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吃得快,一碗粥见了底,桂花糕已经消灭了三块,菌菇卷咬了一个觉得不错,里面是笋丝和碎灵草。


    岑渺冲沈无聿点了点头:“这个新品可以,下次还点。”


    沈无聿吃得慢,还是清粥素碟,筷子每次只夹一点。


    岑渺靠着椅背,捧着茶杯看他吃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沈师兄。”


    沈无聿抬眼,叫师兄,不叫前辈了,说明接下来这句话不是撒娇讨好处,是认真的。


    “如果我进了太清峰,”岑渺说,“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愿望。”


    “好。”沈无聿秒回。


    他回得太快,让岑渺有点没招。


    “你不问一下是什么?”


    “你说进了太清峰再说。”


    “万一很过分呢?”


    “过分就拒绝。”


    “万一我让你去把清衡真君的胡子给拔了呢?”岑渺狐疑地盯着他。


    沈无聿咽下最后一口清粥,放下筷子,拿过旁边的素帕擦了擦唇角,他抬眸对上她的视线,语气依旧波澜不惊:“你若真有这般雅兴,我替你把风递剪刀便是。”


    岑渺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桂花糕呛进气管里,咳了两声才缓过来。


    太荒谬了,但以沈无聿的性子,他说得出来就真做得出来。


    吃完后,沈无聿看了眼发光的传讯玉简,对岑渺说:“师父找你。”


    “清衡真君回来啦?”岑渺接过沈无聿递来的玉简,上面只有一行字——把渺渺叫过来。


    岑渺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了句“那我先过去了”,起身就要走。


    沈无聿把茶盏端起来递到她手边,“不急,先喝口水。


    ”


    岑渺乖乖接过来喝了一口顺下去,“真君开传送阵了吗?”


    “开了。”沈无聿带着她来到一处地方。


    云阁楼三楼的露台处,虚空微微扭曲,一圈淡淡的金光正不紧不慢地旋转着。


    这是太清峰独有的瞬移法阵,这种跨峰传送极耗灵石,通常只有峰主本人或者是处理紧急宗务时才会开启。


    金光旋转的速度渐渐加快,阵纹亮起的一瞬间,沈无聿先一步踏了进去,侧身微微让了让,留出半步的距离。


    岑渺跟上去,踏入阵中的刹那四周景物骤然模糊,耳边只剩风声灌过,脚下忽地一实,视野重新清晰。


    她看着白玉铺就的长阶和两侧古松苍翠,忽然觉得和上次来时不太一样了。


    上一回走这条路,她还是练气初期,只觉得太清峰风景好、灵气足,像进了一座养人的深山。


    如今才察觉,这整座山从石阶到草木都嵌在一个庞大的聚灵阵里,灵气不是散着的,是被牵引着沿固定的脉络流转,而这种修炼环境本身就是资源。


    沈无聿走在前面,似乎察觉到她放慢了脚步,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


    岑渺快步跟上去:“你们太清峰也太奢侈了,这条路拿来散步都算修炼吧。”


    沈无聿没否认,淡淡地说:“习惯就好。”


    阶尽处,凌霄殿的飞檐从云雾间显出轮廓,琉璃瓦被日光照得泛着一层薄金。


    殿门敞着,里面隐约飘出松烟茶香。


    沈无聿在殿门前停步,侧身让她先进。


    岑渺跨过门槛,一眼就看见清衡真君坐在长案后,左手翻着一卷竹简,右手端着茶盏。


    “真君。”她行了个弟子礼。


    “坐。”清衡真君抬了抬下巴示意椅子,顺手提壶给那只空杯倒上茶,推到她面前,“吃过饭了吗?”


    “吃了,刚从云阁楼出来。”


    沈无聿拉开椅子,在岑渺身旁坐下。


    清衡真君问:“北境的事办完了?”


    “嗯,三处魔物据点已清除,文书交给执法堂了。”沈无聿道。


    清衡真君抿了口茶,缓缓道:“说来奇怪,渊夜苏醒已有数年,前两年一直沉寂无声,直到最近这一个月,各地才有动静。”


    岑渺听着觉得有些奇怪,怎么感觉好像渊夜应该一醒来就找天衡宗麻烦?


    她忍不住问:“真君说‘奇怪’,是觉得他应该更早动手?”


    清衡真君反问道:“你知道渊夜被封印之前,最后一件事是什么?”


