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立刻有人接话。


    “就是!张口就是魔界,好大的帽子!”


    被怼的弟子急得脸色涨红,从怀里掏出账簿,高高举起:“这是山上搜出来的账册,白纸黑字,清楚记着每一批进山人员的去向。”


    “哦?”周思成侧过头,斜眼看了一眼那本账簿,“天衡宗是修真界第一大宗门,门下弟子数千,想临时造一本账册,费多大功夫?”


    他扭头,哽咽道:“凤鸣山开山这些年,送了多少人踏上仙路,天衡宗就眼红了多少年。今日他们拿着伪造的账册,说我们勾结魔界,说到底,不过是容不得我们普通人也有一条出路。”


    一个天衡宗弟子实在忍不住,脱口骂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周思成没有恼,反而慢慢直起身,冷静地问:“这位道友,你今天张口魔界闭口邪修,证据呢?”


    “天衡宗,骗子!”


    “天衡宗,骗子!”


    “天衡宗,骗子!”


    口号声此起彼伏,越喊越整齐,越喊越响,越喊越有节奏。


    那弟子准备拿出证据回怼,刚要开口,人群的声音就该住了他的声音,他说的话没有一个人听见。


    旁边的同伴凑过来,努力辨认他的口型:“你刚刚说什么?”


    那弟子放弃了,把账簿往怀里一抱,偏头,在震耳欲聋的口号声里凑到同伴耳边大声说:“我说,堂主来了没!”


    “快了快了。”


    就在现场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人群的末尾悄悄多了两道身影。


    岑渺踮着脚往前看,前面全是高举的拳头和整整齐齐的口号声。


    “天衡宗,骗子!”


    “天衡宗,骗子!”


    “天衡宗,骗子!”


    她正准备拉着沈无聿往里挤,余光忽然瞥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吴芳和秦细站在她的前面,跟着人群一起挥着手,喊得满脸通红。


    “天衡宗,骗,嗯?”


    岑渺悄悄伸手,捏住两人的衣领,往后轻轻一扯。


    吴芳和秦细同时被扯,回过头问:“谁啊?”


    “是我。”岑渺说。


    吴芳愣了一下,秦细最先反应过来,一脸震惊:“岑渺?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跟着管事上山去了吗?”


    岑渺摇头:“打算回去拿东西,发生什么事了?”


    吴芳没有怀疑:“天衡宗的人把山封了,让我们回家,说这里是魔窟。”


    “周道长说是天衡宗眼红,故意捣乱的。”秦细补充道,朝前头努了努嘴,“大家就喊起来了。”


    岑渺:“我有话想问天衡宗的人,能让我站前面吗?”


    吴芳和秦细两人没多想,以为岑渺也是来维权的,当即点头,转身拍前面的人肩膀:“让一让让一让,这位妹妹有话要说!”


    “麻烦让个道,谢谢啊!”


    前面的人被拍了肩膀,回头看了一眼,也没多问,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出路来。


    岑渺低着头往前钻,在人群里见缝插针。


    沈无聿像她的保安,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后面,始终和她保持着同样的距离。


    挤到一半,人群突然朝前猛涌,岑渺身子往前一趔趄,沈无聿的手立马伸过来,扣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这边一带。


    岑渺站稳后,继续往前钻,终于从人群里冒了个头,站到了靠前的位置。


    周思成就在几步之外,岑渺高高举起手,大声叫他:“道长!”


    周思成得意地看着天衡宗的弟子,闻声循声望来,看到岑渺时,笑容一僵,迅速收回视线,假装没有看到。


    “道长!”岑渺继续喊。


    周思成视若无睹,随手拉了个最近的人,凑近对方耳边,煞有介事地低声说着什么。


    一副正在处理要紧事的模样,忙得很,忙得根本没空搭理旁边这个小姑娘。


    被他拉住的那个人不明白道长突然凑过来跟自己说这些干什么,但也不好意思推开,只好僵在原地配合地点着头。


    周围的人注意到了岑渺,有人认出她来,惊讶地开口:“你不是去山主那里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对对对,我记得你,跟着管事上山的,说是被山主亲自点名,要得到指点。”


    岑渺说:“因为我发现我被骗钱了,是天衡宗的大哥哥大姐姐们救我下来。”


    她觉得还不够,加大马力:“差点我的命都没了!”


    “被骗了?怎么被骗的?”钱三婶叉着腰凑上前,“你说清楚!”


