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了心,转身绕到屏风后面。


    沈无聿的寝殿很大,但衣柜只有一座,打开之后,几乎一整面都是她的衣裙。


    岑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最早是一件换洗的外袍,她嫌每次回自己院子拿衣服麻烦,就留了一件在他这里。


    然后是两件,越来越多,最后把自己所有的衣物都搬了过来。


    沈无聿的衣服被挤到了最右边,灰的白的青的全都老老实实地给她藕荷、鹅黄、天水碧腾地方。


    岑渺的手在衣裳之间拨过去,指尖拂过不同的料子。


    旁边是一条天水碧的齐胸裙,裙幅很大,料子是流云纱,薄得近乎透明,叠了三层才有实色,走起路来会像水波一样荡开。


    好看是好看,但穿着不方便,今天要和石荔在外面跑一整天,不合适。


    她又往后翻了翻,一件鹅黄的交领短衫,剪裁贴身,束进裙腰之后会显出很利落的线条;下裙是月白色,裙腰处收得窄,系上之后腰身的线条会显得格外纤细。


    岑渺把这套抽出来,在身前比了比,没着急换,偏过头,朝外面喊:“沈无聿。”


    “嗯?”


    “猜猜我今天穿什么颜色?”


    沈无聿回答得很快:“鹅黄短衫和月白色的裙。”


    岑渺“咦”了一声,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她看向面前的屏风,屏风是沈无聿寝殿里原有的,六扇连折,乌木作框,中间的是一层半透的鲛纱。


    这间寝殿什么都大,床榻大,书案大,连窗子都比别处开得阔。


    唯独这架屏风隔出来的角落刚刚好,放得下一座衣柜和一把圈椅,像是被单独辟出来的一小方天地。


    岑渺刚搬进来的时候,这架屏风是不在这个位置的,原先靠墙摆着,纯粹是个摆设。


    后来她在他这里换衣服的次数多了,屏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挪到了衣柜前面,角度恰好挡住外面的视线。


    “看剪影,”沈无聿的声音从屏风的外侧传进来,“交领窄袖,衫身短,下摆齐腰,只有它了。”


    “你怎么记得这么熟?”岑渺开玩笑地说,“我的衣服不会都是你洗的吧?”


    屏风外没接话,岑渺系腰带的手慢了下来。


    “不会吧......”


    沈无聿道:“是我洗的。”


    “不是用术法吗?”岑渺追问。


    沈无聿:“术法伤纱料。”


    岑渺愣在屏风后面,心想这句话本身没问题。


    她柜子里确实有几件娇贵的,流云纱、蝉翼绢等等,这些料子碰上灵气会起毛,洗一次折寿一半,只能用温水浸了慢慢揉。


    可问题是,她柜子里不全是娇贵料子,也不只是有成衣,还有许多贴身衣物。


    岑渺靠在衣柜上,脑子里浮出一个画面。


    沈无聿蹲在溪石边上,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匀称的手臂线条,手里拿着她的一件流云纱裙摆,浸在溪水里,旁边还有她的贴身衣物。


    岑渺使劲摇了摇头,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不想了,再想下去今天就不用出门了。


    她以最快的速度换上衣裙,提着裙摆走出屏风。


    沈无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好了衣服,站在窗前,正侧身束最后一截腰带。


    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的窄袖长袍,袍角垂到靴面,腰间束了一条墨色的革带。


    方才那个蹲在她脚边替她穿袜子的人,此刻看上去矜贵疏朗,周身凛然,生人勿近。


    岑渺心想,今天一定要给他买一件鹅黄色的,把他的灰的白的黑的青的全扔了。


    长得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天天穿灰白青,跟往绝色美玉上盖块布似的,暴殄天物。


    “你不用灵力遮一下吗?”岑渺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示意他。


    沈无聿低头看了一眼,他的领口确实收得很严,但动作幅度一大,下面的痕迹就会被暴露。


    “不遮。”


    岑渺张嘴想追问,沈无聿已经转身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椅子,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走过去,乖乖坐下,将自己的头发交给他。


    沈无聿站到她身后,手指拨开她肩上的长发,用梳子梳开,力道控制得刚好,不会扯到头皮。


    岑渺坐着没动,感觉他的手指在她脑后分出了几缕发,开始交叠穿引,为她盘发。


    最后,他台面上拿起一根鹅黄色发带,绕了两圈收进发髻里,尾端垂下来一小截,搭在发丝间。


    然后挑了一根木簪,斜斜插进去,一次到位。


    “好了。”他说。


    岑渺对着铜镜照了照,果然和今天搭配的裙子很适配。


    她看向沈无聿,发现对方的视线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在看床对面的墙壁。


    “怎么了?”她问,


    “那面墙,”沈无聿说,“放得下一面落地的铜镜。”


    岑渺:“睡觉时放什么镜子?”