    岑渺摇头,她对渊夜的了解停留在被圣女封印,其他一概不知,正准备追问时,清衡真君又给自己倒了杯茶,轻叹道:“此事说来话长,今天先不展开。”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又来了。


    清衡真君每次聊到关键的地方就停,跟说书先生似的,“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上次讲宗门旧事是这样,上上次也是这样。


    “晋升试炼下个月开,你报名我已经知道了,怎么样渺渺,有信心吗?”


    清衡真君笑呵呵地看着她,语气像是邻家长辈在问小孩考试准备得怎么样。


    岑渺想了想,还是据实说:“剑术和心法闭关时都理过了,实战手感可能差一些,毕竟两年没跟人动过手。”


    沈无聿插话:“还有一个月,来得及。”


    清衡真君笑了一声:“没事,大不了参加下一届。之前答应你的事,我这边已经有眉目了。”


    岑渺心里一动,但当着沈无聿的面追问,也不合适,只好顺着他的话讲:“有劳真君费心了。”


    清衡真君“嗯”了一声,重新拿起那卷竹简,翻了一页,漫不经心地问:“对了,妙音阁下月办个音修比试,广邀各峰弟子切磋无聿,你去吗?”


    沈无聿正执壶给岑渺添茶,闻言连眼睫都没抬,直截了当地拒绝:


    “不去。”


    岑渺听着,心里却已经歪到另一条路上去了。


    妙音阁,音修比试,广邀各峰弟子......这不就是选秀吗?


    各宗各峰的弟子齐聚一堂,同台较量,胜者扬名立万,日后巡回演出,走遍四海八荒。


    岑渺问:“真君,这个比试,赢的人是不是之后要到各地去表演?”


    清衡真君放下竹简,看她:“你怎么知道?”


    岑渺:“......”


    她只是随口一猜。


    “妙音阁惯例,魁首要在十二坊市巡演一年,”清衡真君说,“不过那是音修弟子的惯例,其他峰的去了,比试归比试,不涉及此事。”


    “音修靠这个赚钱吗?”岑渺又问。


    “献演算一部分,卖灵音玉简,卖秘谱,替人开灵窍,替人疗养,能赚钱的门道多得很。妙音阁富得流油,出手向来大方,每届比试光彩头就——”清衡真君比了个数。


    岑渺看到他比的数,立马举手:“我要参加!”


    清衡真君不紧不慢地说:“好啊,晋升到太清峰,就去吧。”


    -----------------------


    作者有话说:渺渺:许久不见真君,还是熟悉的感觉,还是那么爱喝茶和爱吊人胃口


    第61章


    一个月后, 天衡宗演武场。


    九座主峰的旗帜在高台两侧猎猎作响,五颜六色。太清峰的玄色旗帜被风卷起一角,与旁边碧落峰的翠绿旗帜缠在一处, 又被下一阵风吹散开来。


    演武场四周的看台上早已坐满了人,有各峰长老, 有已入内门的师兄师姐,还有纯粹来看热闹的杂役弟子和不参加试炼的外门弟子。


    演武场中央,九块巨大的玉牌悬浮半空, 上面分别刻着九座主峰的名字, 金字在日光下微微发亮。玉牌下方, 数百名身穿灰袍或白袍的弟子按照志愿分成九堆,灰袍是外门弟子, 白袍是记名弟子。


    岑渺站在太清峰玉牌下方的队列里,抬眼扫了一圈, 身侧只有九个人,算上她自己一共十人。


    这个人数放在别的山峰简直不可思议,但放在太清峰,十个人反而算多的了。


    晋升试炼共设三关, 各峰按自家规矩出题,考核方式各不相同。


    比如碧落峰主修炼丹, 考核便分笔试和实操,笔试考辨药、药理、丹方默写, 实操要在限定时间内炼制指定丹药,最后还有一场压力测试, 在阵法干扰下稳定控火成丹,几轮下来综合排名,前五名方可入选。


    多数山峰只需总成绩达标便可入选, 但太清峰的规矩是三关全要甲等,一关不过就打回来,没有补考,没有通融。


    这条规矩每届都劝退一大批人,敢填太清峰的,要么是对自己有绝对的信心,要么就是不怕从头再来。


    岑渺属于后者。


    她其实没有那么自信,别的峰多少能打听到考核内容,比如碧落峰,笔试考什么、实操炼什么丹、压力测试怎么个流程,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石荔去年就把历届真题翻了个遍,连哪一年出过偏题都摸得一清二楚。


    但太清峰不一样,什么都不肯透露。


    在这一个月里,她不是没试过旁敲侧击。


    先问的凌玉山。


    凌大哥笑得温文尔雅,拍拍她的肩说:“放心,很难的。”


    再问清衡真君。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