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有人举手提问:“温师姐,这不是同一种草吗?”


    温师姐摇头,笑着说:“再仔细看看。”


    她从三筐草里各取了一把,分成小份,让前排的弟子往后传。


    等每张桌上都摆了三株的时候,温师姐说:“这三株草里有两株是药草,一株不是。具体是什么,我先不说。给大家一炷香的时间,看看谁能分出哪株是哪株。”


    草棚里顿时安静下来,四十几颗脑袋齐齐低下去,鼻子几乎贴到桌面上。


    岑渺把三株草并排摆好,它们叶形一样,花瓣一样,连茎上的细毛肉眼看都一样多。


    她凑近闻了闻,三株草的气味也几乎没有差别,都是淡淡的青草味。


    岑渺拿起最右边的那株草,用指腹捻了一下叶片,又放到鼻尖下闻了一次。


    什么味道都没有,就是普通的草腥气。


    这个她认识,就是普通的狗尾巴草,药馆后院墙根底下长了一排,小时候拔来编过蚂蚱。


    岑渺放下右边那株,又拿起左边的捻了一下。


    指腹上沾了一点极淡的涩意,她把叶片凑到鼻尖再闻了一遍。


    清心草,娘亲的医馆里常备的一味药,用于安神。


    小时候她帮忙晒药材,清心草铺了一簸箕摆在院子里,太阳底下就是这股淡淡的涩味。


    两株分出来了,中间这株她就认不出了。捻过闻过,气味和清心草太接近,她分不出差别。


    正想着,旁边的石荔忽然举手。


    “温师姐,中间这株是迷心草。”


    温师姐走过来,笑着问:“说说看,怎么认出来的?是靠闻吗?”


    石荔摇头,举着草对着光线说:“看叶脉,清心草的叶脉从根到尖是一条直线,这株在三分之二的地方岔开了,分叉很细,但对着光能看见。”


    “说得很对。”温师姐赞许地点头,“顺便提醒大家,辨认灵草的时候,不要轻易凑近了闻。有些草的气味本身就带药性。”


    她转身面向全场,问:“比如这株,迷心草的气息有轻微的致幻性,闻久了会头晕。刚才有没有人反复凑近闻过这株的?”


    草棚里好几个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个坐在前排的弟子犹犹豫豫地举了手:“温师姐,我好像......确实有点晕。”


    温师姐没有责怪,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递给说晕的人,说:“含着,一会儿就好了。”


    她把瓷瓶收回袖中,对着所有人说:“记住,眼观、手触、对光,这三样永远排在闻和尝前面。鼻子和舌头是最后才用的,而且要确认了品类之后才能用。”


    岑渺默默把刚才凑到鼻尖闻过迷心草的事咽回了肚子里,庆幸自己只闻了一下就放下了。


    温师姐从自己带来的木箱里搬出一堆册子,一人发了一本。


    册子不厚,封皮上写着四个字:《灵草图鉴》


    岑渺翻开第一页,纸上画着一株清心草,工笔细描,连叶脉的走向都标得清清楚楚。


    旁边用蝇头小楷注着药性、产地、生长周期、采摘时节、易混淆品类,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辨识要点——叶脉通直,捻之微涩,不可近嗅。


    她往后翻了几页,每一种灵草的画工生动形象,和实物一模一样,注释详尽,连“此草与某草外形相近,区别见第某页”的交叉索引都标好了。


    岑渺翻得越多越觉得佩服,分类有逻辑,排列有层次,重点信息永远放在最醒目的位置,每一条辨识要点都是精髓,哪怕在野外,直接掏出来一翻就知道是什么。


    这种工程量,她以为起码是几位资深长老带着弟子花上几年才能编出来的,结果翻回封皮,底下有一小行字。


    编者:沈无聿。


    温师姐在前面说:“这本图鉴大家随身带着,在灵田或者外出采药的时候可以随时翻阅。要看更详细的内容,藏书阁里有完整的灵草典籍,这本只是精简版,方便你们日常查用的。”


    石荔在旁边翻着册子,头也不抬地小声问岑渺:“沈无聿是谁啊?”


    岑渺说:“昨天束发课的时候,画像上的那个。”


    石荔更困惑了,问:“他到底是剑修还是丹修啊?”


    岑渺想也没想地说:“可能是六边形战士。”


    石荔愣了一下,没完全听懂,但大概猜到了意思:“就是什么都会的那种?”


