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渺一怔,她算了算,从被江玖那个阵送到天衡宗,到入外门,到拜入清衡真君门下,到秘境、到筑基、到结丹......这些事一桩接着一桩,像是昨天才发生的。
可对留在青石镇的人来说,这是是真的日子。
“对不起。”岑渺说,“我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诶你干嘛?”
姜元仪的手指已经掐上了她的脸颊肉,左右一拧。
“说什么对不起,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姜元仪松了手,又忍不住捏了一下,“你这脸颊肉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软软的,好可爱。”
江玖慢慢走过来,比小时候高了不少,但还是瘦,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沾了墨痕,手里没有图纸,倒是夹了一本翻卷了边的册子。
“小九现在在镇上教书,”姜元仪小声跟岑渺说,“教孩子们识字算数,偶尔偷偷教两笔符阵基础,被家长投诉过好几回。”
江玖走到近前,看了岑渺一会儿,没有像赵虎那样大呼小叫,“渺渺。”
“小九。”
两个人对视了一息,什么寒暄都省了。
岑渺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堆书,往他怀里一塞。
江玖低头一看,《天衡宗符阵总纲》、《引灵阵式详解》、《传送阵原理与实修》。
每一本都盖着天衡宗藏书阁的印鉴,纸页雪白,墨迹清晰,没有虫蛀,没有缺页,没有被摊主信口编造的批注。
“正版的,以后别在镇口小摊上买了。”岑渺说。
江玖的脸一下子红了,半天才闷闷地说了句:“......谢谢渺渺。”
姜元仪挽住岑渺的胳膊往茶馆方向走:“行了行了,别站着了,进来坐,我给你们泡茶。”
茶馆不大,三四张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门匾上写着“元仪茶馆”四个大字,字迹圆润,一看就是她自己写的。
“你开茶馆了?”岑渺看着这块门匾问。
“不算开,算捡的。”姜元仪绕到柜台后面烧水,“就是你以前老爱去的那家,王老头年纪大了,儿子又不愿意接手,撑了两年实在撑不动了,要关门。”
岑渺一愣,记忆里那间茶馆浮上来。
临河的角落位子,木窗推开正好能看见对岸的柳树,说书先生每逢初一十五开场,她每次都去得最早。
“我想着这地方关了怪可惜的,万一你哪天回来了,找不到地方听书怎么办?”姜元仪把茶叶拨进壶里,头也不抬地说。
岑渺看着她的侧脸,鼻尖一酸。
“老板!”
姜元仪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手里的茶壶差点没拿稳:“干嘛?”
“老板,来壶碧螺春,”岑渺走到柜台前,拍了一下台面,一本正经地说,“坐窗边那个位子。”
姜元仪眨了眨眼,随即反应过来,像模像样地应道:“好嘞客官,您里边请。”
赵虎在后面看得一脸茫然:“你们俩演什么呢?”
姜元仪端着茶壶走过来,往她杯里倒茶,弯腰的时候凑近了一些,小声说:“这个位置,我一直没让人坐。”
岑渺抬头看她,眼眶一下就红了。
“骗你的。”姜元仪直起身,笑得眉眼弯弯,“做生意哪有把位置空着的道理,你当我傻啊?”
岑渺:“......”
姜元仪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不过说起来,最近镇上来了个人,也跟你一样,就爱坐这个位置听书。”
“嗯?”
“一个男人,穿得素净,长得也好看,每逢说书先生开场就来,也不跟旁边的人搭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听着。”
岑渺不以为意,“听书的人多了去了。”
“我对他有印象,他来我铺子找过我。”赵虎忽然插嘴。
“找你干嘛?”姜元仪好奇。
“让我帮他打个东西,一个铁圈,就这么大。”
赵虎咽下嘴里的糕,用拇指和食指圈了个小圆,“细细的,说要打得光滑一点,不能有毛刺。
姜元仪眼睛一亮,“那不就是戒指吗?”
“什么戒指?就是个铁圈。”赵虎说。
“套手指的铁圈不就是戒指吗你个榆木脑袋!”姜元仪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转头看向岑渺,“渺渺你听到了吗?来我茶馆听书的好看男人,跑去找赵虎打戒指!”
岑渺抿了一口茶,面无表情地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姜元仪捂着胸口,一脸痛心疾首:“渺渺,你变了。”
“我哪里变了?”
