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聿,你也来听。”
沈无聿正在收拾面前的空碗,闻言抬了一下眼,“弟子在听。”
“在听就好。”清衡真君点头,继续科普道,“不过双修对灵脉契合度要求极高,不是随便两个人就能修的。”
岑渺认真地点头,觉得这知识很有用。
原来不是随便两个人睡觉就叫双修,还得看灵脉契合度,和她在现实世界看的那些修仙小说写的完全不一样。
“那怎么才能知道两个人灵脉契不契合?”岑渺追问,求知欲旺盛。
清衡真君看了她一眼,又又又不经意地看了沈无聿一眼,然后说:“双修的时候才能知道。”
岑渺愣了一下,总觉得这个回答里藏着一个巨大的逻辑漏洞。
“等等,”她皱眉,“您的意思是要先双修才能知道契不契合,但双修又需要契合才能修,那到底是先双修还是先契合?”
清衡真君喝了口茶,面不改色地说:“这个问题很好,改天我会请合欢宗的人来天衡宗开讲座。”
凌玉山一听“合欢宗”三字,刚抬起来的头又趴了回去。
清衡真君看自己的徒弟害羞的样子,决定不继续逗他了,话锋一转:
“好了,说正事。”
他让人把碗碟撤了下去,重新沏了一壶茶,给他们各倒了一杯。
岑渺:“......”
这招她已经见识过不止一次了,每次被问住就沏茶,每次沏完茶就说正事,沏茶是他的烟雾弹,正事是他的安全门。
不过这次,清衡真君确实没有再绕弯子了。
他放下茶壶,笑意从脸上褪去,目光扫过在座三人,语气和方才判若两人。
“执法堂查了血晶这么多年,一无所获,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内厅安静下来,刚刚还在捂着耳朵说“不听不听,是恶言”的凌玉山也坐着了身子,收起嬉皮笑脸的模样。
“我们执法堂之前的注意力全放在黑市上。”凌玉山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沉声说,“血晶最早是在黑市流通的,量不大,但品质极高,我们顺着黑市的线追了两年多,查封了好几个据点,抓了一批中间人,可每次查到上游,线索就断了。”
他皱眉,“现在回头看,黑市那边根本就是个烟雾弹,故意放出来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真正的源头在凤鸣山,一直都在。”
清衡真君点了点头,看向沈无聿。
“无聿,你来说说,你在凤鸣山看到了什么?”
沈无聿说:“血晶阵的规模比预想中大,至少运作了两年以上,阵法的供能方式很隐蔽。”
他顿了一下,“但有一点不合理。”
“在师兄带着执法堂的人赶到之前,凤鸣山的魔修基本已经被清理干净了。表面上看,是我一个人做到的。”
凌玉山插了一句:“确实,我到的时候你已经结束战斗了,我还夸赞你的能力。”
“问题就在这里,我才刚进入筑基期,凤鸣山驻守的魔修里至少有三个元婴期,我一个人不可能全部拿下。”沈无聿说,“唯一的解释是,打到一半的时候,真身已经撤了,剩下的都是低级魔修或者躯壳。”
清衡真君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重响。
“渊夜已经醒了。”
沈无聿和凌玉山同时转头看向清衡真君,脸色骤变。
“什么时候的事?”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清衡真君说:“十四年前,圣女连筝的封印阵将渊夜封印,从那之后,渊夜一直处于沉睡状态。”
“封印阵和连筝的灵脉相连,连筝虽然不在了,但阵法的反馈一直由我监测,最近封印的灵力波动越来越频繁。”
“无聿刚刚说的撤兵,倒是印证了我的猜想,能让魔界的兵一下子统一行动的,也只有渊夜了。”
岑渺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提到的问题。
“这个圣女,是谁?”
清衡真君摇头,“我们也不知道,封印完成之后,她便消失了,没有留下名字,没有留下画像。”
他接着解释:“渊夜是修仙界第一个将测灵石打碎的人,他的灵力远超常人能承受的极限,能近身封印他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凌玉山点头,低声说:“我们执法堂每次快查到源头就断线,我以为是对方手段高明,现在想想,估计是天衡宗有内鬼。”
他追了几年的案子,每一次出动、每一次部署、每一次换方向,都有人在暗处看着,然后在他快要够到真相的时候,偷偷泄露信息。
岑渺坐在旁边,看着凌玉山的侧脸。方才还在饭桌上抢排骨、被师父揭短双修往事的人,此刻整张脸都很严肃,甚至有点......像被人背刺的难过?
