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许叙却仿佛根本看不见那致命的威胁,他凝视着眼前这张魂牵梦萦的脸,眼底翻涌的戾气尽数化作了浓稠到化不开的眷恋。


    下一瞬,在岑若舒紧缩的瞳孔中,他张开双臂,朝她迈步过来。


    “嗤——”


    灵剑没入寸许,血便从刃口两侧漫出来,顺着透亮的剑身缓缓往下流。


    岑若舒触电般猛地松开了手,失去灵力维系的灵剑发出一声微弱的哀鸣,瞬间在两人之间溃散成点点碎光。


    她仓皇无措地想要转身往后退,可许叙怎么会给她逃离的机会,一把将她整个人扣进了怀里。


    岑若舒的挣扎只持续了一瞬,手掌抵上他胸口的时候,湿热的触感让她整个人僵住了。


    许叙没有给她回神的机会,低下头,吻落在她还在流泪的眼睛,珍重地吻去那些咸涩的泪水。


    在这暗无天日的二十多年里,他曾在脑海中无数次将她拆骨入腹。


    可当真正触碰到她的这一刻,那些日夜啃噬他灵魂的戾气,全都化作了这般小心翼翼的贪恋。


    温软的唇瓣贴着她细腻的肌肤,沿着那道温热的泪痕一路辗转而下,落在嘴角处。


    他就这么贴着她的唇角,高挺的鼻梁亲昵地蹭着她的脸颊,两人之间呼吸交融,只要谁稍微动一下,就能彻底越过那条名为理智的界线。


    “小舒......你理理我。”


    岑若舒闭上眼,极轻地点头。


    许叙的手指收紧,扣在她腰侧的掌心不停地颤抖。


    他怕这是一场幻觉,怕这不过是无尽渊底又一场求而不得的幻觉,怕自己像之前那般,对着虚空发疯。


    许叙抬起手,温柔地描过她的眉骨、鼻梁、颤动的睫毛。


    指尖所经之处,是真实的温度。


    是活的。


    许叙低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垂着的眼睫遮住了眼底骤然泛起的潮红,彼此滚烫的呼吸洒在对方唇上。


    岑若舒闷在他怀中,“伤口......要不要处理一下。”


    话音未落,她抵在他胸口的掌心下,那片湿热的触感正在消退。


    岑若舒一怔,低头看去。


    血迹还在,将他胸前的衣料染成深色,可她指缝间分明已经摸不到新涌出的温热了。


    掌心下的皮肤正以极快的速度愈合,只剩一片干涸的血渍,凝在衣料上,证明方才那一剑确实存在过。


    许叙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隔着那层染血的衣料传到她掌心。


    “小舒,我没那么容易被伤。”


    岑若舒抬起头,幽幽地睨了他一眼,用拳头捶他。


    她当然知道寻常刀剑根本破不开他的皮肉。


    方才那一剑之所以能刺入寸许,不是因为她的灵剑有多锋利,而是因为他主动卸去了一切防御。


    他是故意让她刺进去的,就像之前那般。


    许叙被她看得心口一软,险些又要低头去吻她的眼睛。


    可他还没来得及动,岑若舒忽然踮起了脚尖。


    她的手攥着他胸前的衣襟,微微仰起脸,凑上来,吻住了他。


    许叙眼睫剧烈一颤,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指尖陷进她的发间,另一只手掌从她的肩背滑下去,停在腰侧,力道轻得像在触碰一件失而复得的珍物。


    他吻得太小心了,小心到岑若舒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两人交叠的唇间,被他一并吻了去。


    许叙尝到了咸味,含着她的下唇含糊道:“又哭。”


    岑若舒咬了他一口,带着点赌气的力道。


    许叙吃痛,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下唇上她咬出来的那点血印反而被他自己舔了去。


    “接吻的时候,”岑若舒哑着嗓子,气息不稳地瞪他,“少说话。”


    许叙张了张嘴,刚要为自己辩解,又被岑若舒拽着衣领拉了下来。


    这一次她吻得异常用力,横冲直撞地堵住了他所有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许叙想让她温柔点,结果被她咬着下唇往回拖,于是乖乖闭了嘴,任她胡来。


    吻到两人都觉得有些许无法呼吸时,他舌尖尝到了一丝不该出现的味道。


    魔渊寒蚕散。


    以渊底千年寒蚕的蛊血为药引,佐以七味专克魔脉的寒性灵草,可让魔界的人和物晕倒一个时辰。


    许叙觉得好笑。


    天衡宗,又是天衡宗。


    清清白白的仙门大派,像一根拔不掉的刺,扎在他和她之间。


    他看着眼前模糊的身影,终于还是没法再支撑下去,身体朝前倒。


    岑若舒接住了他,扶着他的肩膀,将他慢慢靠回身后的墙壁。


    许叙的头无力地偏向一侧,长发散落,遮住了半边面容。


    笑什么呢?