    人群开始朝岑渺这边涌,把她团团围住,沈无聿用灵力护住她,让她和其他人保持一拳头的距离,这样不会被挤得无法呼吸。


    “我上山之后,山主说我经脉特殊,要我把家里剩下的积蓄都带上来,说是不够的话,要把我卖给青楼抵债。”


    周思成一听,立马想反驳,但准备张嘴的时候,刚刚还站在他这边的人现在不耐烦地打断他,“别吵,听她说完。”


    被捂住嘴后,他这才发现,已经没有人看着他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岑渺身上。


    岑渺继续说:“我还偷听到,山主和管事说,只要是女性,就抓到青楼,他们有的是办法让客人看不见,事成后,放进炉子炼丹。”


    “那男的呢!”有人在下面着急地问。


    “也拉去当苦力,榨干后就打包进青楼。”岑渺说。


    “我的钱呐……”


    “我的修仙梦,碎了。”


    就在这时,凌玉山带着人下来了。


    岑渺感觉到那道视线往自己这边扫来,立刻侧过身,低下头,用手挡住半张脸,凑到沈无聿耳边低声说:“你会传音吗?让凌大哥装作不认识我。”


    沈无聿没问原因,闭眼用神识传音,等凌玉山回了个“收到”后,才睁眼,继续看向岑渺。


    岑渺继续说:“大家先别哭,还有更可怕的。”


    人群里的哭声戛然而止,周思成被捂着嘴,发出“呜呜”声。


    “你们有没有认识去年来凤鸣山的人?”岑渺问。


    “有,我们村的李大柱。”钱三婶在下面举手,“我就是听说他在这里发达了,我才来的。”


    岑渺看着她,“你怎么听说他发达了?”


    钱三婶理所当然地回答:“周道长说的啊,说李大柱进山之后修为突飞猛进,现在已经能御剑了,还说等他出师,肯定衣锦还乡,光宗耀祖。”


    “三婶,你来凤鸣山这两天,有见过他吗?”


    钱三婶愣住,支支吾吾地说:“周、周道长说,大柱天资好,被内门长老看重,正在闭关修炼冲刺境界,不能随便见我们这些外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连她自己也察觉到了这番话里透出的不对劲。


    “诸位,凤鸣山根本不是什么名门正派,这里就是一个披着修仙外衣的魔窟!他们用花言巧语把我们骗进山,不是为了收徒,而是把我们当成了原材料!”


    岑渺说着,朝凌玉山使了个眼色。


    凌玉山适时上前一步,举起一个红色石头,岑渺指着这颗石头说:“如果不是天衡宗的人及时前来,我恐怕已经成为了这颗石头!”


    人群彻底乱了,之前种种不对劲的迹象,此刻都变成了证据。


    刚刚还在对天衡宗人吐口水的人,现在绝望地哭求:“求求你们大发慈悲,救救我,我不想被炼成石头。”


    凌玉山已经将周思成制住,两名天衡宗弟子守在左右,周思成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驻守在凤鸣山的魔修已经撤退,他已经没有任何靠山了。


    凌玉山等人群的慌乱稍稍平息了一些,才沉声说:“诸位,天衡宗既然来了,就不会置之不理。凤鸣山的事,我们会彻查到底,进山的人,能救的,一个不会落下。”


    “今日先请诸位随我们的弟子去山下安置,吃饭落脚,若有家人还在山中,将名字、样貌一一告知我们的人,我们会如实记录,逐一清查。”


    岑渺悄悄往后退了两步,退出人群的视线,低声对沈无聿说:“接下来就交给凌大哥吧。”


    “嗯。”


    两人不声不响地从人群边缘退出去,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离开。


    第34章


    凤鸣山入口。


    这是岑渺第二次来到这里了, 第一次时来的时候,她就觉得不舒服,现在轻松多了, 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她伸了个懒腰,双臂向后展开, 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腰也不酸了, 腿也不疼了, 甚至觉得现在让她跑个八百米, 三分钟内能跑完还不带喘的。


    岑渺转过身,看向沈无聿。


    此刻的他已经撤去了易容术, 恢复了本来的面貌。


    岑渺其实觉得这张脸才是麻烦,放人堆里走两步就容易叫人多看几眼, 平白生事,眉眼清冷,轮廓利落,完全没有被骗来的说服力。


    她没把这个想法说出来, 只是问:“天衡宗会怎么处理那些被骗来的人?比如钱三婶她们。”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