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聿说:“抹去他们关于血晶的残酷记忆,送他们安全返乡, 再发一笔足以安居乐业的安置费,让他们重新开始生活。”
岑渺松了口气, “这次感觉比我预想的容易。”
“不是因为凤鸣山弱。”沈无聿摇头说,“是因为魔界在最后撤兵了。”
岑渺一愣, 她原本以为这次顺利,是她们准备充分,是沈无聿能打, 是运气好赶上了个空档。
现在听来,不是这个原因。
毕竟连天衡宗执法堂的人都没能查到血晶的源头在凤鸣山,说明这背后的靠山绝不简单。
这样的对手,不会因为打不过就退。
沈无聿抬眼看了下天,“天快黑了,我们先离开这里。”
“噢好。”岑渺站在原地,等着沈无聿从储物袋里拿飞舟出来。
结果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豪华飞舟,只等到蠢蠢欲动的逐霜。
沈无聿右手一挥,逐霜的剑身开始变大,从一把普通长剑的大小慢慢变成足够站两个人的宽度。
岑渺立刻后退几步,双臂打叉,“我不敢御剑。”
沈无聿歪头,看着她:“可是你不是说它很好看吗?”
逐霜剑身微微震动了一下,冰晶碎片在晨曦的微光下闪闪发光,配合着向岑渺展示它的美。
岑渺纠结着看着逐霜,苦着脸说:“可是它会变成碎片啊,万一中途碎了怎么办?”
在沈无聿第一次唤逐霜时,她就不敢御剑了,更何况她现在知道了这把剑是无数碎片组成的,可以随时分解、重组。
“不会,只要我的灵力维持着,它就不会散开。”沈无聿说。
“可你刚刚不是说消耗了很多灵力吗?万一飞到一半,灵力不够怎么办?”岑渺指出漏洞。
“御剑用不了多少灵力,而且逐霜在完整状态下很稳定,不会轻易分解。只有在战斗时,我才会让它碎成冰晶。”
“但还是要灵力吧?而且你还要维持那么多碎片不散开,肯定很费灵力吧。”
岑渺盯着那把看起来晶莹剔透、实际上是碎片拼接的剑,还是有些犹豫。
理智告诉她应该相信沈无聿,但一想到在高空中,脚下的剑突然哗啦散成一地碎片,就像不会游泳的人带着游泳圈在海里游泳,突然游泳圈漏气了一样。
逐霜剑像是听明白她的话,突然嗡的一声,径直朝岑渺飞了过去。
岑渺吓得往后一跳:“!!!”
逐霜没有伤她的意思,而是绕着她转了起来。
先是不紧不慢地绕了一圈,剑身上的冰晶纹路流光溢彩,故意展示得明明白白:你看,这哪里像会散架的样子?
接着它加快了速度,嗖嗖嗖连转三圈,卷起一阵风,在岑渺周围织出一圈光。
转完之后它稳稳地悬停在她面前,剑尖朝上。
“回来。”沈无聿冷声说。
逐霜顿了一下,有些不情愿地回他身侧,速度堪比蜗牛。
岑渺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余光瞥见逐霜垂着剑尖一动不动地悬在沈无聿手边。
她记得有些修仙小说里写过,修士与本命灵剑之间是可以通过神识交流的,心念一动便能对话,别人是听不见的。
也就是说,此刻这一人一剑看似相安无事,实际上沈无聿多半正在识海里把逐霜骂得狗血淋头。
岑渺:“别骂它了,其实也不怪它。是我胆子小,它飞得挺稳的。”
她刚说完,就见到逐霜剑身上暗淡下去的冰晶唰地亮了回来,嗡嗡嗡地响个不停。
岑渺见状又加了一句:“而且刚才转的那几圈真的很漂亮,我很喜欢,逐霜。”
逐霜彻底收不住了,亮得更厉害了,剑身上的光芒一阵一阵地闪。
它想往岑渺的方向飘,被沈无聿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只好委委屈屈地把光收了几分,剑尖朝下,一副被按住了尾巴的模样。
岑渺看得有点心软,但还是不敢御剑,哪怕是逐霜。
喜欢归喜欢,上去是另一回事。
沈无聿看她夸也夸了、哄也哄了,就是不提要御剑,便决定收回逐霜。
剑身上的寒光一敛,细密的拼接纹路被一层薄冰重新覆盖,眨眼间便恢复成一把通体光滑的长剑,剑面如镜,再看不出半点碎片的痕迹,乖乖回到他手中。
沈无聿将逐霜剑挂回腰间,另一只手探入储物袋,取出一枚刻着符文的木牌,随手往前一抛。
木牌在空中旋了半圈,灵光大开,眨眼间便展开成一艘小巧的飞舟。
舟身通体是温润的木色,两侧船舷刻着流云纹饰,舟头微微上翘,舟板厚实平整,看上去就很有安全感。
岑渺二话不说地踩了上去,回头朝沈无聿伸出一只手:“上来呀。”
话说出口她才反应过来,人家是飞舟的主人,又不是需要她搀扶的老人家,这个动作多少有点多余。
