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最后一条是送分题,现在才发现,对于现在没有力气的她来说,已经变成了送命题。


    她躺在地上,浑身酸痛,木然望着头顶的一片蓝天,嘴唇嗫嚅着:“我...的...甲...等...”


    *


    秘境外,演武场。


    考生陆陆续续从出口光幕里走出来,有完好无损的,有带伤的,有因为试炼失败被强制遣送的。


    每出来一个人,负责登记的内门弟子就在册子上记一笔。


    沈无聿站在高台靠近光幕的一侧,不放过出来的每一个人。


    他问旁边的执事:“还剩多长时间?”


    “不到半个时辰。”


    石荔站在演武场边上,手里还拿着自己刚刚得到的碧落峰内门弟子令牌,但一点高兴的样子都没有。


    “会不会渺渺在里面迷路了?”


    凌玉山说:“秘境里地形复杂,辨识方向本来就是考核的一部分。”


    石荔听了这话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急了:“可是快没时间了......”


    清衡真君站在高台另一侧,捏着监测令牌,灵光明灭不定。


    执事看了一眼计时的沙漏,正准备宣布时间,忽然光幕猛地亮起,一个人从光幕里出来。


    不是走出来的,也不是迈出来的,是被一根泛着绿光的树枝连拖带拽地带出来的。


    “时间到。”


    光幕合上,未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考核的弟子被强制弹出秘境,垂头丧气地离开演武场。


    岑渺仰面躺在演武场上,衣袍全是血,左臂缠着药布,头发散了大半,右肩还有一道新鲜的伤口,人已经没有意识了。


    沈无聿掰开她的唇瓣,喂了上品回春丹和灵液,指尖抵在她下颌处,确认她咽了下去,才收回手。


    丹药入喉,岑渺的脸色从惨白恢复了一丝血色回来,呼吸也慢慢平稳了些,但人还是没醒。


    沈无聿垂眼看了一下她身上的衣袍,破了好几处,右肩的伤口把衣料豁开了一道口子,大片的皮肤露在外面,混着血和泥。


    他没有犹豫,解下自己的外袍,俯身将她整个裹住,


    石荔蹲在旁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边哭一边去摸岑渺的手:“好凉......”


    沈无聿将她手里的三枚兽核和一枚玉简一枚一枚掰出来,递给跑过来的登记弟子。


    “三枚兽核,一枚玉简。”


    话音刚落,他已经单手将岑渺横抱起来,转身往传送阵的方向走了。


    登记弟子接过去验结果,翻看考核玉简上的记录,皱眉说:“这位弟子只完成了三项,按规定......”


    “她被传送到了非考核区域。”清衡真君拿着监测令牌说,“秘境东区在试炼期间发生了空间错位,这名弟子被卷入其中,独力脱困后返回试炼区域完成了剩余考核。按附则,只需完成三项。”


    登记弟子将信将疑地凑过去看了一眼监测令牌,令牌上残留着秘境内的轨迹记录。


    岑渺的灵力印记在东区中段忽然断了,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坐标重新出现,最后才回到东区。


    他点头,低头老老实实在册子上补了一行。


    *


    等岑渺意识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身上的伤痕已经被灵力处理过,衣不蔽体的衣服已经被换下。


    她想抬手看看自己的情况,刚一动,痛感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岑渺放弃挣扎,现在除了脑子和眼睛能动,其他没有一处能动。


    门外传来沈无聿的声音:“醒了?”


    他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走到床边坐下,垂眸凝视着眼前人苍白的面孔,心像是被人紧紧捏着。


    岑渺哑着嗓子问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我过了没有?”


    沈无聿端起放温的汤药,用勺子舀了一勺,送到她唇边,温声说:“过了,先喝药。”


    岑渺张嘴,药汁一入口,整张脸皱成了核桃。


    她想说苦,但嗓子不争气,只发出一个含糊的气音,听上去像在撒娇。


    沈无聿又舀了一勺送过来,这次她偏头耍小脾气,不想看见黑得发亮的药汁。


    沈无聿没有收勺子,就这么耐心地举着。


    岑渺余光瞟到他纹丝不动的手,知道自己耗不过他,只好退一步:“我要吃蜜饯。”


