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料子垂感够好,多出来的那截腰带一绕一掖,反倒把原本宽松的袍身收出了几分腰线,硬生生穿出了修身的效果。
“没事,吃回来就好了。”岑渺说。
她转身想去拿衣服里附的那根发带,浅青色的缎带,末端缀着一粒极小的银珠,看得倒是精致,与太清峰的弟子服十分配。
石荔眼疾手快地把发带从她手里抽走:“渺啊,咱到这个阶段就可以不用束发了。”
岑渺一愣:“不是规矩?”
“那是外门的规矩,内门之后随意。”石荔说,“好不容易考进内门,总得跟以前有点不一样吧?来,坐下。”
岑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她按到了凳子上。
石荔站到身后,把她的头发拢起来拨弄了两下,手指灵活地分出几绺,没有全束,只挽了上面一半,在脑后松松绾了一个髻,余下的发尾顺着肩线自然垂下来。
最后从自己袖袋里摸出一根素银簪子,往髻里一插,固定住发型。
“这簪子送你啦。”石荔绕到前面端详了一下,又伸手把鬓边两缕碎发拈出来,搭在脸侧,“美丽的首饰终于找到了它的主人。”
岑渺对着铜镜看了一眼,半束半散的发式比外门时轻松了不少,银簪子素净,插在发髻间并不显眼,但偏头的时候会在发间闪。
她盯着镜子看了两秒,觉得里面这个人看着有点陌生。
“好看吧?”石荔从镜子里冲她挑眉。
“那当然,”岑渺得意地说,“也不看看是谁做的发型。”
石荔被她这记马屁拍得舒舒服服,笑着在她肩上推了一把:“行了行了,少贫,走吧。”
拜师礼设在太清峰的凌霄殿,岑渺到的时候,清衡真君已经坐在正中的长案后面了。
他今天穿得比平时正式了一些,玄青色的道袍纹路规整,广袖垂落,连头发都拿玉冠束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端坐在那里,确实有几分宗主该有的仙风道骨。
殿里只有几个人。凌玉山站在左侧,沈无聿站在右侧,另有两名执事弟子在旁侍立。
石荔不是太清峰的人,留在了殿外等。
岑渺走到殿中,按石荔提前教过她的礼数,双膝跪地,行了大礼。
“弟子岑渺,拜见师尊。”
“起来吧。”清衡真君说,“你伤势还没有好全,不必有那么多礼数。”
岑渺起身,膝盖确实有点疼,但面上没露。
清衡真君从案上取了一块玉牌递给她,正面刻着她的名字与入门序号,背面是太清峰的峰徽。
“从今日起,你便是太清峰内门弟子。”
岑渺双手接过,触手温凉,比想象中轻,玉牌不大,刻着自己的名字,隐隐约约能看到里头隐约流动的灵纹。
有了这块牌子,藏经阁的禁层可以进了,丹药堂每月有定额的上品丹药可以领,灵石的配给也比外门多出数倍。
说白了,这一块薄薄的玉牌,就是天衡宗里实打实的通行证。
凌玉山在旁边小声咳了一下,朝她使了个眼色。
岑渺反应过来,垂首又恭敬喊了一声:“多谢师尊。”
清衡真君嗯了一声,端得住一派高人气度,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可以回去了。”他说。
岑渺一愣,就这样?
整场拜师礼从跪下到结束,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她看向清衡真君,对方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壶茶,正慢悠悠地往杯里倒,倒完还抬眼看了她一下,神情像是在说——你怎么还在这?
岑渺识趣地转身走了,沈无聿刚想抬脚跟上去,被清衡真君不紧不慢地叫住:
“无聿,你留一下。”
岑渺出了凌霄殿,石荔正靠在廊柱上等她,一见她出来就蹦过来:“结束啦?”
“结束了。”
凌玉山这时候从殿侧的小门溜出来,脸上带着一种看好戏的笑,被岑渺逮了个正着。
“凌大哥,师尊留沈师兄说什么?”
凌玉山摇头:“不知道啊,我又没偷听。”
岑渺懒得追问了,跟着石荔往外走。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往旁边飘了一下,一看就是知道点什么。
但岑渺懒得追问了,凌玉山这个人,如果遇到执法堂的事情时冷面冷声,但一出执法堂的门,整个人就像换了一副皮囊,嬉皮笑脸,什么话都敢说,什么热闹都要凑。
岑渺忽然想起一件事:“凌大哥,你还记得你晋升试炼的时候,在秘境里经历了什么吗?”
