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沈师兄了!”岑渺笑着松开他的手臂,蹦蹦跳跳地沿石径往前走了几步。


    沈无聿看着她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你也快些到金丹期。”


    前面的人没有回头,正低头摆弄腰间的灵槐树枝,嘴里还在小声盘算:“基础剑式一个时辰,灵力运剑一个时辰......为了快点双休,也不是不行。”


    岑渺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沈无聿落后她两步,步伐平稳,面色如常。


    把人送回住处之后,岑渺站在门口冲他挥了挥手:“沈师兄,晚安。”


    然后她抬手在唇边比了一下,朝他的方向轻轻一吹。


    沈无聿的脚步钉在了原地,外门院子的路上只有他一人。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逐霜在腰间颤了一下,他这才回过神来。


    沈无聿抬手一召,逐霜出鞘,剑身横在脚下,他踏上剑身,御剑而起。


    逐霜明显感觉到了主人今夜不太对劲,它跟了沈无聿这么多年,从来没被催到过这个速度。


    夜风灌进沈无聿的衣袍,呼呼作响,两侧的山峦急速后退,几个呼吸之间就到雪玉峰。


    他快速收剑,推门,关门,穿过前厅,直入书房,一气呵成。


    沈无聿走到书架前,在最底层角落里翻了一阵,从两卷剑谱中间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封皮上四个字——《姿势大全》


    当初他把这本书拍回凌玉山胸口的时候,岑渺正好从门外出来,他只好往袖子里一塞。


    回来之后,他把它塞进了书架最深处,打算让它在那里落一辈子的灰。


    而此刻,沈无聿点了灯,端正地坐到案前,把这本薄薄的册子摊开在面前。


    像研读任何一门功法一样,姿态认真,神情严肃。


    修剑十余年,通宵达旦是常事。


    沈无聿翻开第一页,是目录页。


    他的目光从上往下扫过去,在第三行停住了,然后翻到所对应的页。


    “第三章:如何让道侣感到舒适。”


    开篇第一句:修士体魄远胜凡人,力道控制尤为关键,金丹期以下不建议尝试第七章内容。


    好奇心驱使着他跳到第七章,书中配了图,笔法工整,线条细致,用的是正经丹青技法。


    每一幅旁边都标注了要点,甚至附有路线图和场景推荐,而水中篇的场景推荐的是飞天潭。


    沈无聿翻页的手停住了,庆幸岑渺拒绝了他去飞天潭过中秋的提议。


    他合上书,闭目,默念清心诀。


    *


    岑渺洗漱完,盘腿坐在床上,把新得的剑横在膝头,爱不释手。


    “你得有个名字才行。”


    灵槐引路,枯藤重生,这把剑和她的木灵根一脉相承,骨子里是草木的气性。


    万剑冢里那么多剑,偏偏是灵槐树枝把她领到了这一柄,枯藤遇她而活,像是等了很久的一场相认。


    她把剑举到眼前,碧色剑身映出她的脸。


    “要不,就叫你‘其时’吧。”


    恰逢其时。


    岑渺念了两遍,越念越觉得顺口,忍不住拿指尖弹了一下剑身,碧光跟着嗡地一颤,像是应了这个名字。


    沈师兄答应了替她争取双休,这把剑就是在她争取休沐权的这一天诞生的,意义非凡。


    岑渺把剑放下,拍了拍剑身:“行了,认识一下,我是你主人。”


    话音刚落,其时的碧光缓缓收敛,剑身一寸寸缩短,重新变回了那截灵槐树枝。


    岑渺忽然想起白天在万剑堂前看到的剑基本都有剑穗或者布条,而自己的剑此刻光秃秃的,有些可怜。


    她翻下床,从包袱里翻出之前在青云镇买的彩绳,挑了一根青碧色的,又配了一根月白色的,盘腿坐回床上,开始编。


    之前没怎么干过这个,头几回编到一半就散了,拆掉重来。


    拆了编,编了拆,每一股绳压过去都捏得紧紧的,收尾的时候还特意打了个平整的结,又拿指甲把毛边一根根抿顺。


    月光从窗口移到床尾,才编出一个还算满意的剑穗,系在树枝末端。


    她举远了端详片刻,点点头,然后又拿起彩绳,挑了一根靛蓝色的,搭了一根霜白色的,继续编第二条。


    编完之后把两条并排放在膝头,左看右看,越看越顺眼。


    青碧月白的是其时的,靛蓝霜白的是逐霜的。


    逐霜跟了沈师兄那么久,剑鞘上连个穗子都没有,碰上什么主人了。


    岑渺把其时连同两条剑穗一起塞到枕边,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两条剑穗从枕缝里垂下来,青碧的和靛蓝的绞在一起,随着夜风轻轻晃。


