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热岛效应_卯时见山 > 第43页
    70°N:你的声音听起来也不太好,是感冒了吗?


    明明还在模拟会议,林霓却像被那句关心轻轻拽了一下。


    她熟练的工作腔松开,声音低回去:


    “没有感冒呀,可能是我在夜里的声音会低沉一点吧。”


    70°N:好的,那是我想多了。还以为你在因为这件事不开心。[咖啡]


    是不开心,但不是因为工作的这件事。


    林霓没答,她下意识觉得这句话有些越界,可很快,她又想起了自己才是那个后半夜拨语音过去的人。


    歉疚之下,林霓老实回答:“没有的,我工作好几年了,说实话已经麻木了,工作上的事很难影响到我的心情。”


    70°N:那就好。或者是因为前男友吗?如果有需要向我倾诉的问题,我很乐意分忧。


    前男友?


    沉默很久后,林霓终于想起来前几天随口扯的谎——


    程述是她的前男友,而且她对前男友一向旧情难断,售后很长。


    林霓下意识解释:“其实他不是……”


    70°N这次在电话中发出了声音:“嗯?”


    一副倾听的姿态。


    可这反而让林霓觉得荒谬,就像在对着程述本人解释程述不是她的前男友一样荒谬。


    她的话头硬生生被截断,只留下冷漠的余音:“没什么,不是你想的那样。”


    70°N没有任何被冷漠对待的不适,依旧体贴礼貌:“好的。”


    然后是他的微信消息:


    还有其他需要模拟的内容吗?


    太晚了。如果没有的话,早点休息吧。


    的确没有了。


    林霓拨这通电话只是想听一下他的声音会不会露馅,以及,排解那些莫名的情绪。


    结果很乐观。


    他的声音足以蒙混过关。


    而她的情绪......


    林霓挂断电话,重新躺倒在床上,开始复盘今天的情绪和事情。从和关清婉的会面、到给李文博补上了最新的材料、到进山的跌宕起伏、到她和程述越理越乱的关系状态,再到菩萨心肠的听众朋友......


    等一下。


    刚刚他们是为什么突然从电话会议聊到了不开心,聊到了前男友的?


    这位听众朋友怎么对程述的事情这么上心,对她的状态这么关心?


    正常、普通的成年人关系,都不会在凌晨三点给陌生网友做这种售后吧?


    林霓猛地从床上坐起。


    70°N老师,不会是——


    不会是喜欢她吧?!


    第四十四章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雪面被板刃切开,利落的走刃白线从林霓脚下延展出去,干净、漂亮。


    她忽然想,如果她的情感关系,也能像脚下这道刃痕一样清晰,那该多好。


    好在,程述说到做到。


    这两天她独自在初级雪道复健,一次也没有遇见程述。


    70°N假扮程述参加的线上会议也顺利结束。他全程只低低应了三次“嗯”“可以”“好的”,冷淡得天衣无缝。此后他的联系也克制有礼,没有其他越界。


    于是那晚凌晨三点的惊坐起,也被衬得格外自作多情。


    雪道空旷,她索性放开速度。


    顺着坡面向斜下方滑出去,她的身体被雪板带入更大的弧线。风从耳侧刮过,把她多余的思绪吹得干干净净。


    好消息是,雪道上的人越来越少,她的滑雪技术复健神速、突飞猛进。


    坏消息是,雪道上人少,是因为北城又发布了寒潮预警。而她在雪具大厅、亲子餐厅、缆车口和酒店大堂高频巡逻了两天,连刘实的人影都没看到。


    原本对于北城来说,寒潮预警实属家常便饭,只是这一次的预警声势浩大得多——十年一遇。


    十年前,也是姑娘山,也是突如其来的暴雪封山。除了那晚先行离开的程述和关清婉,剩下的人在山庄里被困了两天,才各回各家。


    而现在,林霓抬头看了看纷纷扬扬的雪花。


    游客们努力避开这场不知何时就会降临的暴雪,她却坚守在这里,等待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救命稻草。


    如果刘实不来,她这趟昂贵的偶遇就会彻底落空。路演嘉宾的群里已经开始计划制作议程和海报,70°N只能撑一时,却无法真的站上演讲台。这些谎言每往前推一步,都像又铺下一层厚重的积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雪裂山崩,让她在公司、甚至行业里失去容身之地。


