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岑渺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清衡真君难得被人堵了话头,微微一愣。


    “万一他一直不提呢?”岑渺说,“那我岂不是这辈子无法得知我娘亲的消息了?”


    清衡真君低头,又想端起茶杯,这次岑渺眼疾手快,直接把茶壶拎到了自己这边,眼神示意——您别喝了,先把我的问题回答了。


    “你娘亲,暂时没法回来。”


    “行,两边都是没准的事,谁也别怨谁。”岑渺把茶壶推回清衡真君那边。


    清衡真君接过茶壶,没有急着倒,把岑渺茶盏里的残茶倒掉。


    “你不问我为什么她没法回来吗?”


    “问了你会说吗?”岑渺回怼。


    清衡真君被噎,随即笑出声来,给她重新斟了一杯。


    “不会。”


    岑渺笑道:“那不就是了,所以我的条件是,等能说的时候,一个字不许瞒我。”


    “好。”


    岑渺点头,算是把这桩交易定了下来,两人各自端着茶,谁也没再开口,等茶壶里的茶见底后,她放下茶盏,说:“丑话也说在前面,我尽力,不保证有用。”


    “香袋上绣着的凤凰,你绣的?”清衡真君打断她。


    “不是。”岑渺如实答,“凤鸣山给的,上头本来就绣好了。”


    “凤鸣山的东西......无聿昨日挂着的也是凤凰,绣工和你那只倒像是一对。”清衡真君起身,“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


    岑渺跟着起身,朝他行了一礼,转身往院门走。


    走了两步,脑子里有个齿轮忽然咔哒一响。


    昨日,沈无聿,凤凰香囊。


    昨日她在草堂,全天就三个人,她,周思成,还有一个沈易。


    沈易,一脸平平无奇,但周思成试探了他好几回,他每次都应对得不动声色,滴水不漏,现在想想,原来都在演戏骗周思成呢,顺便把她给骗了。


    等自己反应过来时,人不见了,石桌没了,茶壶茶盏没了,连隔绝内外的结界都散得干干净净,只有栅栏上那只绣着凤凰的香袋还在。


    岑渺拍了香袋一掌,泄愤道:“你也骗我。”


    香袋在栅栏上晃了两下,没吱声。


    岑渺“哼”了一声,转身回屋,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望了眼空空的院子。


    讲故事讲一半换话题,谈交易谈一半变茶壶,卖起自家徒弟眼睛都不眨。


    这宗主当得屈才了,去茶馆说书正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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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岑渺:太无语了,这人说一半藏一半


    清衡真君(端茶,叹是好茶):我只是个爱喝茶的小老头罢了


    明天入v,会有万字献上~


    第23章


    出发去凤鸣山的日子定在七月。


    上次在草堂, 周思成送他们出门时顺嘴提了一句:“凤鸣山每月初十开坛授课,届时山主也会在场。两位要是想清楚了,初十卯时来草堂集合, 咱们一道出发。”


    当时岑渺满脑子都是周思成的利息问题,没怎么在意, 随便“嗯”了一声,就拉着沈无聿走了。


    此刻她站在院子里,被昨日清衡真君的信息量砸得晕乎乎的, 突然想起周思成说的日子。


    今天是几月初几?


    岑渺在屋里转了一圈, 什么都没有。外门弟子的小院, 一张床,一张桌, 一个脸盆架,连面像样的镜子都没有, 更别提黄历了。


    上辈子看日期靠手机,这辈子看日期靠......


    靠问人。


    岑渺推开院门,左右张望了一圈,隔壁的院子门紧闭, 对面也没人,整个外门弟子区空无一人。


    平日里这个时辰, 多少还能看见几个人说说笑笑去食堂,可现在一个人影都没有。


    岑渺感到心慌, 这种感觉她上辈子体验过,上学时被叫去办公室谈话, 回来后发现教室一人都没有,后来隔壁班一个路过上厕所的同学告诉她,她们班都去阶梯室上公开课了, 就她没去。


    此刻的感觉一模一样,所有人都知道了什么事,唯独她不知道。


    岑渺站在门口又等了一会儿,终于看见远处小路尽头冒出一个人影,正急匆匆地往这边跑,怀里抱着个布袋,跑两步还往里掉东西,弯腰捡起来又接着跑。


    来人是丘秋,住在她隔壁,平日碰面会点头招呼,算是外门弟子区里为数不多与她说过话的人。


    她眼疾手快,趁人跑过她家门口时伸手一拦:“丘秋前辈,请等一下!”


    叫丘秋的人被吓了一跳,差点绊倒,定睛一看是隔壁的熟人,松了口气,“岑渺,你怎么还在这?”


