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光高照,众人不眠不休,在三天三夜后的黎明成功炼化诛邪鼎, 将力量融入了镇幽珠。
于是镇幽之力沉浮数百年,由弱转强, 终于在今日达到极盛。
强盛的灵光如潮汐出海,徐徐扩散向四面八方,最终与各界界主殿的力量相互交汇,覆盖了整片天地。
“百年将过, 魇不会让我们喘息太久。”羲洵道。
众人深以为然,天边雾轻云淡, 如同风雨前的平静,界壁之外藏着无尽的隐秘和未知。
从上次魇逃出界壁后,各界真情皆散, 却厉兵秣马,不惜一切手段增强族界自卫的力量,几乎称得上偃苗助长。
不仅下界,澜渊圣境和神山也同样如此,使得天地间抵御外敌的总体实力有了飞跃性的提升。
幽族虎视眈眈至今,终将爆发一场大战。
他们已付出了最大的努力,只要人心齐、士气高,不论最终成败,都是他们为自己争取来的、最好的结局。
……
珞瑶忙了太久,这天羲洵来找她,两人路过净雪湖畔,她才发觉久未在意,花圃中已生出了不少的枯枝杂草。
正好此时空暇,珞瑶在湖岸边坐下,指尖莹光闪动,将枯萎了的枝叶清理了一番。
羲洵在旁边看,片刻,听见她说:“若我再献祭一次,你会如何做?”
她神色自若,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手上动作没有停,在灵力作用下,枯草化作了丰饶的春泥。
羲洵大概猜出了她想说的,问:“你会死,我便一定会幸存吗?”
珞瑶听了细微地顿了顿,侧头对上他视线,须臾,又兀自转了回去。
“这只是个假设。”
她继续打理花草,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
羲洵没接话,只静静望着她,情窍未归,他领会到的感觉就已经如此突出,不知从前拥有的情感,又会是何等浓烈。
他低眸,说:“花不会死,冬天枯萎,春天就又开了。”
那是百花开败的规律,却不是昙花的习性。
为苍生而死,是圣女的职责,也是逃不开的宿命。
珞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不要再试图动用朝暮轮,回溯时间的代价,你和六界都难以再承受了。”
她目光前所未有的认真,不是委婉提议,而是态度明确的警醒。
再开口,羲洵的语气沉了几分:“那你要我怎么办?”
“留下来。”珞瑶说,“留在神山,若我保住了这个世界,你要继续守。”
羲洵静静望着她。她有时心软,有时心又最狠,要他眼睁睁看她去死,甚至拿遗志要挟他。
羲洵很久都没有说话,久到珞瑶一直没等到回音,自觉气氛不对,打算这次先略过不谈以后再提时,他才动了。
珞瑶放下了这个话题,还在整理花丛,有只手臂从后面环上来,圈住了她的肩膀。
“尽力生还,你我都是。”羲洵声音轻哑。
他的手臂缓缓收紧,将下巴垫在了她的肩头,珞瑶背对着他,听见那道有力的咚咚声,在胸腔里跳得沉重。
珞瑶的唇角微微牵起,掌心覆上他手,轻轻捏了捏。
……
上界清楚大战将至,四方界主亦对此心知肚明,风声一层层下传,于是天地间动荡不安,紧张的气氛开始蔓延。
这天,珞瑶正在对澜渊圣境的禁制作最后的加固,忽见碧火台上镇幽珠光华大盛,又急闪不已。
晴朗的阳光无声暗了下去,她心头一窒,抬起头。
界壁之外,大片阴沉的黑雾现了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散,直到笼罩了整片天空。
没了日头照拂,百花惊惧地摇落,珞瑶目光发寒,缓缓站起了身。
终究还是到了这一天,幽族,来了。
……
天边风云变幻,六界注意到了异常,迅速拉响了敌情警报。
云上,众神与珞瑶相会,见界壁外黑云压城,大批幽祟围堵在外面,如疯狂的蜂群不断撞击着脆弱的薄壁。
界壁不堪重负,已经开始摇摇欲坠,但始终坚持着,没有出现一丝裂缝。
与上次相比,它明显顽强了许多,众神心知肚明,这是因为有了昆舆神力作强有力的支撑,然而上古神虽力量强大,终究无法庇护他们到底。
若他们坐以待毙,界壁最后还是会破裂,六界沦陷只是时间问题。
“守住界壁,绝不能让它们冲进来!”
