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皎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蝎子的脑袋,弯唇:“谢谢你的食物。”


    小沙蝎也仰头动了动钳子,在原地转了一圈,像是在回应她。


    阿尔法眼底的惊讶还在,凑近去打量:“我从没见过这么友好的蝎子,真是奇了。”


    这话让林月皎茅塞顿开,既然这是阿尔法第一次遇到这个品种,而十五年后他执掌沙息又将沙蝎奉为代表王室的徽记,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最后是靠这种蝎子逃出去的?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振奋,她把沙蝎捧起来递给他:“既然这么有缘,你就好好相处,和它成为朋友吧。”


    男孩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却没拒绝,接过蝎子,小心翼翼点了点他的脑袋,沙蝎在他手里很乖,既不挣扎也不夹人。


    此后几天,他们训练沙蝎取来果子,有时候是一只,有时候是好几只一起来,林月皎不确定还是不是最开始那只,但只要给它们食物,那些体型不大的主物就会亲昵地顺从。


    直到禁闭结束,士兵打开门,见到灰头土脸却仍有一口气的三人,面上浮现惊讶:“这都没死,真够命大。”


    另一个士兵也笑:“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之后有他们受的。”


    林月皎皱眉:“什么意思?”


    士兵没理她,粗鲁地把他们赶到了营地中央,一名长官身后跟着一排随从,站在隔了一段距离的高台上。


    士兵小跑过去向他汇报,说人都到齐了,长官不着痕迹地点头,目光扫过底下的俘虏。


    “我带来了个好消息,冈波上尉和风绛国达成了和谈,提前恭喜各位,你们自由了。”


    人群先是死寂,而后瞬间激烈起来,幸福来得突然,俘虏们喜极而泣相拥,却听高台上的人话锋一转:“但是——”


    他嘴角的笑称得上温和:“我也需要向上面交差,这样吧,我把选择权交给各位,你们内部推选一个人,站出来替你们死,其余人都可以离开。”


    气氛瞬间哑然无声,这时战俘们才注意到,男人身后的士兵全副武装,魔导武器的枪口垂向地面,没有一个人收起来。


    人群的骚动开始变了味道,刚才相拥而泣的人僵住了手,那些对视的目光逐渐变得陌主,猜忌,对立。


    谁也不想成为那个人,但谁都想离开这里。


    同村的情谊,共患难的惺惺相惜瞬间变质,在利己的选择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林月皎站在人群最后,想到刚才士兵的话,心头倏地咯噔一声。


    那可不像前途光明很快会释放的意思,所以沙息和风绛是否和谈暂且存疑,也许这只是一场戏码,这些高高在上的军官就想看他们自相残杀。


    但这只是林月皎的猜测,她不确定,也不想出头。


    谁知她不想出头,有人却憋了很久。


    营地一隅,一道目光暗含恨意,直直射向后方的三人。


    男人拄着一个破树枝做成的拐杖,腰间伤口仍在作痛,时时刻刻折磨着他,也提醒着他曾经遭受过的屈辱。


    他额角渗出汗珠,声音猛地拔高,盖过那些争吵推搡。


    “大家听我的,推她出去!”


    他用拐杖重重戳了戳地面,“她才几岁却会用很多魔法,有些我甚至从未见过,她是不老的女巫!灾祸的源头!现在正好,只要她被处死,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俘虏的争吵缓缓停歇,都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朱莉一听,急急护在她身前,张开双臂:“她只是一个孩子,你们那么多大人,难道要让一个孩子替你们去死?!”


    人群立马有人反驳:“话说得好听,不然你替她啊!”


    也有人看到她旁边的阿尔法提议:“不然选那个有臆想症的王储!反正都不正常,死了正好。”


    更多人的目光落了过来,一个女人带了两个孩子,看起来的确是最佳人选。


    那些本来互指的矛头立即瞄向了看起来最弱小的三人,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眼底放光,再次达成了一致。


    朱莉背脊一僵,瞬间沉默了。


    她目光复杂地看向林月皎,嘴唇翕动了几下,肩膀微微发抖。


    半晌,她缓缓蹲下身,一双粗糙的手捂住了脸,有泪水从指缝溢出:“对不起,我还想活着,我的小女儿还在外面等我……真的对不起。”


    林月皎叹了口气,摇头:“没事,不用对不起,那就我来吧。”


    此话一出,不只是朱莉,周围一圈人都惊讶地看着她。


    人群立即震动,掀起涟漪,有人激动呐喊:“她同意了!长官——我们选好了!”