但手已经伸出去了,收回来更奇怪。
正当她准备把手收回来时,一只手从下方搭了上来,握得很实,仿佛真的需要她拉一把才能上飞舟。
沈无聿借着这个力踏上飞舟,站稳后才松开手,说了声:“谢谢。”
语气很认真,没有半分揶揄,倒好像她刚才做的不是一件多余的事,而是一件值得道谢的事。
岑渺觉得这声谢谢有点犯规,她说不上来哪里犯规,但就是觉得,明明是自己做了件傻事,被他这么一接一谢,反倒显得......她做对了。
她别开眼,催促道:“走吧走吧,天快黑了。”
飞舟应声升起,穿过凤鸣山上空的薄雾,驶入渐沉的暮色中。
舟上的风灯不知何时亮了,莹莹的暖光笼着四周。
岑渺在舟尾找了个靠船舷的角落,盘腿坐下,背靠着舷壁,双臂抱在胸前,摆出一副要休息的架势。
“我睡着了!”
风灯的光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抿紧双唇,整张脸写满了“我现在处于熟睡状态请勿打扰”的话。
沈无聿站在舟头,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
真正睡着的人,大概不会特意通知别人。
他没有拆穿,只是抬手一挥,一道薄薄的灵力屏障在她身周无声展开,将夜风隔在了外面。
舟上的风声一下子小了,只剩风灯偶尔轻晃的细响。
岑渺感觉周围忽然安静下来,方才还往领口里钻的凉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暖和感,不闷不燥。
她想睁眼,但又觉得自己已经“睡着了”,这时候睁眼未免不太专业。
于是她把脑袋往舷壁上又蹭了蹭,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呼吸渐渐放慢,装着装着,竟然有了几分真的困意。
沈无聿立在舟头,夜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长发被风卷起又落下,他浑然不觉,只是垂眼看着手中的掌舵符文,将飞舟的速度又放慢了一点。
不是赶不了路,是舟尾的人刚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夜色渐浓,云层从脚下无声地掠过,天边只剩最后一线暗蓝,风灯的暖光从身后映过来,在他背影和侧颌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边线。
周身那股拒人千里的疏远感消失了,显出一点温柔的轮廓。
他偏头往后看了一眼,看到岑渺缩成一团,脑袋歪着,眉头舒展,睡得毫无防备。
沈无聿在掌舵符文上落下最后一道指诀,飞舟便进入了平稳的自行巡航,不疾不徐地穿行在星河与云海之间。
沈无聿转身,走向舟尾,在岑渺旁边坐了下来。
岑渺睡得很沉,感知不到身边多了一个人,只是本能地往温热的方向挪。
她的头一点一点地歪过去,最终靠上了他的肩膀,发丝散了几缕在他湛蓝色的衣袍上。
但她还不太满意,迷迷糊糊地蹭了蹭,脑袋往下滑了一点,又拱回来一点,反复了两三次,才终于找到一个最舒服的角度,鼻尖刚好抵在他肩窝边缘,呼出的气息一下一下地扫在他颈侧。
岑渺在半梦半醒之间模模糊糊地想,好像在哪里闻到过这个味道。
像是在雪天里走了很久的路,浑身冻透了,终于推开自家木屋的门,炉子里的柴火正烧得噼啪作响,暖意和松木燃烧的香气一起迎接她,把风雪关在了身后。
她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闻过,但也懒得想了,只是下意识地把脸又往温暖的地方埋,心甘情愿地待在温暖的小屋里。
沈无聿的身体僵住了,搁在膝上的手从放松的状态一点一点收紧,直到五指握成拳。
他试着动了一下肩膀,只是想换个不那么僵硬的姿势。
肩膀上的人立刻有了反应,眉头微微皱起,脑袋又往他肩窝里拱了拱,用力地、赖着不走地,蹭回了原来的位置。
沈无聿不敢动了,维持着这个姿势,入定打坐。
可这个定入得并不安稳,颈侧的温热气息像是长了一双手,把他好不容易聚起来的心神一次又一次地扯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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