凌玉山笑容一顿,问:“咋啦?”
“我发现我有一段记忆想不起来了,明明记得有人救过我,但怎么都想不起那个人的样子。”岑渺失落地说。
凌玉山道:“每一个参加过太清峰晋升试炼的人,出来之后都不会记得秘境的经历,所以别费劲想了,想不起来就是不该记得的。”
岑渺没说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那段空白里好像藏着什么,可她越想去够,就越是一片虚白。
石荔看到岑渺失落的表情,伸手揽住她的肩,笑嘻嘻地说:“别想啦,反正你进入太清峰了,这是好事啊!”
她说着就把话题岔开了,拉着岑渺往前走,一路指指点点:“你看那边,那条路下去就是藏经阁,内门弟子可以进第三层了,听说里面有好多绝版功法,还有......你懂的!”
岑渺被她拽着走,耳边是连珠炮似的介绍,心里的失落感被冲散了不少。
凌玉山在后面跟着,忽然开口:“今夜我做东,庆祝小师妹拜入太清峰。”
顿了顿,他回头看了一眼刚从凌霄殿方向走过来的沈无聿,补了一句:“师弟买单。”
沈无聿走近了,闻言脚步没停,淡淡地问:“什么时候说的?”
“现在说的。”凌玉山笑着说。
沈无聿走到几人面前,抬手一挥,一道传送阵的灵光在脚下亮起。
凌玉山“欸”了一声,“这是师父的传送阵?”
“嗯。”沈无聿点头。
凌玉山竖了个大拇指,觉得一个不够,另一只手也竖起来了:“还是你有胆。”
后面的石荔一头雾水,挽着岑渺的胳膊问:“不就是开了个传送阵吗,至于吗?”
岑渺默默伸出三根手指。
石荔看了看她的手,猜了一下:“三块灵石?”
“三百块,”岑渺摇头道,“上品。”
白光一闪,四个人已经站在了云阁楼门口,石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感觉自己踩的不是地,而是上古玉。
凌玉山拍了拍她的肩,语重心长地说:“关键是,这钱不是他的,是师父的。”
石荔彻底说不出话了,看了一眼已经推门走进去的沈无聿,又看了一眼岑渺,小声问:“这事清衡真君他知道吗?”
岑渺和凌玉山对视了一眼,同时沉默着。
这个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石荔秒懂,学凌玉山的姿势,对着沈无聿的背影竖起了两根大拇指。
佩服,真心佩服。
四个人在云阁楼的雅间坐下,凌玉山熟门熟路地翻开菜牌,大手一挥开始点菜。
“灵泉醉鸡,碧玉笋尖,清蒸溪鱼,再来一份红焖灵芝排骨......”他顿了顿,翻了一页,继续,“松露灵菇煲,玉露羹,再加一壶桂花酿,记沈公子账上。”
石荔看着他点的阵仗,小声对岑渺说:“这是要把沈师兄吃破产吗?”
凌玉山充耳不闻,又加了两道:“再来一份蜜汁灵果拼盘和一份桃花糕,这两样打包,记我账上。”
凌玉山点完菜后,把菜牌递给执事弟子,佯装不满道:“怎么感觉都不太贵呢.....让仇兄以后给雪玉峰的人单独做一个菜单。”
沈无聿放下茶杯,淡淡道:“给嫂子打包那两份倒是记了自己的账,看来师兄也不是不知道怎么花自己的钱。”
石荔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岑渺在桌下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淡定。
凌玉山又加了两道菜,桌上的碗碟越摆越挤。
竹叶青喝完了,他开了那坛梅子酒,颜色漂亮,淡琥珀色,倒在碗里带着清甜的果香。
石荔喝了一口就红了脸:“好甜,不像酒。”
“越是不像酒的越容易上头。”凌玉山一副过来人的语气。
岑渺尝了一口,确实甜,梅子的酸裹着蜜的甘,入口像蜜水,她不知不觉多喝了两碗。
梅子酒开了之后,桌上的气氛更轻松了。
石荔喝了两碗,脸颊泛了点粉,但眼神还是清醒的,没醉。
凌玉山倒是越喝话越多,从自己当年抄经书的惨剧一路讲到有一回在外执行任务不小心踩了一窝灵蜂、被追了半座山,讲得绘声绘色,石荔笑得筷子都拿不稳。
夜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灯焰晃动。
石荔放下碗,忽然从袖袋里摸出传讯玉简,灵光一闪,她的脸色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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