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番轻描淡写的说辞, 沈无聿的眼神愈发晦暗。


    天凝湖初见时,他就隐约觉得此人气息不对,只是彼时对方压得极深,他无法确证, 不好贸然发难。


    可今日不同,方才错身而过的那一瞬间, 他感觉到强大的魔气。


    放眼整个三界,能有如此恐怖威压的魔修, 只有一人。


    “渊夜?”


    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许叙挑了挑眉, 紧接着,他用神识扫了一眼沈无聿腰间的储物袋。


    仅扫了一眼,他的眼皮就狠狠一跳。


    再看看眼前这小子一反常态的精致打扮, 带着这么重的厚礼跑到偏僻的临安镇,还能是来干嘛的?


    许叙脸色一变,偏头朝身后尽头的家看了一眼。


    “巷子口风大,在此处动刀动剑的,未免太引人注目。”


    他顿了顿,继续道:“小伙子若是当真起了疑心,不如换个地方再说。”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来到了临安镇尽头幽静的竹林。


    许叙走到竹林中央,极其小心地将白瓷酱油平稳地放在了一块干净的青石上。


    随后,他直起身,随手打了个响指。


    一道暗紫色的透明结界瞬间如倒扣的巨碗般笼罩了整片竹林,将此处的气息与外界彻底隔绝。


    “就这里吧,免得打扰了我的家人。”


    许叙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下手腕,五指虚空一抓,右手凌空一握,魔气自掌心涌出,凝成一柄漆黑的长剑。


    “当初在天凝湖,你几番挑衅要与我比剑,那时我懒得搭理你。”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沈无聿,指尖沿着漆黑的剑脊轻轻一抹,魔气随指尖游走。


    “今日,我便成全你。”


    魔剑裹挟着暗紫色的气流直取沈无聿的肩膀,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沈无聿骤缩,脚尖点地,身形轻盈一侧,同时手腕翻转,逐霜剑带着凛冽的寒霜横档于身前。


    “哐!”


    一黑一蓝两股极其霸道的力量轰然相撞,剑刃交击处发出刺目的光芒,寒气与魔气纠缠撕扯,将两人脚下的枯叶震成齑粉。


    沈无聿借着这股力道整个人腾空翻起,在半空中剑尖一转,逐霜化作数百片冰刃。


    他手指虚空一引,碎片在空中盘旋半圈,骤然四散,从四面八方朝许叙袭去。


    许叙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有点意思。”


    他魔剑一挥,紫黑色的剑气横扫而出,将冲在最前的十几片冰刃斩碎。


    “叮叮当当——”


    清脆的撞击声如急雨敲打玉盘般在竹林中密集响起。


    许叙将魔剑往地上一插,魔气瞬间在他周身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暗色剑网,抵挡着逐霜碎片的攻击。


    他很清楚,这些碎刃不过是声东击西。


    果不其然,就在寒气最盛的刹那,上方忽然传来极其锐利的破空之声。


    沈无聿的身形不知何时已借着落叶的掩护掠至他正上方,湛蓝的衣袍猎猎作响。


    “凝!”


    伴随着这一声清喝,漫天飞舞的冰蓝碎片如倦鸟归林,所有碎片倒飞而回,眨眼间凝成一柄通体冰蓝的长剑。


    沈无聿双手紧握剑柄,借着数百片碎片汇聚的磅礴之势,整个人如坠落的流星般俯冲而下,剑尖笔直地刺向下方那张密不透风的暗色剑网。


    原本坚不可摧的魔气保护层在这一剑之下剧烈颤抖,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紧接着被撕裂出一道巨大的缺口。


    许叙拔出魔剑,挡住逐霜剑的剑气。


    剑刃相撞的瞬间,他借力向后退开半步,同时魔剑反手一撩,剑尖裹挟着暗紫色的魔气直取沈无聿肋下。


    面对这极其刁钻狠辣的一击,沈无聿在半空中强行扭身,惊险万分地避开要害。


    与此同时,他毫无退意,手中逐霜剑带起一抹极其冷冽的弧光,贴着魔剑的剑脊狠狠一震。


    两人在电光火石间交错而过。


    沈无聿连人带剑重重落地,单膝点地在青石板上滑出数丈远,逐霜撑地才止住身形。


    而另一侧,许叙稳稳站定。


    他随手散去了手中的漆黑魔剑,正欲拂袖,忽然感觉到手臂的刺痛。


    低头一看,右臂衣袖被削开一道口子,袖口处有一道细长的血痕,正缓缓渗出血珠。


    “不愧是连筝的儿子。”