    她讨厌空等命运的垂青,可她已经尽了能做的全力,此刻除了等待,似乎已经别无他法……


    但,好像还有一件事可以再试一下。


    雪道上一个急刹,林霓艰难地掏出手机。


    进山时那位司机师傅热情地留下电话,说出山、包车、度假村接送都可以找他。


    电话接通,林霓努力显得不像一个窥探隐私的狗仔:


    “师傅,这两天您或者认识的车,有没有接过一个中年男人带着初中左右的小女孩上山?我有个客户可能到了,但不太确定。”


    司机嘿嘿一乐,答得爽快:


    “带孩子进山的不少。不过这两天不多,我早上刚送了一个男的带个女儿,你咋知道?”


    她不知道,她只是赌。


    刘实常年在北京工作,在寒潮将至的时候自己带孩子开车走山路并不明智。至于有没有赌对——


    只能去看一看了。


    /


    她沿着初级道滑到底时,广播已经重复了第二遍。


    “受寒潮影响,部分雪道将视情况临时关闭,请游客关注雪场通知……”


    人群被风雪从雪道上赶回主楼。雪鞋踩在地砖上,发出一片笨重又嘈杂的响声。林霓摘下雪镜,跟着人流走进雪具大厅。


    大厅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门上结了一层白雾。孩子的哭声、教练的喊声、家长的抱怨声、雪板磕在地上的脆响,混在一起,就像她现在乱成一锅粥的工作。


    林霓脱下手套,把目光从人群里扫过去。


    亲子家庭、初中年纪的女孩、北京口音、中年男人、也许还会频繁看手机。


    她找人,从来不是找一张脸,而是找一条动线。


    几分钟后,她的视线终于找到了落点。


    她走到雪鞋更换处,弯腰脱鞋,等着他们开口。


    刚脱下一只脚,她终于听到了女孩的抱怨:


    “刘实同志,你能不能别玩手机了?”


    林霓没抬头,专注地去脱另一只。


    过了一会,男人的声音由远及近,沉稳里带着一点惯于发号施令的劲儿:“怎么了?”


    “我小腿要被这双鞋夹断了。”


    女孩坐在长椅上,雪盔还没摘,语气闷闷的,一半委屈,一半恼火,“你再说坚持就是胜利,我就把你雪板卖了。”


    男人显然不擅长处理这种控诉,气势弱了下去:“教练说初学都这样。”


    “教练又不是我爸。”


    “我是你爸。”


    “所以你更没用。”


    林霓压了压想要扬起的嘴角。


    第二只雪鞋终于换好,林霓走过去,在一个不会显得太突兀的距离停下。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刘实先抬头看她。


    林霓却没有看他,而是看向那个女孩。


    “你不是矫情,是雪鞋内靴的舌头压偏了。这样扣紧之后,小腿前侧会一直被顶着,确实很疼。”


    女孩一愣。


    林霓蹲下来一点,但没有伸手碰她:


    “我能看一下扣子吗?不碰你脚,只看外面的扣具。”


    女孩犹豫两秒,点了点头。


    林霓替她松开最上面两个扣,又指了指内靴的位置:


    “这里先拉平。新手最怕一上来就疼,疼了之后你会以为自己是不敢滑,其实只是装备在欺负你。”


    女孩怔了怔,终于小声说:“我就说不是我胆小。”


    林霓笑了一下:“胆小不丢人。第一次滑雪的人,百分之九十都在初级道给姑娘山磕过头。剩下百分之十,是还没摔到时候。”


    女孩噗嗤笑了。


    刘实这才真正看向她:“你挺熟?”


    林霓站起身,语气自然:


    “北城人,高中时候学过。最近回来复健,被雪鞋重新教育了两天。”


    刘实点点头:“谢谢。怎么称呼?”


    林霓摘下手套,笑得不远不近:“林霓。”


    刘实沉默地打量了她一番。


    那目光停留得不算久,却足够让林霓明白,他大概听过这个名字,也见过那张在群里流窜的脸。


    他没说话。


    成年人的沉默有时候比表态更清楚。


    女孩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来,撇了撇嘴:“又是找我爸办事的。”


    这话太直白,可刘实却连装模作样的阻拦都没有。


    原因显而易见,她不配。


    林霓却没什么尴尬,她笑了笑,坦然开口:“也不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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