    第56章


    卯时刚过, 岑渺抱着其时到了练剑场。


    沈无聿已经在了,站在场中央,衣袍齐整, 逐霜悬在身侧,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只是岑渺走近的时候, 注意到他眼下似乎有极淡的青色。


    “沈师兄,你昨晚又熬夜修炼了吗?”岑渺问。


    “......算是。”


    岑渺肃然起敬,难怪人家是天衡宗亲传弟子呢, 排完课表还要通宵修炼, 卯时又准时到场, 这份自律简直不是人能有的。


    吾辈楷模。


    岑渺催动灵力,灵槐树枝在掌中舒展, 化作青碧长剑,剑柄末端垂着昨晚编的剑穗, 青碧配月白,穗尾随着她的动作晃动。


    她试着挥了两下,剑身轻得出乎意料,像是会自己找方向。在外门练了一年木剑, 手腕酸、虎口疼是常态,可握着其时, 每一下挥出去都很轻松。


    岑渺来了兴致,把外门学的七式从头比了一遍, 越比越顺手,越顺手越得意。


    最后一式收剑的时候, 她还特意多转了半圈腕花,剑穗在空中画了个漂亮的弧。


    岑渺转过头看沈无聿,眼神明摆着在说:“怎么样?”


    沈无聿走到剑架边, 取了一柄木剑,递给她,说:“再打一遍。”


    岑渺不明所以,但还是把其时收了,接过木剑。


    同样的七式,同样的起手。


    第一式,还行。


    第二式,勉强。


    第三式开始,手腕发沉,虎口发紧,熟悉的酸胀感又回来了。


    到第五式的时候,剑尖已经开始抖了。


    第六式,步子跟不上,身体前倾。


    第七式勉强收住,但腕花是转不动了,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在发抖。


    沈无聿等她站稳,才开口:“其时是草木灵器,和你灵根同源,它会本能地顺着你的意图走,你发力不够,它替你补,你方向偏了,它替你修。”


    岑渺握着木剑,手臂还在发抖,没法反驳他说的话。


    沈无聿从一棵树上折了一截枝条,反手一握,下一刻,一道凌厉的剑气从枝梢激出,在三丈外的石壁上留下一道细如发丝的痕迹。


    “剑修不挑器,万物皆可当剑。”沈无聿把枝条随手一转,枝梢朝下,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本薄册递过来。


    岑渺接过翻开,里面是手绘的剑招图解,每一式都拆成了三到四个分解动作,旁边标注了发力走向和常见错误。


    “一共有三招,先练第一招,每天挥一万遍。”


    岑渺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万?”


    “嗯。”


    “每天?”


    “每天。”


    岑渺合上册子,仰头看着沈无聿,很认真地说:“沈师兄,我觉得循序渐进是很重要的教学理念,你觉得呢?”


    “我觉得也是”,沈无聿说,“所以只练一招。”


    岑渺被噎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组织新的论据,沈无聿又问了一句:“手还疼吗?”


    岑渺一愣,没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


    “昨天在万剑冢,你说手疼。”


    岑渺这才想起来,她昨晚为了骗他装出一副委屈样子,举着右手说手疼,但此刻沈无聿看着她的眼神很认真,显然当真了。


    她心虚地把右手背到身后,小声说:“不疼了。”


    沈无聿点了一下头,说:“那就一万五千下。”


    “停之停之,不是一万下吗?怎么变成了一万五千下了?”岑渺急了。


    “你的手不疼了,说明恢复能力比我预估的好,可以加量。”沈无聿说。


    岑渺在心里把刚才的对话飞速复盘了一遍,然后得出一个结论——说手不疼,加量。


    那如果说手疼呢?以沈无聿的性格,大概会让她今天不练,明天补双倍。


    昨晚那个答应替她争取双休的温柔师兄,和眼前这个面不改色加量五千的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沈无聿说:“开始。”


    岑渺开始起式,按照沈无聿教的动作一遍一遍挥剑。


    五千遍的时候,虎口磨出了血泡,木剑差点脱手。


    沈无聿让她停下来,用灵力替她渡了一层薄薄的保护在掌心。


    “继续。”


    一万遍的时候,岑渺已经不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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