    许叙忽然笑了,周身原本散去的魔气再次疯狂凝聚,在掌心重新化作一柄漆黑的魔剑。


    “不过,”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年轻的剑修,淡淡道,“就凭这点本事,还不够。”


    沈无聿咬牙站起身,手中的逐霜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上的寒光重新聚起,蓄势待发。


    就当两人准备再次拼个高下之时,一道翠绿色的剑光破空而至,精准地横在沈无聿面前,将逐霜拦下。


    几乎在同一瞬间,另一道银白色的剑光从竹林深处飞来,拍在魔剑的剑脊上。


    沈无聿一怔,抬眼看去,剑身上隐隐有灵木的纹理,正是岑渺的其时剑。


    许叙也停了手,看向那把银白色的长剑,剑身上刻着繁复的符文,泛着温润的光泽。


    “打够了?”一道温柔却不怒自威的声音从结界外传来。


    岑渺无奈地喊:“爹,沈无聿,你们差不多得了。”


    暗紫色的结界应声而开,两道身影从竹林外走了进来。


    岑若舒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的竹林,右手虚空一引,银白色的长剑回到她掌中。


    她的目光落在许叙手臂上那道血痕上,眉头微蹙,走上前去,抬手按在他手臂上,指尖泛起淡淡的灵光。


    “又受伤了。”


    许叙看着她,嘴角勾起,“就擦破点皮,不碍事。”


    “擦破点皮也是伤。”岑若舒瞥了他一眼,灵力渡入伤口处,那道血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许叙顺势握住她的手,乖顺地应道:“夫人教训得是。”


    见爹娘在那边旁若无人地温存,岑渺叹了口气,转身快步走到沈无聿跟前。


    沈无聿此刻已经将逐霜收回剑鞘,但握剑的右手仍垂在身侧,虎口处渗出血丝。


    还没等岑渺问,他就先一步道:“无碍。”


    岑渺瞪他一眼,沈无聿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少年,老老实实地伸出了右手。


    岑渺托起他的手,摊开掌心一看,只见他虎口处被方才极其霸道的反震之力震得裂开了一道血口。


    “让你在巷口等我,你倒好,跑来跟我爹打架?”


    “我不知道他是岳父......”沈无聿任由她往自己手心里撒药粉,有些懊恼与无措。


    一听到“岳父”二字,岑渺撒药粉的手一抖。


    沈无聿倒吸了一口凉气,忍痛着药粉带来的剧痛。


    “啊!对不起对不起......”


    岑渺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放轻了动作,一边红着脸给他吹伤口,一边小声嘟囔:“我是答应你了,但现在不知道我爹娘同不同意这门亲事。”


    沈无聿看着她凑近的侧脸,耳尖也染上了一层薄红:“岳父刚刚没杀我,应该......”


    “应该什么?”岑渺抬眼看他,又好气又好笑,“我爹要是真想杀你,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他就是故意的,你看那边。”


    她抬起下巴,朝着不远处努了努嘴。


    沈无聿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刚刚还跟他比剑比得有来有回的魔尊,正举着手对自家夫人说:


    “小舒,连筝的这个儿子下手实在是没轻没重,你看,都把我手臂划破了。”


    岑若舒看了一眼他手臂上那道已经愈合得差不多的痕迹,“已经好了。”


    “可是疼啊,需要小舒吹吹才能好。”许叙委屈道。


    沈无聿:“.......”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父亲沈修谨在连筝面前,好像也是这副德性。


    现在看来,大概是有其父必有其......岳父?


    “在想什么呢?”岑渺问。


    沈无聿抬起已经被灵力治愈好的胳膊,可怜巴巴地看着岑渺:“疼,需要渺渺亲亲才能好。”


    岑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瞪圆了眼:“你、你学坏了!”


    “可是真的疼。”沈无聿继续可怜兮兮地举着手,学着许叙刚才的语气,“渺渺不吹的话,我可能会疼一辈子。”


    他不依不饶,倾身靠近了些:“渺渺要不要亲自确认一下?”


    岑渺哪里顶得住他这样的攻势?


    她紧张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前方的爹娘正腻歪着没有朝他们这边看来,正才踮起脚,蜻蜓点水般“啵”了一下。


    “走吧走吧。”岑渺牵着沈无聿的手,想要赶紧离开竹林。


    刚走出几步,许叙忽然回过头,目光如刀般扫向沈无聿。


    沈无聿被这杀人的目光锁死,扣紧岑渺的手,十指相扣,回了个礼貌的微笑。


    许叙“哼”了一声,凑到岑若舒的耳边低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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