都熨合在光怔身上。
光怔伸手要把她从身上剥下来,家玉绞地很紧,闷着声音道:
“小浣,对不起。”
对不起在和你说“我们是要一辈子讲义气的那种伴侣”后不辞而别,对不起骗的你团团转,对不起你这份珍重,我真该死。
她接连说了很多句对不起,直到光怔对她推拒的动作停下来,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把坏掉的弓,任她挂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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