    沈无聿走到她面前,握着岑渺的手腕放到唇边,极缱绻地偏头把嘴唇印上去。


    “等你回来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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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83章


    岑渺到的时候, 石荔已经在街坊门口等着了。


    今日正值三月一次的大坊市,四方修士云集,热闹非凡。


    石荔靠在石柱旁, 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手腕上的一串储灵珠,远远看见一道剑光落下, 岑渺从剑上跃下,朝她走来。


    石荔眯起眼:“你今天气色怎么这么好?”


    岑渺偷偷摸了摸脖子,确认灵力封印还在, 松了口气:“早睡早起。”


    “我也早睡早起, 我怎么没你这个效果?”石荔凑近了看她的脸, “你这个皮肤,我炼三炉驻颜丹都堆不出来。”


    岑渺步子不停, 径直往前走去,留石荔一个人在原地嘀嘀咕咕。


    “别装没听见啊!”石荔小跑两步追上来, 又绕到她面前倒着走,“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用了什么秘法养颜了?”


    岑渺侧身避开一个扛着灵材的胖修士,“没有。”


    石荔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顺势挽住岑渺的胳膊,“走走走, 我带你逛好东西。”


    街坊的街面不算宽,铺了一层青石板, 被往来行人踩得光滑发亮。


    两侧的店铺挂着各色幌子,卖丹药的、卖灵材的、卖法器的、卖符纸的, 中间夹着几家卖吃食和成衣的。


    修士来来往往,有拎着药匣子的散修,也有穿着各宗门服的弟子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石荔轻车熟路地带她拐进一条岔巷, 两侧是卖灵植种子和药圃器具的小摊,她蹲下来翻了半天,挑了几包品相好的灵草种。


    “这个紫芝草的种,外面卖三十灵石一包,这里只要十八,”石荔压低声音说,“但你不能跟老板讲价,一讲他就涨。”


    岑渺蹲在她旁边,对灵草种子兴趣不大,目光越过摊子,看到对面巷口有一家成衣铺。


    铺子门面不大,但挂出来的料子颜色很亮,鹅黄、杏色、鸦青、松花绿,在一排灰扑扑的灵材铺子中间格外显眼。


    “石荔,”她问,“你觉得沈无聿穿鹅黄好看吗?”


    石荔正在和摊主讨论一包赤芍种的发芽率,闻言手一顿。


    她缓缓转过头,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沈师兄?”石荔不可置信地确认了一遍,“太清峰的沈师兄?”


    “嗯。”


    “穿鹅黄色?”


    “嗯。”


    石荔大脑宕机,沉默一会后问:“你想把他打扮成什么?春天刚孵出来的小鸡仔吗?”


    岑渺认真想了想,觉得这个画面也不是不行。


    “嗯。”


    “可是......”石荔欲言又止,最终选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沈师兄的气质,和鹅黄色之间,存在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岑渺看着眼前的灵草,大手一挥,“方才她挑的那几包,一起算多少?我全都要了。”


    摊主笑呵呵地收了钱,手脚麻利地把几包种子用油纸包好,递给石荔。


    石荔抱着这堆种子,嘴上说着“不用你买”,手却已经老老实实地全塞进储物袋了。


    岑渺冲她扬了扬下巴:“走,现在陪我买衣服。”


    石荔眼睛一亮,闺蜜逛街买衣服,这才是今天出门该有的主题。


    两人拐进那家成衣铺的时候,掌柜正在给一匹新到的流云纱拆封,看见有人进来,笑着迎上前。


    “两位姑娘随便看看,本店料子都是天蚕丝混纺。”


    石荔已经不需要介绍了,径直走到女装那一排,手指在衣架上飞快地拨过去,边拨边回头问:“你想要什么风格的?日常穿的还是正式的?”


    “日常的,方便活动。”


    岑渺靠在柜台边,看她忙活,顺手从旁边的筐里拈了一颗掌柜摆出来待客的蜜饯,扔进嘴里。


    石荔翻了半天,终于从最里面拽出一件杏色的窄袖短衫,料子是细棉混了一点灵蚕丝,摸上去又软又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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