    沈无聿起身去外间,很快回来,手里多了一只小碟,里面装着几颗青梅蜜饯。


    他放在床头,重新舀了一勺药送到她嘴边。


    岑渺这回痛快地张了嘴,咽下去的瞬间眉头皱得死紧,然后沈无聿拈起一颗蜜饯递到她唇边,她含住,酸甜味冲散了满嘴的苦,眉头慢慢松开。


    就这么一勺药一颗蜜饯,交替着把整碗喝完了。


    到最后一口的时候碟子里的蜜饯也刚好没了,岑渺含着最后一颗青梅,看上去终于不那么苦大仇深了。


    沈无聿放下碗,用帕子替她擦掉嘴角多余的药汁。


    “怎么伤成这样,被传送到哪里了?”


    岑渺张嘴想回答,忽然发现自己脑海里有清晰的记忆,但一旦要描述,这些画面就消失不见了。


    “我......好像被传送到了一个地方,”她皱着眉努力回忆,“我记得有人救了我,但想不起来长什么样了。”


    沈无聿说:“不急,可能是灵力耗尽的后遗症,等养好了也许会慢慢想起来。”


    岑渺嗯了一声,总觉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但脑子越使劲越空白,最后只好放弃。


    “反正我过了就行。”


    她想笑,但一动就牵扯到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好了,别动了,先睡一会。”沈无聿把帕子放在一旁,替她拢好被子。


    岑渺眼珠一转,打量着房间,素净的天花板,半开的窗,远处隐约的雪线。


    “这是哪?”


    “雪玉峰。”


    岑渺一愣,雪玉峰,沈无聿的住处。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干净的素白中衣,不是她的,尺寸偏大,料子是上等的。


    “我的衣服......”


    “石荔来过。”


    岑渺松了口气,眼皮开始打架,药效上来了,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沈无聿在床边坐着没有动,看着岑渺放在被子外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一只手,停在她手掌上方,慢慢落下去。


    指尖将触未触,近得能感受到她掌心残余的温度。


    沈无聿轻笑一声,把被角拉上来,盖住了她的手。


    被子替他做了他没有做的事。


    他起身,端起空碗,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岑渺睡得很沉,被子裹得只露出小半张脸,嘴角还微微弯着,大概梦里还在高兴那个甲等。


    沈无聿站在门口看了两息,忽然折回来,俯身替她把滑到脸侧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岑渺在睡梦里动了一下,脸往他手心的方向蹭,追着他掌心温度。


    沈无聿的手顿住,一时忘了收回去。


    岑渺的脸贴着他的掌心,呼吸温热地拂在他的指缝间,蹭了两下,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沈无聿就这么维持着这个姿势,弯着腰,一只手被她的脸压住,另一只手还端着碗,过了很久,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抽出来。


    岑渺的脸失去了倚靠,不满地皱鼻,往枕头里拱,重新睡沉了。


    沈无聿看着她拱进枕头里的半张脸,无声地笑了一下。


    “小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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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脑洞掐指一算,就差临门两脚


    第64章


    岑渺在雪玉峰养了三天, 伤好了大半,至少能自己走路了。


    第四天一早,石荔抱着一套崭新的太清峰内门弟子服来找她。


    月白色的袍子, 袖口和领缘绣着太清峰独有的云纹,腰带是银灰色的, 比外门弟子的素带精致不少,压带的玉扣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清”字。


    “今天去领内门弟子服,我帮你领啦, 快试试!”石荔把衣服往她怀里一塞, 眼睛亮晶晶, 比岑渺本人还激动。


    她自己身上已经换了碧落峰的内门装束,浅碧色的窄袖短襟, 下摆收在腰线处,方便出入药圃和丹房。


    和太清峰偏素净的风格比起来, 碧落峰的弟子服多了几分利落的烟火气。


    岑渺夸赞道:“你穿这个真好看。”


    石荔摆手:“别转移话题,快换!”


    岑渺把衣服抖开,在身前比了比,转到屏风后面去了, 换的时候因为扯到了伤口,痛得她闷哼一声。


    “要不要帮忙?”石荔在外面喊。


    “不用, 好了。”


    岑渺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石荔眼睛一亮, 绕着她转了小半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伸手帮她扯了扯领口压歪的云纹:“好看,就是太瘦了。”


    岑渺低头看了看,确实, 腰带多绕了半圈才勉强系紧,玉扣的位置偏到了腰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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