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叙右手扶住门框,左手死死按住胸口,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阿叙!”岑若舒立刻站起来,快步走过去扶住他。


    “怎么了?”她担心地问。


    许叙将手里的青椒肉丝放在门旁的矮柜上,握住岑若舒的手,摇头道:“没事。”


    祁卉也立刻收起了刚才嬉皮笑脸的模样,指尖瞬间亮起一抹幽绿的妖力,便要探查许叙的经脉。


    “我没事,不是伤......”许叙道。


    “明明就有事。”岑若舒焦急地顺着他的胸口,“你别吓我呀。”


    祁卉在旁边观察着他的神色,猜测道:“魔域那帮老家伙造反,把你藏在魔宫宝库里的金山银山都给搬空了?”


    许叙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没事干可以回妖界处理政务。”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祁卉讪讪道。


    岑若舒没理会两人的对话,手还按在许叙胸口,仔细感受着他的魔力波动。


    “小舒,我真的没有伤。”许叙低声道,伸手覆住她放在他胸口的手。


    “我就是觉得......好像有人趁我没防备,从我身边偷走了很重要的宝贝。”


    “偷走?什么东西?”岑若舒一愣。


    许叙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说不上来。”


    他压下心中那股烦闷,牵起岑若舒的手往外走。


    “渺渺今天是不是要来?我们得好好准备准备。”


    听到女儿要回来,岑若舒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是啊,刚刚发玉简说快到了。”


    许叙脚步一顿,忽然看向身后的祁卉,眼睛一眯。


    “你该回去了。”


    祁卉被他这危险的眼神看得后背一凉,“你、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我告诉你啊,别想找借口赶我走,我今天可是带了礼物的。”


    他说着,从袖里掏出一颗灵果,往许叙面前一递:“拿着,我从妖界带的,这一季就结了三颗。”


    许叙把果子收下,在手里掂了掂,确定是不可多得的极品灵果后,他转身便递给了身旁的岑若舒。


    “小舒,这果子对修士有用,你和渺渺当饭后甜点吃。”


    岑若舒笑着接过:“好。”


    见他收了礼,祁卉顿时长舒了一口气,重新在石凳上坐稳,得意洋洋地翘起二郎腿,甚至还拿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怎么样?我这兄弟够意思吧?赶紧的,去灶房再添副碗筷,今天这顿饭我吃定了!”


    谁知,许叙转过头,薄唇微启,冷冷地说:“慢走不送。”


    祁卉的笑僵在脸上,翘着的二郎腿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他转向岑若舒,换上一张讨好的笑脸:“嫂子——”


    “叫谁?”


    许叙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岑若舒身前,挡住祁卉的视线。


    岑若舒躲在他宽阔的背后,看着自家夫君这幅模样,忍不住嘴角上扬。


    她俏皮地踮起脚尖,越过许叙的肩膀,冲着祁卉说:“好啦,一开始我就和你讲过留下来。”


    祁卉朝岑若舒投去一个感动的眼神,立马在石桌旁坐下,两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许叙看了他一眼,转身往灶房走去继续做菜。


    祁卉左右瞄了瞄,确认许叙走远了,才把身子往岑若舒身边凑,压低声音问:


    “嫂子,我问你个事。”


    岑若舒看着他鬼鬼祟祟的样子,笑了笑:“你问。”


    “渺渺她知道她的父亲是魔尊吗?”


    岑若舒温声说:“她知道的。”


    祁卉点点头,有些局促地问:“还有......那个,我有点不好意思。你说等会儿渺渺看到我,会不会怪我?毕竟上次我的手下没轻没重的,把她给‘请’到魔界去了。”


    一想到自己曾经把渊夜的女儿给绑了,他现在就觉得脖子后头凉飕飕的。


    虽说是为了帮许叙认亲,但那过程确实不太体面,他真怕岑渺和她爹一样记仇。


    岑若舒看着堂堂妖王这副坐立难安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放心吧,渺渺比你想象的要聪明,也要豁达得多。她知道阿叙是谁后,虽然惊讶了很久,但从没说过一句怨怪的话。”


    祁卉听到后,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他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肩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皱眉嫌弃道:“我今天穿得是不是太随便了?早知道就换身正经的。”


    岑若舒见祁卉这紧张的样子,刚想开口打趣两句,忽然“吱呀”一声,灶房的门被推开了。


    许叙手里拿着个见底的白瓷调料罐,对岑若舒说:“小舒,酱料不够了,我去买。”


    “我去!”祁卉一个箭步冲上来,拍着胸脯,“跑个腿而已,交给我!”


