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热岛效应_卯时见山 > 第57页
    简单处理完,程述被转到二楼那间休息室。


    赵全又给他量了一次体温,嘱咐得细致:


    “三十八度四,降了点。今天晚上半小时就得量一次。血氧低了叫我,烧回三十九也叫我。如果他醒了,就叫他吃退烧药,腿抬高,手别沾水。”


    老钟从隔壁搬来一张行军床,看向林霓:


    “你先去其他房间睡一觉?我在这守着?”


    林霓摇头,刚止住的眼泪又随着动作落下。


    “我守着他。”


    老钟看了她一眼,倒是没劝,只把对讲机放到桌上:“我和老赵就在隔壁,门不锁。有事喊人。”


    /


    老钟说的没错,这间房间很清静。


    雪夜寂静,只有他们的呼吸声一轻一重,无言交缠。


    林霓坐在他的床边,所有动作都变得很小心。


    第三次量体温,她很轻地把耳温枪凑过去,程述却忽然动了动。


    好似有噩梦缠身,他的眉头皱得很紧,头也微微摇晃,这让林霓一时瞄不准他的耳朵。


    她只好凑得更近,几乎趴在了他的身上。


    耳温枪终于顺利抵达,她一抬头,还来不及看上面的温度,先映入眼帘的,是程述忽然睁开的眼。


    他们离得很近,可视线却隔着雾帘,那层雾气不知是她的迷蒙泪水,还是他的病中恍惚。


    林霓微微张开嘴,还不等讲话。


    程述从保温毯中抽出双手,毫无征兆地将她揽进怀里。没受伤的那只手用力很重,让她一时失去重心。


    她想找个支点,又怕不小心压到他摔伤的那条腿,只好放弃抵抗,把重量都贴在他的身上。


    贴得很紧,足够清楚地听到他加速的心跳。


    很久之后,她从他的胸口费力抬起头。


    缱绻暧昧之中,林霓咬牙切齿:


    “程述,你是不是想死 ?”


    手臂的力道一顿,却没松开,程述再度用力把她揽紧,下巴放在她的发顶,蹭了蹭。


    “在我的梦里,不准你这么凶。”


    林霓的脸蹭得一下烧红,怒气更重——他竟然还敢用她摘掉戒指时的梦话来揶揄她!


    一时顾不上这人还是个病号,林霓愤怒地挣脱开他的怀抱。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死掉了!”


    “发着高烧还要去救人,还敢去没有巡查过的路线。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程述的眼睛慢慢清明,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这并不是梦境。他张了张嘴:“我......”


    被林霓再次愤怒打断。


    “你喜欢我,我知道。”


    “可你不能拿命来证明。”


    “你如果因为这个事情死掉了,你要我怎么办?”


    泪又盈盈,她止住了话头,把脸偏到另一侧,不再看他。


    程述坐了起来,没受伤的那只手再度揽上她的腰。


    林霓刚要甩开,却感觉他整个人轻轻一颤。


    他把头抵在她肩上,灼热的呼吸濡湿她的颈侧。


    林霓动作忽然顿住。


    程述贴着她的耳朵,声若叹息:


    “我是想说......”


    “林霓,我冷。”


    第五十七章 谈了?没谈?


    探照灯一打,观测站外的雪夜亮如白昼。


    休息室的窗上只垂着一层纱帘,林霓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唯一能作为时间记录的,是他们的位置。


    一开始,程述喊冷,她还记得自己在生气。可他掌心真的很凉,脸上依然病弱惨白,她那点气也随着他的高烧退场,任由程述虚虚地揽住她。


    可后来,体温测了一次又一次,夜越来越深,程述喊冷也越来越顺口,他们的位置也跟着一点点失守。


    从床边,到床内侧;从坐着,到半躺;再到此刻——


    他们一起合衣躺在被子里,程述把她紧紧揽在身前,只有到点测温时才松开一点缝隙,让她能够把耳温枪放到他的耳朵里。


    这一次,程述的体温终于下了38度。


    林霓盯着数字看了很久,而后长吁了一口气。


    程述也低头凑过来,下巴几乎擦过她的耳侧,看清数字后,重新把她的手捉回被子里。


    “林霓,你冷不冷?”


    林霓刚想说不冷,指尖已经被他握住。


    他把她的手带到自己领口,停了一下。


    林霓没动,他很快垂下眼,解开胸口一颗纽扣,把她冰凉的手贴进去。


    她的手回温很快,因为掌心底下的肌肉温热,紧绷,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熬夜太久,她的思绪也有点迟钝,这让她摸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对吗??