“你有怀疑的人选吗?”清衡真君问。
凌玉山沉默了一会,慢慢摇头,“我怀疑过执法堂的几个人,暗中查了一轮,没查出问题。”
沈无聿微微抬眼,似乎想说什么,清衡真君抬手压了一下,目光越过他,落到岑渺身上。
“渺渺,你怎么看?”
第39章
岑渺正端着茶杯喝水, 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呛了一口,指着自己的鼻子:“问我?”
清衡真君捋了捋胡须,意味深长地说:“当局者迷, 旁观者清。你是局外人,有时反而看得比他们明白。”
岑渺心想, 我何止是局外人,我是局外到连执法堂在哪都不太确定的那种人。
不过清衡真君都开口了,她也不好说“我不知道”来推回去, 毕竟自己做过咨询行业的小黑工, 不懂的领域也能硬着上。
“那我先问几个问题。”
她看向凌玉山, 问:“凌大哥,你们执法堂每次出动前, 行动部署是怎么传达的?是开会口头说,还是有书面的东西?”
凌玉山微微一怔, 显然没想到她问的不是人,而是流程。
“口头,核心行动从不落纸面。”
“每次行动的核心人员是固定的吗?”
“你这个方向我也查过,”凌玉山摇头, “我轮换过人手,打乱过分组, 甚至有一次只带了两个人出发,结果照样扑空。”
“这两个人你信得过吗?”岑渺问。
“拿命信得过。”凌玉山说得毫不犹豫。
“包括对方的伴侣?像道侣、至交这类的, 回去之后会不会无意间提到行动的事?”
岑渺想了想,举了个例子:“不一定是有意的, 就是类似道侣问一句‘今天怎么这么晚’,他随口答一句‘要出任务’。”
凌玉山摇头:“一个未曾婚配,一个道侣是执法堂外勤, 跟了我八年,出生入死的交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执法堂所有人入堂时都立过灵契,行动相关的事只能与同样立契之人谈论,若对未立契者开口,灵契会即刻示警,我这边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这些年有响过吗?”沈无聿问。
“没有,一次都没有。”凌玉山说这句话的时候,十分笃定,“我执法堂的人,没有问题。”
岑渺看着他的神情,觉得这不是盲目信任。
她刚才问的每一个问题,他都接得又快又准,甚至替她想到了下一步,说明这些方向他自己早就一条一条地走过了,才敢说出这句话。
岑渺一手撑着下巴,拇指无意识地碾着下唇。
人没问题,灵契没响,执法堂内部是干净的,那内鬼不可能是执法堂的人。
一只手伸过来,把她面前凉透了的茶换成了热的。
岑渺抬头,清衡真君已经坐回到自己的座位,若无其事地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笑眯眯的,像个来送茶的老伯,完全看不出刚才还在说什么内鬼、渊夜、封印这种足以翻天的事。
岑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热茶入喉后,脑子也清醒了一点。
“有纸和笔吗?”她看向沈无聿。
沈无聿抬手一翻,掌心凭空多了一支笔和一张白纸,像变戏法似的。
岑渺接过来的时候一愣,果然,修仙是挺方便的......
她把纸铺在桌上,提笔在中间画了一个圈,写上“执法堂”,然后往外拉了几条线。
“消息的流向就这么几种。”岑渺一边画一边说,“第一,从人嘴里出去,排除了。”
“第二,从身边人嘴里漏出去,也排除了。”
两条线被她打了叉。
“第三,”岑渺画了一条往上的箭头,在顶端写了个问号,“从执法堂上面漏的。凌大哥你的行动部署,需要向谁汇报?”
“师父。”凌玉山说。
岑渺笔尖悬在纸上,慢慢抬起头,看向清衡真君。
清衡真君端着茶杯,神态自若,甚至冲她和蔼地笑,“没关系,大胆写。”
岑渺默默把目光收回来,在问号旁边写了“宗主”两个字,没有打叉,也没有画圈,留了个空白,非常识时务地继续往下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