    “你知道去哪买?”许叙问。


    祁卉大手一挥:“这有什么难的,我鼻子可灵了。”


    许叙看了他一眼,把调料罐递过去。


    祁卉一喜,刚伸手去接,许叙忽然又收回来。


    “算了。”


    “诶?”


    许叙已经转身往院门口走了,头也不回:“看灶上的火啊。”


    “你倒是让我去啊!”祁卉冲着院门口喊了一嗓子,巷子里只传回他自己的回声。


    他气呼呼地转身进了厨房,盯着灶上咕嘟冒泡的砂锅,生无可恋地托腮看火。


    *


    与此同时,临安镇外。


    一道剑光自云端疾驰而下,落在镇口隐蔽的树林旁。


    “终于到了!”岑渺从剑光中跳下来,踩在落叶上。


    沈无聿随后落地,收剑,顺手替她拂掉肩上沾的一片碎叶。


    他今日没穿那身惯常的白衣,特地选了身湛蓝的衣袍,墨发今日也用一顶白玉冠规规矩矩地束好。


    不仅如此,他腰间的储物袋里,塞满了他在宗门宝库里精挑细选的天材地宝和稀世灵药,全是他今日准备用来提亲的聘礼。


    岑渺踮着脚往镇子里张望,这是她头一回来临安镇,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新奇,连路边一丛歪歪扭扭的野花都要蹲下去看两眼。


    沈无聿跟在她身侧,心思却不在这里。


    石板路比青石镇更窄,两边屋舍低矮,瓦缝间钻出细细的炊烟。


    岑渺站起来的时候无意间回头,正好看见他垂着眼,反复确认储物袋里的东西是否带齐。


    她捂嘴偷笑:“沈无聿,你不用这么紧张,我爹娘脾气可好了。”


    沈无聿摇头:“毕竟是初次登门拜访,礼数不可废,若是他们觉得我今日登门太过唐突......”


    “不会的不会的!”岑渺打断他的顾虑,忽然鼻尖移动,使劲嗅了嗅。


    一股桂花香顺着风飘过来,甜丝丝的,混着酒酿的醇厚。


    岑渺眼睛一亮,循着香味望去,巷口拐角处支着一个小摊,挑着一面旧布幡,上面写着“陈记桂花酿”。


    “是桂花酿!我正好答应了娘亲要给她带。”


    岑渺转身就要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沈无聿,再看了看前方的路。


    “阿聿,你在这等我一下,我买了就来,很快的。”


    “我和你一起。”沈无聿回过神来,跟上一步。


    岑渺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人按回原地,“你这看上去像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子,就别跟着我去凑热闹啦。”


    她冲沈无聿俏皮地眨了眨眼:“你就乖乖站在这里等我回来!”


    沈无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特意换上的衣袍,觉得岑渺说得确实有理。


    若是仪容不整地登门,实在有失礼数。


    他只好无奈地妥协:“好,那我在此处等你,切莫拥挤,当心些。”


    “知道啦!”


    岑渺朝他挥了挥手,转身便没入了长街的人潮中,几步之间就被熙来攘往的行人吞没了身影。


    沈无聿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多看了一瞬,才低头,不紧不慢地翻检了一遍储物袋。


    珍宝、药材,一样不少。


    而另一边的街角,许叙正提着刚打好的酱油,沿原路慢悠悠地往回走。


    经过沈无聿身侧时,他目不斜视,步履从容,手中酱料罐轻轻一晃,与寻常赶集的镇民别无二致。


    只是擦肩而过的那一瞬,一缕极淡的魔气无声无息地拂过沈无聿的神识。


    “站住。”


    -----------------------


    第104章


    许叙转过身, 指着自己散漫地问:“小伙子,你在叫我吗?”


    沈无聿眼神一冷,厉声质问:“许道友, 为何你身上有魔气?”


    巷子很窄,两侧的屋檐几乎要碰在一起, 日光只剩头顶一线。


    许叙就站在那一线光下面,逆着光看过来,面容半明半暗。


    两人隔着不过几步的距离, 死死对视了良久, 僵滞的氛围忽然被一声突兀的轻笑打破。


    “小伙子, 你莫不是太紧张看走眼了?”许叙慢条斯理地理衣袖,“我这刚从灶房里出来, 身上只有呛人的烟火气,哪里来的什么魔气?”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