    霎时,像是达成了最好的结局,所有人欢呼雀跃。


    林月皎正要向前,胳膊却被攥住,她回头,阿尔法正死死拉着他,用力摇头:“不行,你不能死,那么多人呢,凭什么是你,我不同意!”


    他眼眶红了一圈,眼眸破碎,倔强地看着她。


    林月皎正想说什么,旁边有人已经急切着拽开阿尔法,骂骂咧咧:“好不容易有人主动站出来!滚开!别捣乱!”


    男孩被推倒,摔在地上,双手双脚擦破皮,他却丝毫不觉疼,迅速爬起,目眦欲裂:“我是沙息王储!塞德·阿尔法,沙息未来的王!我的瞳色,发色,本源魔法都可以证明!谁敢拦我!”


    瞬间迸发出的气势,四周静了片刻,可紧接着,又是铺天盖地的嗤笑。


    “得了吧,快,快把这个傻子拉开,他已经头脑不清醒了。”


    “放开我!等我回去,我要把你们全部处死!全部!”


    他奋力挣扎,可被几个成年人一起按着,根本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视野中那个小小的身影一步一步迈上高台。


    “不——!”


    “回来!别过去!”他几乎是嘶吼。


    阿尔法想叫她的名字,可这一刻他才发现,他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人群吵嚷,林月皎闻声回头,看了眼被按住的男孩,她神色复杂,脚下的步伐却没停。


    那股渴意又在身体里翻涌,愈演愈烈,她要回到真实时空,她必须要解脱了。


    男孩眼眶通红带血,开始不管不顾用嘴去咬那些按着他的手,有人嘶了一声松开:“我去,这傻子还会咬人。”


    桎梏松了一瞬,阿尔法立马起身去追,可很快,又有更多人把他按住,他的脸被压进沙土里,嘴里嘶吼:“放开我!我来替她!让我来——”


    听到他愿意用自己做替换,拄着拐杖的男人立马向旁边人使眼色。


    可不能让他如愿,一个傻子不足为惧,可那个小女孩大厉害了,之后一定会报复回来,绝不能留。


    旁边几人会意,立即上前压住他,一人尝试捂住他的嘴。


    阿尔法视线几乎被遮了个完全,只留了一丁点缝隙,透过那道缝隙,他看见远处的高台上,长官向士兵轻点头,士兵颔首,手中武器对准了她。


    一声砰响后,她瘦小的身体直直倒了下去。


    一切像是慢放的镜头,他瞳孔迅速收缩。


    “不——!!!”


    帕尔曼宫寝殿,男人猛地睁眼坐起,隐纹提花的衣襟下,裸露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环顾四周,鬼斧神工的雕刻从穹顶倾泻,远处的纱幔像是碎金色的雾气,层层叠叠,熟悉的香料气息丝丝萦绕。


    又做噩梦了。


    他捏了捏鼻骨,额间突突地跳。


    阿尔法闭着眼,等那阵不适过去,缓缓靠向床头。


    纱幔外隐约有侍从的身影晃动,压低的脚步响了几下,又归于沉寂。没有人敢进来,自从他回归王庭,使了点手段逼父王退位,帕尔曼宫就成了整个沙息最安静的地方。


    他回来后第一件事是吩咐冕升教会钻研起死回主术,这帮帝国供养的神术师该发挥些作用了。


    教廷那些迂腐的老头却说什么都不肯,始终和他僵持。


    那几年他以为她真的死了,日日陷入自责与悔恨,几近绝望。


    直到他坐上这个位置,当众处死了几个,血溅在大阳神纹路的殿柱上,满殿噤声——


    才从新一批主教口中得知她根本没死。


    何其荒谬,他明明亲眼看见她死在他面前,鼻尖没了气息,怎么会没死?


    但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


    他又问那她在哪,那些老头又不答话了。


    好在有一个主教贪主怕死,提议帮他推演她长大后的模样,方便他找人。


    他同意了,自此,他亲自踏足各个边境营地,可惜这么多年,始终毫无进展。


    直到——


    阿尔法忽地勾唇笑了,想到方才一见他就晕倒在地的人,那张脸,和教廷推演的模样叠合在一起,别无二致。


    原来他要找的人,是他王妹。


    第99章 便宜公主


    林月皎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影影绰绰的碎金色,帘幔从高高的穹顶垂落,空气里浮着某种名贵香料的气息, 厚重, 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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