    她刚抬头,程述重新把她揽紧,语气光风霁月,显得想歪的她十足小人:


    “这样热量交换,我降温,你升温。”


    小人林霓还待再想。


    大人程述已经把手罩在她的眼睛之上,手动替她挡光,另一只缠着纱布的手在她后背上轻拍了拍。


    “好了,赶快睡觉吧。”


    林霓想要把手抽出来,抽到一半却又顿住。


    是有人拦住?还是她自己腾挪不动?


    她不知道,因为她的上下眼皮已经难舍难分。


    摸就摸了,又能怎样?算了,随便吧!


    她如是想。


    /


    几个小时后的林霓挠了挠头,会不会有点太随便了?


    她说的是程述的病。


    早上赵全又来检查了一遍。烧基本退了,腿伤和手上的伤口处理得及时,只需要静养着,雪小一点再去打破伤风。


    总而言之,没啥大事。


    程述也点点头,感谢得诚恳。赵全一走,他又病得很不客气。


    林霓把搪瓷杯递给他,他刚抬右手,纱布底下的手指便微微颤抖。


    林霓看着他。


    程述也看着她。


    两秒后,他很自然地把手放回被子里,“手不太方便。”


    林霓:“……”


    她怀疑他在得寸进尺,可他却偏偏理直气也壮。


    她只能把杯子递到他嘴边:“喝。”


    早餐是老钟从食堂端来的小米粥、鸡蛋和咸菜。


    林霓一开始坚持把勺子塞给程述,三分钟后,他用左手把第一勺粥送到嘴边,洒了一半在被子上。


    林霓盯着那点粥沉默半晌,终于把碗拿回来,勺子舀了一口,送到他的嘴边。


    她解释得认真:“我只是心疼这床被子。”


    程述低低嗯了一声,唇角很轻地动了动。


    林霓立刻警觉:“你笑什么?”


    “没笑。”


    “你最好是。”


    饭吃到一半,林霓看了一眼手机,才发现刘实添加了她的微信。


    她赶忙通过,刘实简单说了下他们的情况,他的腿轻微骨裂,但没有大碍,刘棠有点失温,但现在的状态也已经稳定下来。


    紧接着,是刘棠自己发来的语音,带着鼻音,认认真真:“林霓姐姐,谢谢你。鞋子我会好好穿的。还有……程述老师真的没有综艺里那么无聊。”


    程述笑了笑:“放心了?”


    林霓嗯了一声,又把那条语音重新听了两遍。


    /


    雪还是很大。


    老钟说下山的路暂时不稳,度假村那边也在清雪,至少要等到下午再看情况。


    林霓忽然生出一种错觉,好像从天地停摆的这一刻开始,她的年假才真正开始。


    她的工作出差太频繁,这导致每一个假期她都只想在家里躺着发呆。虽然偶尔会被客户和领导的消息打断,但运气好的话,还会剩一点时间让她回到无脑口水剧中,重新生长那些被工作耗尽的能量。


    而这个悠长假日却有些不同。


    她不用再盯着手机等消息,不用在郭朗的催促里证明自己的价值,就连替自己维权也不急于一时——文博收到了她发去的录音,激动地说应该可以往刑事方向补证,但还需要再拉着法制看下。


    她什么都不用做。


    只需要在这里看着窗外的雪,顺便照顾下病弱的程述。


    发呆的一个人变成两个人,墙对面挂着的小电视被打开,接上了许愿刚刚发来的纪录片demo。


    林霓看得十分认真,明明是参与录制的画面,可作为观众再看,也还是会有新的视角和发现,就比如——


    似乎是因为整体的时长需要压缩,程述自己的专业介绍被剪掉不少,反倒是他们一起出现的片段一帧未动。而那些片段中,每一帧,程述都一瞬不落地看着她。


    林霓手上捧着那个搪瓷杯,一会啜饮一小口,看得入迷时,也会忽略掉偶尔凑过来、就着她的杯子喝水的程述。


    他们不像是在雪灾中停摆养病,倒像是在电影院情侣约会。


    看到观测站这一段时,林霓因为没有在场参与拍摄,反而更多了几分看电影的度假感。


    镜头从站外的雪坡切入,扫过一排排固定在雪地里的仪器。林霓看得入迷:“这个是做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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