    “我应该在哪?”岑渺迷茫地问。


    “哦对,你刚来不久,还不知道。今天是放灯节,宗门在前山天镜湖放灯,一年就这么一回,大家天没亮就过去了。”


    她晃了晃怀里的布袋,里面哗啦啦响,露出几张彩纸和半截竹篾,“我回来拿做灯笼的材料,你没听到今早的钟声吗?连敲了九下,那是节庆钟。”


    岑渺回忆了一下,今早确实隐约听到了钟响,以为是起床钟,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那个钟不是催起床的吗?”


    丘秋笑了一下,没有嘲笑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个问题挺可爱的,便耐心解释:“不一样的,起床钟敲三下,节庆钟敲九下。三短九长,声音也不同,起床钟沉一些,节庆钟亮一些,你听多了就能分辨了。”


    岑渺表面点头应:“好,下次我仔细听。”心却在想无论什么音色,对她来说都是在催她起床。


    “你要不要一起去?”丘秋把掉出来的竹篾重新塞回布袋里,“放灯节一年就一次,挺好玩的。大家自己做灯笼,把心愿写在上面,天黑以后放到天镜湖里,灵力灌入灯芯,灯笼就会亮,顺着水漂出去。”


    “不是晚上才放灯吗?怎么都这么早去?”岑渺歪头说出自己的困惑。


    “灯笼要自己做的呀,从扎骨架到糊纸到写心愿,全是手工,快的半天,慢的能磨到太阳下山。”丘秋说,“而且湖边有集市,卖什么的都有,逛一天都逛不完。”


    “行,等我一下。”岑渺点头答应,转身锁院门的时候顺嘴问了一句,“今天几月?”


    “六月。”丘秋抱着布袋在前面带路,还不忘回头叮嘱了一句,“走吧,一定要跟紧我啊。”


    岑渺默默跟上,心想自己的路痴名声大概已经传遍外门弟子区了。


    *


    天镜湖比岑渺想象的大得多。


    湖面开阔,四周群峰环绕,山影倒映在水中,远远看去像是天上嵌了一面镜子,湖心有一座石亭,由一条窄窄的石桥与岸边相连,石桥栏杆上已经挂满了五颜六色的丝带。


    但岑渺顾不上看景,因为湖边的热闹程度远超她的预期,到处都是人。


    上一次见到这么热闹,还是现实世界中的春节。


    湖岸边的草坡上坐满了人,膝盖上都摊着竹篾和彩纸,近处几个人正合力扎一只巨大的莲花灯,骨架比人还高,旁边围了一圈人指手画脚。


    “你这瓣歪了。”


    “没歪,是你站歪了。”


    “让开让开,我来。”


    咔嚓一声,竹篾断了,莲花灯的骨架塌了一半,短暂的沉默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最后动手的人身上。


    再往前走,湖岸另一侧摆起了长长的集市,小摊一个挨一个,吆喝声此起彼伏。


    “灵墨灵墨!沈无聿同款灵墨,买二送一,买五送二!”


    岑渺正往前走,听到“沈无聿”三个字时,脚步倏地顿住了,她紧张地朝摊子望过去,摊主正举着墨锭冲人群吆喝,上面贴了张纸条,歪歪扭扭写着“无聿亲选”。


    吓死她了,还以为沈无聿本人来了。


    岑渺刚松一口气准备继续走,旁边摊子又炸出一嗓子,“沈公子手书拓本!每日临摹一页,气质提升一成!”


    “养颜丸,沈公子肤若凝脂的秘密!”


    “驱蚊香,沈公子夜间修炼从不被蚊虫叮咬!”


    岑渺走一步被吓一下,走一步被吓一下,一条集市走下来,“沈无聿”三个字从左耳进右耳出,就没消停过。


    她面上不显,步子也没乱,但自己知道,每听到一次那个名字,眼睛就会不受控制地往声音的方向飘一下。


    每一次都以为他来了。


    每一次都只是个摊子。


    丘秋走在前面,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脸怎么这么红?”


    “晒的。”岑渺敷衍道。


    丘秋没戳穿她,拉着她在草坡上找了个空位坐下,把竹篾和彩纸铺了一地,开始做灯笼。


    岑渺拿起一根竹篾,试着弯了一下,结果竹篾弹回来打了她手背,打出一道红印。


    “嘶——”她被打到疼出声。


    “顺着纹路慢慢弯,不能硬掰,你越使劲它越弹你。”丘秋笑道。


    岑渺不信邪,又拿了一根,这回小心翼翼地顺着纹路弯,弯到一半觉得稳了,手上稍微加了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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