    两个人同时叹了口气,叹完对视一眼,又同时笑了。


    *


    魔界,无尽深渊。


    祭台之上,渊夜闭目端坐,长发垂落如瀑,散在祭台边缘。


    封印的锁链仍缠绕在他身上,刻满上古符文,但金光已经很微弱了。


    祭台下方,两道身影垂首而立。


    “尊上,您刚苏醒,封印尚未完全瓦解,魔力还未恢复几成,前几日那一趟化形分身......”一人没有说完,但是言下之意很明显。


    右边那人接过话,措辞更加小心:“属下斗胆,魔尊以如今的状况强行化形,一两个时辰便已是极限。万一被天衡宗的人发觉......”


    “发觉了又如何。”


    两人不敢再劝,垂首站在原处。


    渊夜重新闭上眼,躺回高台上,封印锁链上的金光又暗了一分。


    “去查一下这十四年里,青石镇发生的所有事。”


    “是,尊上。”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时间大法


    第45章


    在外门学堂的日子一天天就这么过去, 每天排满了课程,忙得没有时间想别的。


    春去秋来,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这一年里, 岑渺最轻松的一门课是灵草辨识。


    温师姐每旬考一次,从一堆草里挑出指定品类, 限时一炷香。


    岑渺靠着药馆的底子,加上每天晚背两页沈无聿编的图鉴,每次考试都能名列前茅。


    石荔比她还厉害, 不但认得快, 还能顺口说出每种灵草入丹的用法和禁忌。


    温师姐有一次考完之后把石荔单独留下来, 聊了小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石荔表情复杂。


    岑渺问她聊了什么。


    石荔说:“温师姐问我要不要加入碧落峰, 我说好啊。”


    她顿了一下,蹲在地上抱头说:“然后温师姐笑眯眯地跟我说, 到时候外门弟子统一考核,丹药这一门需要拿到第一名才行噢。”


    石荔抬起头,问岑渺:“你呢?你想去哪个峰?”


    岑渺毫不犹豫地说:“太清峰。”


    石荔愣了一下,然后用一种看勇士的眼神看着她:“太清峰啊......这个更难, 剑术、体术、灵草辨识、阵法、符篆、丹理、灵兽习性,七门科目全部要在前三才有资格。”


    岑渺点了点头, 说:“我知道,每门课我都记着排名呢。灵草和符篆问题不大, 阵法和丹理再努力一下也行,就是......”


    “引气入体好难啊, 这个不是努力就能达到的。”


    石荔听到这话,难得心虚了一下,没敢接话。


    她上个月刚通的, 还是某天打坐打着打着又睡着了,醒过来发现灵气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溜进去了。


    柳师兄听完她的描述,沉默了很久,说了句:“也算是一种天赋。”


    石荔拉着岑渺的袖子前后摇晃,岔开话题说:“别想了,今天大讲堂有讲座,合欢宗的人来做交流。”


    岑渺被她晃得站不稳,顺着往前走了两步,问:“合欢宗?来天衡宗做什么交流?”


    “好像是每年各大宗门轮着来的,今年轮到他们。”


    石荔想了想,压低声音说:“听说合欢宗的弟子都长得特别好看。”


    岑渺想了想纪舒宁的长相,认真地点头说:“确实,各个都美若天仙。”


    石荔眼前一亮,凑过来八卦地说:“我跟你说啊,听高年级的师姐讲,合欢宗每次来交流,都喜欢在天衡宗里找研究对象,写什么情道感悟的论述,类似毕业功课那种。”


    岑渺问:“还有这事?”


    “是啊是啊,而且她们最喜欢找剑修和丹修了。”石荔说。


    岑渺不解,“剑修我理解,一心一意沉迷于剑,对合欢宗来说大概算是高难度课题,但丹修是为什么?”


    石荔一脸理所当然,骄傲地说:“因为丹修有钱。”


    岑渺斜了她一眼,笑着说:“上个月是谁炸了炉子找我借钱的?”


    “你不懂,刚刚温师姐找我谈话的时候跟我透过底了。”


    石荔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拉着岑渺拐进廊下一个角落,背对着人群小声说:“真正的丹修,既能炼毒药卖给黑市,又能炼解药卖给医修,两头通吃。”


    岑渺捂着嘴笑,说:“你现在把商业机密告诉我了,不怕我抢你生意?”


    石荔搂住她的肩膀,“好闺蜜不分你我!等我们赚到钱了,就去合欢宗当她们的研究对象;没赚到钱,就伪装成剑修去当合欢宗的研究对象。”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