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她就觉得哪里不对,赶紧又说:“正好我的生辰在后一天,不如这样,你的我来办,我的你来办,礼尚往来,谁也不欠谁。”
公平,合理,无懈可击。
沈无聿看着她,黑眸里映着灯笼的光,说不清是什么神色,不是平时的淡漠。
“为什么?”他认真地问。
岑渺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垂眸看着地。
为什么?
因为她上辈子也没有好好过过一次生日,唯一记得的那次,是凌晨的办公室,对着亮着的电脑屏幕,自己跟自己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岑渺把视线从地面抬起来,一字一句地说:“没有为什么,就想让你体验一下,有人帮你过生辰是什么样的感觉。”
夜风吹过回廊,灯笼晃了一下,光影在两人之间移来移去。
沈无聿怔怔地看着她,她的话令他瞬间失了神,眼底涌动着异样的情绪。
他别开脸,望向远处的月亮。
“好。”他说。
*
回廊另一头,拐角处。
凌玉山背靠着柱子,已经不捂肚子了,正伸着脖子往石桥方向张望。
此刻的他已经没有了嬉皮笑脸和吊儿郎当的样子,眉目间是执法堂堂主该有的沉稳。
“结果怎么样?”他问。
纪舒宁将两枚半玉放在掌心,低头细看两条鱼的走向。
这是合欢宗的探合玉,不需要灵力注入,只凭握玉之人残留在玉上的灵脉气息,双鱼便会自行感应。
沈无聿那半枚上的鱼,通体冰蓝,而岑渺那半枚上的鱼,嫩绿莹润。
纪舒宁将两枚半玉慢慢合拢,断口还没对齐,两条鱼已经同时转向了彼此。
一蓝一绿交缠在一起,绕着彼此旋转,越缠越紧,中间分隔双鱼的细纹一点一点消失了。
两条鱼交颈贴合,浑然一体,整块玉佩亮起柔和的光。
纪舒宁微微一怔,她在合欢宗测过上千对,从没见过这种反应。
凌玉山凑过来看了一眼,看见两条鱼缠在一起发光,问:“这是好还是不好?”
纪舒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将探合玉收入袖中,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这次合欢宗来天衡宗做交流,是谁提的?”
“师父。”凌玉山秒答。
纪舒宁看着他:“你师父半年前给我们宗主递的帖子,指名让我带探合玉来。当时我还觉得奇怪,一个剑修宗门,要探合玉做什么?”
她顿了顿,继续问:“后来,你师父让你传话的时候怎么说的,还记得吗?”
凌玉山当然记得。
清衡真君临行前把他叫到跟前,原话是:“等无聿出关,让舒宁测一下他和岑渺的灵脉契合。怎么测你们自己安排,不要让他们知道。”
他当时问了一句:“为什么。”
清衡真君只说了三个字:“你别管。”
凌玉山靠回柱子上,抱起胳膊,看向纪舒宁,问:“所以,结果是什么?”
“天合灵脉。”
凌玉山听过这四个字,但没真正见过,问:“什么意思?”
纪舒宁将探合玉取出来,摊在掌心,两条鱼虽然已经分开了,但仍头尾相衔,停在断口处,不肯游远。
“灵力完全互补,经脉天然咬合。若行双修,增益远超常人。”
她说到这停了一下,像在斟酌该不该说下一句。
“还有呢?”凌玉山急着问。
“古籍上的原话是,天生炉鼎,互为根骨。意思是其中一方的灵脉,就是为另一方而生的。”纪舒宁说。
凌玉山沉默着,皱眉说:“岑渺又不是为谁而生的附属品!”
纪舒宁瞥了他一眼,“谁说是她?”
凌玉山一愣:“不是她?”
“探合玉的反应很清楚,岑渺的木灵脉是主脉,你师弟的冰灵剑脉是从脉,从脉依主脉而生。”纪舒宁说。
“等一下,”凌玉山抬手,“你的意思是,我师弟才是——”
“你师弟的灵脉,是为她长的。”纪舒宁替他说出了结论。
凌玉山若有所思地点头,但很快摇头否定:“不对,我师弟比岑渺大两岁,他先出生的,怎么是为她长的?”