事态紧急,众神立刻驱动力量,用尽全力强化界壁的防御,强盛的神光如潮涌般涌上高空,形成了一层坚固的屏障。
界外,横流的邪元之力遮天蔽日,成千上万的黑色怪物冲上来,聚成了一片看不见尽头的巨瀑。
在它们身后,一团看不出五官的黑影在虚空中飘荡游移,见界壁迟迟不破,它轻蔑地笑了,声音模糊。
“螳臂当车……”
黑影开始浮晃,最后形成了一只手的形状,紧接着,鲜红的颜色在“手”中凭空而现,竟是一块血珊瑚。
暗色雾气嗅到甜美的气息,绞缠了上来,血珊瑚被团团包裹住,紧接着,便是“咔嚓”一声脆响。
被捏碎的瞬间,周围的邪元之力兴奋地骚动起来。
千万里之外,散落在六界各处的星辉石如被唤醒,随即纷纷破裂,从里面溢出了不祥的黑气。
……
上界,珞瑶去了神山,正在浮生镜前关注着各处的形势,没过多久,有人越过结界,专程前来见她。
“殿下,灵界有敌情!”
一只精灵匆匆赶来,身上狼狈地负着伤,竟是灵界圣使,“海底、海底那边……”
珞瑶心下一紧,当即追问:“海底怎么了?”
圣使身边还跟着属官,在两边扶着她,“海底告急,邪元之力涌了出来,污染了整条血河矿脉,海中的精灵们四处逃窜,已经乱成一团了!”
珞瑶一惊,“界壁还没破,灵界的海域怎么会被入侵?”
血河矿脉长而广阔,仅一缕邪力不可能将它完全污染,可若如此大量的邪力就掩藏在灵界,澜渊圣境怎会毫无察觉?
圣使立刻摇头,艰难开口:“源头不是从岸上扩散进去的,就在海水中……”
“圣女,不好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圣使的话音被打断,珞瑶放眼望去,这次来的竟然不止一界的人,人人面色苍白,看上去都心急不已。
各界接连发生变故,珞瑶让他们禀报,越听越是心惊,她没想到,众人说出的事情大同小异,却全部指向了一件东西——星辉石。
不论何界,凡是使用过星辉石的修炼者们全部中招,遭邪元之力反噬灵台,实力大挫。
众所周知,星辉石产量稀少且名贵,一向是受天地追捧的修炼至宝,如今却突然一转,成了致命的毒药。
灵界圣使在一旁听了,立马道:“灵界诸岛亦有此事!灵宫中储藏的星辉石突发异变,好几位长老都受了伤。”
说到这里,众人皆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珞瑶紧皱着眉,再想到方才圣使禀报的关于海底的事,愈发感到不安。
星辉石,正产自灵界的血河矿脉,怕是那邪力早就在矿脉中潜伏,潜伏了成百上千年。
想到这里,珞瑶心中大震,随即立刻记起了百年前他们毁去的血河之眼,还有被幽祟附身的玄艮。
这是一条连贯的线索,不是无缘无故发生,而是蓄谋已久。
魇控制月出晓的身体,经年累月,竟在海底布下了如此大的一盘局!
珞瑶脸上失了血色,抓住圣使,“立刻带我去!”
……
等到珞瑶一行人到达海域附近,还没进入深海,已经窥见了乱局的一角。
海上大风肆虐,入眼到处翻滚着汹涌的巨浪,断根的海草被拍上了沙滩。
凡是身负修为的海洋生灵,全都在争先恐后地往岸上逃。
混乱之中,珞瑶看清了从海水中逸流出来的黑气,她让圣使留在上面,自己则逆着逃亡的精灵群进入了海底。
珞瑶一直下潜,直到看见洋流深处那一条纵横南北的红色绸带,此刻色泽变得暗淡,到处散发着浓郁的黑色,周遭一片死寂,早已没了任何生灵的身影。
珞瑶的心霎时沉到了谷底,看来她的猜测没有错。
邪元之力还在不断地蚕食海水,珞瑶极目眺望,目睹那黑气翻越高大的海岭,正朝着一片由海贝开凿的宫殿群逼近。
鲛族部落!
珞瑶立刻动身,用最快的速度向那个方向游去,终于赶在邪元之力到达前进入了宫殿。
她挥开那弱不禁风的防御结界,果见还有不少鲛灵滞留在这里没走,正齐刷刷躲在角落里,拥成一团作防卫状。
鲛灵群中,挡在前面的除了老祖母和几个守卫装束的鲛灵,还有身怀修为的阿漾。
“是圣女来了!”
看见珞瑶,众鲛灵惊喜不已,瞬间又有了希望,珞瑶召出一道屏障,用镇幽珠的力量罩住鲛族部落,将那黑气拦在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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