    被她困在这里动弹不得,还笑。


    岑若舒的指尖停在他脸侧,顿了一瞬,顺着他的下颌、喉结、衣襟一路往下,落在腰间。


    暗青色的香囊系在腰带内侧,半掩在衣料褶皱里,穗子磨得起了毛边,颜色都褪了。


    岑若舒伸手解那根系带,绳结打得很死,她费了些工夫,指甲抠进结扣里,一点一点拆。


    许叙的呼吸忽然重了一拍,眉心微蹙,像是在梦里感知到了什么。


    岑若舒加快了手上的速度,把香囊收进袖中后,伸手托起他的下巴,拇指抵在他颌骨上,微微抬起他的脸。


    “下辈子,我们不要再相见了。”


    她低下头,将嘴唇印在上扬弧度最浅的尾端。


    一触即离。


    岑若舒直起身,松开手,往门的方向走。


    许叙的头失了支撑,缓缓垂落,又偏回了原来那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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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写的时候心好痛,这是怎么回事


    我纠结了大半天,不知道先发这章还是先发下一章的内容,做了长时间的排序题,最后用我自己的读者心态决定,先发这章!


    第87章


    与此同时, 天衡宗雪玉峰。


    沈无聿正拿朱笔批巡山记录。


    今日新递上来的三份巡山记录,分属三个不同的弟子,巡的是三段不同的山路, 写的时辰也对不上,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关联。


    今年入秋以来, 外围山脉的低阶妖兽比往年躁动,巡山弟子上报的异常目击多了近两成,他正逐条核实, 分拣出需要调派人手的几处。


    沈无聿提笔在舆图上点了三个位置, 一一对应三份巡山点的异常处, 连线一画,收束点落在天衡宗外围结界最薄的南面山脊上。


    巧合能有一次, 不会有三次。


    他放下笔,取过一张空白令牌, 写了道调令:


    【南面三处巡山哨增为双人轮值,另调两名筑基弟子常驻山脊,加固结界薄弱处,每日申时回报。】


    批完这一份后, 继续翻下一份。


    这些事本不该他来做,巡山记录归各峰自理, 汇总呈报是掌事堂的活,调令该由宗主或长老会签发。


    但清衡真君不在, 长老会那几位又各有各的忙法。


    说得好听叫各司其职,说得不好听就是没人肯管这些琐碎的、不出事就看不见的事。


    太清峰的看殿弟子一开始还客气, 文书送来时要加一句“劳烦沈师兄暂阅”,后来发现他批得又快又准,渐渐连客气话都省了, 直接往他雪玉峰搬。


    沈无聿没说什么,宗门里的事,总得有人做。


    他正批到丹药库的盘点清册,核完数目,发现有两味辅药的消耗比上月多了三成,提笔批注“查明用处,三日内回报”。


    忽然,殿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一个传讯弟子连礼都顾不上行,跌跌撞撞冲进来,半跪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枚碎了一半的传讯符。


    “沈师兄,南面山脊,妖魔联犯,外围结界已破了两处!”


    沈无聿看到传讯符上的符面上的灵纹焦黑一片,是被强行压制过的痕迹。


    而方才舆图上那个收束点,便是南面山脊。


    “传讯阵什么时候断的?”


    弟子喘得话都说不整:“约、约莫一个时辰前......传讯塔从外往内毁的,离得近的长老还接得到讯,第三座一断,主峰这边就全不通了。”


    他顿了顿,像是怕挨责,声音又低了几分:“起初......起初大家都以为和前几回一样,散妖试探,闹一阵就退了。值守的师兄们自行应战了,没想着往主峰报。”


    沈无聿起身,椅子被带得往后滑了半尺,袍角扫翻桌上茶盏,茶水洇湿了半叠未批的文书。


    他大步往殿外走,逐霜震鸣一声,穿过半个殿堂追上来,无声悬在他右手边半寸,寒光流转映着侧脸。


    下一息,人已御剑而去,只剩一道清冷的剑光划过雪玉峰的天际。


    南面山脊。


    沈无聿赶到的时候,结界已经破了三处。


    破口最大的那一段,裂纹从山脊顶部一路蔓延到半山腰,十几个巡山弟子背靠着残余的阵基勉强结阵。


    山脊外侧黑压压地涌着一片妖兽,数量远超巡山记录里写的那些低阶散妖,还有不少高阶妖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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