纪舒宁也觉得奇怪,“所以我说,你师父恐怕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等师父回来,我一定要问清楚。”凌玉山说。
纪舒宁把探合玉收入袖中,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
凌玉山还靠在柱子上,仰头望着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走?”
凌玉山没动,忽然说:“宁宁,你说我师弟......会不会知道?”
“知道什么?”
“算了。”凌玉山叹了口气,走向纪舒宁。
他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去合欢宗送信,在桃花林里迷了路,是一个扎着双髻的小姑娘拎着一篮花瓣路过,头也不回地说了句“跟上”。
他就跟上了。
一跟就是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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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很想辞职在家研究如何写车
第48章
从云阁楼出来, 月色已经很深了。
天衡宗内门和外门之间隔着一座石桥,桥下是溪涧,夜里水声比白天清晰许多。
岑渺走在前面, 沈无聿落后半步,两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长长的, 一前一后投在青石路面上。
过了石桥,路两旁的灯笼就少了,外门这边不比内门, 没有长明灯阵, 夜里只靠几盏油灯撑着, 隔很远才一盏,光线昏暗。
“师兄, 你不用送我的,外门宿舍也没多远。”岑渺回头说。
沈无聿没停下脚步:“我回去让管事多修几盏灯。”
外门宿舍到了, 一排小院沿山腰排开,岑渺的院子在第三间,隔壁石荔屋里还亮着灯,估计是在研究丹方。
岑渺在院门前站定, 转过身:“师兄,谢谢你。”
她想了想, 好像也没什么具体好谢的,又补了一句:“谢谢你提示了我。”
沈无聿:“早些休息。”
“你也是。”岑渺推开院门, 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刚出关, 别再熬夜了,辟谷丹吃了一年,今晚好歹吃点东西再睡。”
沈无聿本想说闭关不算熬夜, 但仔细想想,一年不分昼夜地运转功法,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嗯。”他说。
岑渺冲他挥了挥手,转身进了院子。
门扇合拢,过了几息,屋里亮起暖黄色的灯光,从窗纸里透出来。
沈无聿这才收回视线,抬手一召,逐霜无声出鞘,悬在脚下。
他踏上剑身,白衣被夜风扬起一角,转瞬便没入月色中。
岑渺进了屋,没急着洗漱,先蹲到床榻边上,把底下的箱笼拖出来。
箱笼不大,塞得却满满当当,她从青石镇带来的东西本就不多,来天衡宗之后又添了些杂七杂八的,全混在一起,毫无章法。
岑渺把东西一样样搬出来,翻出手抄的功法笔记、几包未开封的灵果干,还有石荔塞给她的一把自画辟邪符,她至今没敢用,怕招来的比辟掉的还多。
翻到箱底,终于在角落里摸到一样东西,细细长长的,用一块旧布裹着。
打开布,灵槐树枝和一年前从青石镇折下来时一模一样,没有枯,没有黄,连叶子都还是嫩的。
岑渺把散落一地的东西整整齐齐归类放好,推回床底,然后将灵槐树枝别在腰间,盘腿坐上床榻,闭目运功。
灵气很快有了感应,细小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浮游过来。
她按功法引导,将灵气一点一点牵入经脉,往丹田的方向推。
以往每次到这一步,灵气涌至丹田入口便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然后散开,无法聚气。
练了一年,撞了无数次,次次如此。
这一次,灵气到了丹田入口,没有立刻散开,一股极温和的气息从腰间的灵槐树枝渗出来,顺着腰侧慢慢漫进经脉,不急不躁地裹住了那缕将散未散的灵气。
岑渺不敢动,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一起,跟着灵槐的气息,将灵气一丝一丝往丹田里送。
一丝,
又一丝。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所有的灵气穿过了丹田入口,落了进去。
岑渺猛地睁开眼,窗外已经大亮,她已经打坐了一个晚上。
她愣了一会儿,说不清哪里不对。
这个世界,好像清晰了点?
岑渺试着调动丹田里的灵气,灵气乖乖地动了一下,顺着经脉走了一小段,身体微微发烫。
她又引了一圈,这回比第一次顺畅些,整个人像在泡温泉,浑身上下舒畅不少。
引气入体,成了!
岑渺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灵槐树枝,叶尖比昨晚暗了些。
她伸手摸了摸叶子,轻声说了句:“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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