“你以前听见‘好看男人’四个字,耳朵都会竖起来的,现在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姜元仪摇头叹气道。
岑渺差点被茶呛死。
赵虎在旁边拼命忍笑,江玖默默把自己的茶杯挡在脸前,肩膀在抖。
“我什么时候好色过?我那是欣赏!”岑渺为自己辩解道。
“是是是,欣赏。”姜元仪学着她当年的语气,双手托腮,眼睛放空,“元仪你看那个卖糖的人好帅啊。”
“那是之前了......现在不会了。”岑渺心虚道。
忽然,姜元仪朝门口方向努了努嘴,“你看,周先生来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拎着折扇慢悠悠地走进茶馆,朝姜元仪点了点头,径直走向角落的小台子,将醒木和折扇往桌上一放。
茶客们像收到了某种信号,不约而同地跟着周先生进来。
姜元仪忙起来了,穿梭在桌子之间添茶倒水,嘴上还不忘招呼:“往里坐往里坐,里面还有位置。”
赵虎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去搬凳子,江玖也放下书帮着端茶递水。
岑渺看着他们忙前忙后,坐不住了,刚站起来要去帮忙,被姜元仪一掌按回椅子上。
“坐着别动,等下人多了你位子就没了。”
赵虎路过的时候补了一句:“渺渺你就负责占位就行了,这个你最擅长。”
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插进来。
“请问,我可以和你们拼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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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哎,本来想点存稿,点成了发表…明天不更了,后天更
第96章
岑渺抬头看向来人, 眉目清俊,气质温和得不像修士,倒像是哪个书院里走出来的先生。
“是你。”
许叙微微一怔, 随即笑了笑,像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岑姑娘, 好巧。”
姜元仪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看了一个来回,迅速拉过一条凳子塞到岑渺身边:“坐坐坐,这边还有位置。”
许叙道了声谢, 在她身侧坐下。
不近不远, 隔了一拳的距离。
姜元仪添完茶, 被赵虎扯着袖子拉去后厨搬糕点,临走前朝岑渺挤了一下眼睛。
许叙望着赵虎和姜元仪忙前忙后的背影, 问:“他们就是你小时候的玩伴吗?”
岑渺点点头,“打铁的那位叫赵虎, 小时候比我还矮半个头,现在一看。”
许叙笑了一下,目光跟着赵虎搬凳子的方向走,看了一会儿才收回来。
“开茶馆的老板呢?”
“姜元仪, 我以前天天赖在她家吃饭,她娘做的红烧肉特别好, 我每次都多吃一碗。”
岑渺顿了顿,继续说:“还有一个叫江玖, 喏,就是瘦瘦的那位, 他小时候就喜欢画阵,到处捡别人不要的符纸。”
小镇很小,没有灵脉, 没有仙门,日子过得慢。
赵虎追着她满街跑,姜元仪拉着她的手逛集市,江玖蹲在河边画阵画到天黑,她坐在茶馆的窗边听一下午的书,傍晚回家的时候,夕阳把整条青石街照成橘红色。
岑渺说着说着停了一下,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
她问许叙:“你来青石镇,不只是为了听书吧。”
忽然,醒木一响,茶馆安静下来,说话声、茶碗声一齐收住。
周先生抖开折扇,不紧不慢地清了清嗓子。
“话说天元年间,北境有一魔头,生得青面獠牙、赤发三丈,每逢月圆便出洞食人,方圆百里鸡犬不宁,百姓苦不堪言。”
岑渺喝茶的手一顿,小心翼翼地看了许叙一眼。
他坐得很端正,一手搭在膝上,一手托着茶杯,姿态松弛得像在听一段与己无关的逸闻。
“那魔头不甘久居北境,率百万魔军南下,杀得正道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仙门束手无策,眼看六界将覆——”
周先生折扇一合,声音突然压低。
“幸有圣女,不忍生灵涂炭,孤身入魔域,以一身修为将魔头封于九渊之下。圣女力竭而亡,魂魄散尽,连一缕残魂都未曾留下。”
周先生又开腔了,声情并茂地讲那魔尊如何被封印千年仍不悔改,困在九渊之下日日以魔念冲击封印,誓要破封而出、毁灭苍生。
他讲得绘声绘色,台下茶客听得又怕又过瘾,有人小声“啧啧”,有人拍桌叫好。
“后有正道仙人仗剑而来,一剑破其魔气,魔头跪地求饶,那仙人道”:‘魔就是魔,纵饶你千次,本性难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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